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想要知道什麼?”蘇小喬的心情果然很好,笑眯眯的說道。
為什麼說她是笑眯眯的?因為,她已經主動的摘去了厚厚的面紗,讓陳林目睹了她的芳容。
這大概也是對陳林表示信任的一種方式。只有自己信得過的人,才能看到自己的容顏。其他不相干的人,只能是欠奉了。
“唔……”看到蘇小喬的容顏,陳林的第一反應,不是她清秀脫俗,也不是她的不食人間煙火,而是她的眼神。她的眼神,明顯是有些憂愁的,就好像是有很多的心事,無法排解一樣。縱然是心情極好,她的眼神裡面,也是包含著深深的幽怨。
“我想要知道,姐姐你為什麼這麼憂愁呢?”陳林毫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
他現在是十五歲的大孩子,當然是可以直言不諱了。
這個半大不小的孩子身份,在某些特殊的時候,還是非常管用的
。
“我爹爹死在了西廠鷹犬的手裡。他死的很冤枉。可是,西廠鷹犬已經被裁撤了。”蘇小喬悻悻的說道。
“所以,你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希望報仇了?”陳林意味深長的說道。
“西廠的人都已經散去了。”蘇小喬無奈的搖搖頭。
“但是,狗皇帝還在啊!你可以去找他報仇啊!”陳林毫無意識的說道。
“你?狗皇帝?”蘇小喬的神情,顯得十分的奇怪。
顯然,她是怎麼都沒有想到,陳林會如此自然的吐出狗皇帝三個字的。
畢竟,陳林的老爹,還有未來岳父老爺子,都是朝廷命官啊。按理說,他們都應該尊敬皇帝的啊。
“哦,我又說錯了什麼了嗎?”陳林一點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說話有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如此的討厭皇帝呢?他對你做了什麼?你為什麼如此的恨他?”蘇小喬好奇的問道。
陳林這才反應過來,暗暗的大叫糟糕。糟糕不是因為他叫了狗皇帝三個字,而是蘇小喬對皇帝的態度。她的言語中,隱約有對皇帝的維護之意。顯然,她和很多的老百姓一樣,都覺得皇帝是好的,只是被奸佞矇蔽了。只要消滅了奸佞,皇帝就會變得英明神武起來的。可想而知,白蓮聖母的身邊,有這樣的侍女,她本人的想法又會怎麼樣。
在歷史上,白蓮社打出的各種口號,都是相當奇葩的。又或者說,白蓮社從來都沒有過既定的目標,也沒有過恆久的信念。都是一陣風,刮過了就算。又或者說,是一個領袖一個樣。今天是你做白蓮聖母,你想這樣幹。明天換了一個白蓮聖母,又要那樣幹。政策方針,都沒有系統性、連貫性、持續性。如此的組織,怎麼能成事呢?
“所有罪惡的根源,都在皇帝的身上。”陳林一針見血的說道,“他才是最壞的人。”
“你怎麼知道皇帝是壞的?”果然,蘇小喬的內心,還是維護皇帝陛下的,聽不得別人說皇帝陛下的壞話
。
聯想到她的身份,聯想到她的遭遇,陳林不得不默默的哀嘆,大明朝的老百姓,對皇帝還真是仁慈啊。又或者說,他們都非常的愚昧。他們都根本沒有意識到,造成這一切痛苦根源的,乃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啊。
消滅奸佞有什麼用?消滅一個奸佞,還會有更多的奸佞出來。
只要皇帝昏庸,奸佞就會層出不窮,源源不斷。
而指望皇帝不昏庸,還不如去買彩票來的實在,中獎的機率還大一點。
看來,改造白蓮社的思想,必須是從娃娃開始抓起了……嗯,不對,是從白蓮聖母身邊的侍女們開始抓起。
他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一字一頓的說道:“你是不是覺得,如果奸佞被清除了,你的父親,就可以沉冤得雪了?我實話告訴你吧,這是不可能的。奸佞是永遠都殺不完的,他們總是會隨時隨地的冒出來。”
蘇小喬蹙眉說道:“只要皇帝英明,奸佞就不能近身。”
陳林無奈的嘆息一聲,緩緩的說道:“原來你是將報仇的希望,寄託在了皇帝的身上。”
蘇小喬蹙眉說道:“這樣不行嗎?”
陳林冷冷的說道:“那你還不如寄望我做皇帝來的實在。”
蘇小喬頓時張大了嘴巴,愕然說道:“你,你,你說什麼?你要做皇帝?你,你,你……”
她實在是太驚訝了,以致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白蓮社的宗旨,雖然說是反朝廷的,是試圖造反的,但是,也沒有誰敢公開的揚言,自己要做皇帝啊。這個陳林,膽子簡直是比天還大啊,居然敢說這麼大逆不道的言語。
再說了,就算是造反成功了,也輪不到你陳林來做皇帝吧?
