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娘報仇，盡殺無赦！”
少年北雷幾乎是用盡自己的生命喊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這些年來，他吃的苦，他母親吃的苦太多了，現在終於到了報仇的時刻。
不過此時，北雷並沒有像想象之中那樣提起手中劍，手刃眼前的大仇人。而是一件的一件的脫下了自己的衣服。
當北雷那最後一件衣衫墜落在地時，當場所有的人都震驚了，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北涵，習慣了生死離別的上忍，臉上的肌肉都在隱隱的跳動。
可以說那已經不能算是人的身體了。
大疤疊著小疤，新疤蓋著舊疤，整個背部幾乎看不到一丁點安好的地方，那遍佈的傷痕就像是一條條紫色的毒蛇佈滿了北雷的全身。
他的少年到底受過怎樣的苦！
“大娘，這一條疤是我五歲那年，不小心打破哥哥房中的花瓶，您用皮鞭打的，當時看起來可能不是很大，但是時間長了沒想到它會這麼恐怖吧。當時我可是足足養了半年才好過來的。”
“大哥，這是我六歲那年，陪你去鄉下狩獵，你讓我去探陷阱時留下的。獵人的陷阱，裡面佈滿了倒刺，我就這麼直接掉了下去，整個人像一塊爛肉一樣釘在了倒刺之上，那種感覺簡直痛不欲生。”
“不過幸虧我命大，數十道傷口竟然沒有一處傷及到要害，到了第二天清晨那個好心的老獵手救下了我，並給了我一些的食物，讓我可以殘喘到今天。”
“二哥，這是我六歲半的時候，因為你生氣用烙鐵烙的，你說當時的天太冷了，讓我暖和暖和，不過當時我真的是暖和了，全身上下都冒出了冷汗，今天我還要好好的感謝的二哥呢。”
……
“大哥，這是我十歲的時候因為多吃了一塊饅頭，您用釘子釘的，十指連心，當時我疼的昏過去十次，而你就這樣用涼水將我澆醒了十次。現在還可以看到指甲蓋之間的傷痕吧，這樣的傷疤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消失了。”
……
少年的聲音很輕，但是卻像一把把尖刀刺進了在座所有人的心中，當然大娘，大哥還有二哥要排除在外。
一一數來，如數家珍。
北風烈手間的茶杯早就被捏碎了，而北涵也是在全身的抖動起來。
這他媽的還是人嗎，對待自己的親弟弟竟然連一隻狗都不如，說他們是畜生也是玷汙了畜生的字眼，虎毒不食子，烏鵲會省親，但是眼前的這三個人卻做出這樣人神共憤的事情。
這絕對不能原諒。
“哈哈哈，大娘，大哥，二哥，其實我身上的傷和我受的苦，都不算什麼，你可知道這麼多年來，我娘是怎麼過的？”
北雷的聲音如悶雷炸響，如杜鵑
啼血，聲聲哀怨，這是多年血和淚的哭訴。“我所受的苦再乘上十倍，也趕不上孃親的一半吧……”
“小雷，我知道錯了，其實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與他們兩個無關啊。這一切都是我讓他們兩個乾的，你要是想要報仇，只管找我來好了，不要傷害他們兩個啊。”大娘看著渾身傷痕的北雷，匍匐在腳下嚎啕大哭。
“娘，你幹嘛要給他這個小畜生下跪，沒搞死他已經對他很不錯了，他今天還敢來討債……”沒等北影說完，大娘一巴掌便扇在了北影的臉上。
“混蛋，這裡是青冥城家族總部，上面就是我們北家的開創者北風烈老祖宗，你們兩個給我跪好了。”
“啊！”聽到孃親的話，北杭還有北影徹底的慌了，家族總部，那可是連他們的父親都沒有資格進入的最尊貴的地方的啊，北雷到底踩了什麼狗屎運，竟然能招來老祖宗。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自己的小命可真的不保了。想到這裡，北影和北杭都癱坐在地上，瑟瑟的發起抖來。
