由於安慶府的動作非常大,以致東廠、錦衣衛的探子,還有都御史、各路巡道御史,以及六部九卿、都察院、大理寺、六科給事中什麼的,都全部知道了。朝堂之上,大家都是言論紛紛,都覺得荒唐。
哪怕是左通政李孜省,都因此而感覺到了沉重的壓力。最後,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提議。
以李孜省的本事,還有他能夠聚集的力量,當然可以強行將孟凡強提拔到安慶府知府的寶座上。但是,他不想這麼幹。準確來說,是孟凡強付出的代價,不值得他這麼做。最終,孟凡強就被犧牲掉了。
“孟凡強是臨時起意,還是專門來找碴的?”陳林冷靜的問道。
“暫時還不清楚。”陳守範無奈的說道。
“你先去看劉伯伯,我去看他的家人。”陳林沉穩的說道。
“好的。”陳守範不假思索的答應了。
不久以後,陳林就在縣衙的後門,看到了吳氏和她的孩子們。
大概是對於突然降臨的災禍,完全沒有思想準備,吳氏顯得很是慌亂,一點主意都沒有。
劉昊、劉冕、劉暉等三個男孩子,對於這等破家滅門的大事,當然也是沒有什麼處理能力的。至於小女兒劉瀅,那就更加不懂了。她只懂得脆生生的躲在孃親的背後,在寒風中秫秫發抖
。
幸好三月份的天氣,不算很冷了,否則,她的樣子還要更糟糕。
看到陳林到來,吳氏頓時鬆了一口氣,憂心忡忡的說道:“玉成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陳林不假思索的說道:“阿姨,不需要擔心,劉伯伯是被壞人給陷害了。”
吳氏哭泣著說道:“別人做官,他也做官,怎麼他做官就這麼苦呢?我看還不如不做呢!”
陳林心想,別人做官,那都是衝著錢財來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只要不得罪人,其他都無所謂,當然是平安無事了。
但是,劉鼎新做官,卻不是衝著錢財來的,而是想要真心實意的做事的。為了做事,他不怕得罪人。事實上,他也得罪了不少人。因此,他想要平安無事,想要萬事大吉,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次孟凡強到來宿松縣,對準劉鼎新開刀,要說沒有私仇在當中,鬼都不相信啊!
“阿姨,我在這邊有一個宅院,你們暫且住下。劉伯伯的事情,我和爹爹會密切關注的。”陳林溫言安慰。
吳氏這個時候也是沒有什麼主意了。帶著幾個孩子,她還能有什麼主意?孟凡強做事太絕,居然將他們都從府衙裡面攆出來了。如果不是陳林來的快,他們就要在外面露宿街頭了。
“好吧。這件事,就拜託你和你爹了。”吳氏無奈的說道。
“阿姨你放心好了。你們家的事,就是我們家的事啊!我們就是一家人啊!”陳林含笑說道。
吳氏回頭看看怯生生的劉瀅,有些感慨的說道:“辛苦你們了,謝謝。”
陳林含笑搖搖頭,溫和的說道:“這樣說話就見外了。”
剛好看到石明萱過來,陳林就說道:“好了,咱們先住下來再說。”
石明萱倒也是神通廣大,在極短的時間裡,就在宿松縣裡面,找了一處僻靜的宅院。地方不算大,房間也不算多,只有三個房間
。但是,一應傢俬用具都齊全,只需要帶著衣服進來就能住。
對於現在的劉家人來說,這樣的安頓,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吳氏感激不盡。
原本怯生生的劉瀅,也漸漸的恢復了生氣,向陳林說道:“玉成哥哥,謝謝你!你真是一個好人!”
陳林笑了笑,隨口說道:“我可不是什麼好人。你爹才是好人。只可惜,在這個世道,最好人總是會被欺負的。這不,就有壞人來欺負你爹爹了。不過,你不要怕,我也是壞人。壞人最拿手的本領,就是對付壞人了。”
劉瀅甜甜的笑著說道:“玉成哥哥不是壞人!”
陳林含笑說道:“我不是壞人。但是,要打敗壞人,就必須比他們更壞!”
說完,他就急匆匆的告辭了。他還惦記著被關在牢房裡面的劉鼎新呢,也不知道老爹和他聊得怎麼樣了?
結果,等他來到府衙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老爹,正在和人吵架。原來,是看守牢房的獄頭,根本就不肯給陳守範方便。這傢伙也不知道是發什麼神經了,估計是受到了孟凡強的蠱惑,誰也不許看望劉鼎新。
陳林搞清楚狀況以後,也不說話,直接拿出錦衣衛千戶的令牌,放在獄頭的面前。
獄頭的臉色,頓時就有點發黑了。他的全身都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他幾乎是結結巴巴的說道:“請,請,請!”