在白蓮社內部,比你陳林地位高得多的堂主、渠帥什麼的,可不要太多。
別人先不說,光是白蓮聖母這裡,陳林就繞不過去。一旦造反成功,白蓮聖母就是女皇啊
!
有武則天的例子在,女人做皇帝也不是不可能的。唐初發動起義的陳碩真,就曾經自稱文佳皇帝。白蓮社之前的渠帥唐賽兒,也曾經自稱聖佛皇帝,又號佛母,在永樂年間發動了大起義,聲勢一度波及半個山東。
可惜唐賽兒後來發展不順,被朝廷剿殺,起義失敗。唐賽兒本人不得不隱藏身份。起義軍的骨幹,也都潛藏到了地下。由於白蓮社的強力庇護,唐賽兒一直沒有被東廠和錦衣衛抓到,平安的度過了自己的晚年。嚴格說起來,唐賽兒就是現在的白蓮聖母的師祖呢。
“你如果有這樣的想法,指望皇帝為你的父親平反昭雪,真的不如指望我來做皇帝實在。至少,我來做皇帝,可以第一時間給你的父親平反,而不需要任何的條件。”陳林有條不紊的說道。
“你簡直是在胡說八道!”蘇小喬顯然是不想和陳林繼續爭辯下去了。
她感覺陳林的思想,實在是太危險了。如果任由他的思想這樣發展下去的話,可是要鬧出大事來的。
“我覺得他沒有說錯啊。所有的事情,壞就壞在皇帝的身上。如果皇帝不寵信太監的話,怎麼會有東廠的飛揚跋扈?如果不是皇帝倚重錦衣衛的話,又哪裡有錦衣衛的囂張氣焰?”驀然間,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
陳林不需要回頭,就知道是虞聞歌到來了。
水泥成功的生產出來,虞聞歌自然是要來第一時間確認的。
估計等她確認了以後,白蓮聖母也會親自到來。畢竟,這關係到上億兩的銀子啊!
饒是白蓮聖母的地位再高,再不食人間煙火,也不會不動心的。更不要說,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白花花的銀子了。
果然,在反駁了蘇小喬的話以後,虞聞歌馬上就確認了水泥的各項效能。她確認的時候,只要工匠在場,將蘇小喬和陳林都支使的遠遠的,顯然是擔心他們兩個聯合起來作弊。
“小喬姐姐,她不信任你。”陳林很直白的說道。
“她是不信任你!”蘇小喬倒也不是笨蛋,腦子反應還是非常快的。
“好吧,她是不信任我們兩個
。你怎麼看?”陳林只好改口。心想,想要挑撥離間,還真是不容易啊。
本來,他的挑撥離間的念頭,是驀然間冒出來的。他潛意識的覺得,如果可以將白蓮聖母的侍女挑撥的互相對立的話,自己就可以更好的從中漁利,也可以掌握到關於白蓮聖母的更多的訊息。結果,沒想到,蘇小喬居然不上當。
“我怎麼看?我趴窗戶上看。”蘇小喬臉色一沉,沒好氣的說道。
“不會吧?”陳林頓時嚇了一跳,差點以為蘇小喬也是穿越者,“你是什麼時候到來的?”
“什麼時候到來?你又在瘋言瘋語什麼?你今天是怎麼回事,感覺說話是越來越沒有頭腦了。”蘇小喬的臉色,是越發的不好了。
陳林急忙回過神來,暗暗的安慰自己,不要驚弓之鳥,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蘇小喬肯定不是穿越者啊,否則,不可能連生產水泥的基本過程都不知道啊。
“沒事,沒事,我就是太高興了。”陳林隨口說道。
這當然是純粹的敷衍之詞,還是那種連漂亮一點的藉口都懶得去找的敷衍之詞。
結果,他的這個藉口,蘇小喬居然相信了。她微微感嘆一聲,深有同感的說道:“是啊,你完全有理由高興的。”
站在她的角度來看,陳林能夠成功的將水泥生產出來,完全是運氣成分居多啊。中間只要有一點點的差池,有一點點的錯漏,他的水泥都會生產失敗的。到時候,等待他的,可就是白蓮聖母的黑臉色了。
想當初,瓷器生意失敗,白蓮聖母的臉色,可是從來都沒有好過。蘇小喬作為白蓮聖母的侍女兼徒弟之一,對那段時間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是最清楚不過了。
因為介入瓷器生意失敗,導致本錢被大量的損耗,白蓮聖母可是著實的處置了幾個高層。幸好她當時只是敲邊鼓的,不是真正的負責人,才沒有被波及。否則,她這個侍女兼徒弟的身份,也保不住她。
“不錯,小林子,你的確是應該十二萬分的高興。”虞聞歌的尖銳的聲音,又不合時宜的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