陳林冷冷的說道:“我們錦衣衛辦事,你居然也敢阻攔?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了是吧?”
獄頭頓時臉色煞白,噗通一聲就跪倒了,連聲大喊饒命不已。
陳林冷冷的說道:“你是不是要去跟人打報告,說我們錦衣衛來探監了啊?”
獄頭磕頭有如舂米,急忙說道:“不會,不會,兩位大人放心,要是我有一個字洩露,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陳林這才慢悠悠的將錦衣衛的令牌收回去,淡淡的說道:“很好,你自己的性命,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裡
。你如果不愛惜自己的性命的話,那我們只好對不起了。”
獄頭這才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請他們進去。
陳林冷冷一笑,大踏步的進入牢房裡面,很快就找到了囚禁在最裡面的劉鼎新。
看起來,孟凡強對劉鼎新的待遇,還真是不錯。不但是將劉鼎新安排在了牢房的最裡面,最潮溼,最陰暗的房間,還將他房間裡面的所有用具都全部拿走,連被子都沒有一張,感覺是要硬生生的凍死劉鼎新的節奏。
而劉鼎新的表現,也是相當的硬氣。被關押起來以後,他就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坐在地上,閉目養神。
大概是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劉鼎新才緩緩的睜開眼睛。他的眼神依然的那樣的銳利,應該是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嗯,是暫時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但是,從他的眼神裡,也能隱約看到一絲絲的茫然。
的確,劉鼎新是有些茫然。他大概是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又被抓起來了。
他大概是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作為朝廷命官,居然別人說抓就抓,連最基本的罪名都不需要。
這完全就是岳飛風波亭的故事重演啊,這完全就是莫須有的罪名啊。要說劉鼎新的內心,不迷茫,不迷惑,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有那麼一剎那,他感覺自己的前半生,是不是已經走錯路了?他是不是不應該讀書做官?
如果早知道讀書做官會有這樣的遭遇,估計他一定是沒有那樣的毅力的。問題是,現在,他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現在的他,被孟凡強直接下令,囚禁在牢房裡面,想要出去,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甚至,他有一種悲哀的直覺,就是覺得自己是否能夠出去,都還是未知數呢。
“劉伯伯,你沒事吧。”陳林關切的問道。
“辭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孟凡強要怎麼樣?”陳守範惱怒的問道。
“我不知道孟凡強要做什麼。”劉鼎新搖頭說道。
“他什麼都沒有說?”陳守範問道。
“他說了,我貪贓枉法,陷害忠良
。”劉鼎新冷笑著說道。
“他!混蛋!”陳守範頓時被氣的幾乎要炸肺了。扣什麼罪名不好?居然是貪贓枉法,陷害忠良?
他劉鼎新什麼時候貪墨過?什麼時候枉法過?什麼時候陷害過忠良了?要將這些罪名全部扣在孟凡強的身上,這還差不多!這個該死的孟凡強,完全是血口噴人,完全是莫須有的罪名啊!
“爹,這些都不重要。”陳林冷靜的說道。
“什麼不重要?什麼才重要?”陳守範越想越是生氣。
“將劉伯伯保釋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出去了才好說話。”陳林緩緩的說道。
劉鼎新搖搖頭,慢慢的說道:“這個辦法行不通。孟凡強是不會讓我出去的。他說要關我一輩子的。”
陳林若有所思的問道:“那宿松縣其他人的意見呢?比如說知縣周景隆什麼的。”
劉鼎新搖頭說道:“周景隆對此事當然是贊成的態度了。”
陳守範生氣的問道:“這個王八蛋,咱們什麼時候得罪他了?居然整我們?”
陳林冷靜的說道:“我們並沒有得罪他。但是,劉伯伯威脅到他了。劉伯伯目前是宿松縣的二把手,又是名副其實的進士出身,如果操作得好的話,是很容易轉正為知縣的。所以,周景隆才會贊成此事。”
陳守範憤怒的說道:“那咱們就去找這個王八蛋說理去。”
劉鼎新搖頭說道:“沒有得說理。他已經和孟凡強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了。”
陳守範內心的憤怒啊,當真是沒法說。這時候的他,居然有一股暴力的衝動,就是要帶巡檢司的人來劫獄!
他是絕對不能看著劉鼎新被關在牢獄裡面,隨時有生命危險的。他可不是劉鼎新那樣的純粹的文人。他執掌巡檢司,也算是半個武人。對於牢獄裡面的那一套,還是有所瞭解的。如果有人暗中使壞的話,劉鼎新肯定會死得不明不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