“小弟，我們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們吧。我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敢了。”北影慌忙之中立刻跪行到北雷的身邊，用力扯著北雷的手臂說道。
“對啊，小弟我們可是親兄弟啊，哥哥承認以前對不起你，今後哥哥一定會改過來的，你要相信哥哥啊。”北杭也是跪行到北雷的另一邊，嚎叫道。
任憑他們的苦求，北雷依然面無表情的站在當場。
十幾年的痛苦，母親的血海深仇，又豈是這樣簡單的幾句話可以抹平的。
“晚了，我母親已經死了，血債唯有血償！”說著北雷一把甩過纏在自己身上的北杭和北影，緩緩的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
“啊。不要啊，我還不想死。”
“不要，我不要死。”
北影和北杭看到那道閃著冷光的匕首，相互掙扎的躲到母親的身後，眼神之中充滿了畏懼。
他們的修為早就被廢了，現在只是廢人一個，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此刻看到那奪命的匕首隻能拼命的躲在母親的身後，渴望著一點庇護。
“小雷，所有錯都是我的錯，他們兄弟倆都是我教壞的，他們對你所做的事情也都是我安排的，與他們沒有關係的，你要殺就殺我吧。”大娘張開雙臂將兩個掙扎躲藏的孩子，庇護在自己的身後，直面那凜冽的匕首。
“讓開我要殺了他們兩個為娘報仇。”北雷閃過大娘之後直接刺向了北杭，但是在這一瞬之間，一道身影閃過，而北雷的匕首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膛。
“父親，你……”北雷滿臉的驚恐，看著自己手上的匕首深深的插進北鄉雲的心窩，鮮血噴灑在自己的臉上，握著匕首的右手開始
劇烈的顫抖起來。
“不，父親，我不想殺你的。”北雷哭著，扶起癱坐下去的北鄉雲，吼道。
“小雷，對不起，父親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
話沒有說完，北鄉雲的頭便垂了下去，但是北雷知道那沒有說出口的兩個字。看著親生父親死在自己的手中，北雷哭著搖頭，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小雷，我也替他們去死吧，求求你放過他們。”
說著，大娘拔出插在北鄉雲胸口的匕首刺向自己的心窩，鮮血滑下，她轉過身來看著跪在地上驚慌失措的北杭和北影，緩緩的倒了下去。
“哈哈，都是他們乾的，與我們無關。現在他們死了，我們可以活了吧。”北影臉上抽搐的笑道，臉色猙獰的完全失去的人樣。
“對，都是他們乾的，與我們無關啊……”
瘋狂的呼叫在大廳之中盪漾，濃重的血腥味充溢在整片空間。
最慈父母親，但是這孩子又怎麼對的起三春之暉。
看著這悲慘的一幕，北涵想起了第一次狩獵時的那三隻霜貂，那個母親就是這樣的無私和偉大。
難道是北雷錯了？
亦或是自己錯了？
北涵不解，只是心痛的看著這一幕，眼淚充斥在眼眶之中。
“把他們抬下去，人死為大，厚葬吧。”北涵嘆息，隨後北風烈招手從門外走進來幾個侍衛將兩具屍體和那兩個人渣抬走了。
而北雷也是緩緩走了出去，跟著那兩具體溫猶在的屍體，消失在殘陽之中。
此時大廳之中已經沒有屍體，沒有了哭訴。
但是現在這裡的氣氛依舊凝重的彷彿可以擰出水來。
良久，北風烈緩緩的站起身，目光有些疲憊的掃過在坐的每一個人。
“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北家現在的狀態，骨肉相殘，父母不認，我們打下了這片家業之後，你們有沒有好好的教育你們的後輩。”
“打江山易，守江山難，難道這樣的例子還不多嗎，非要把這麼一個血淋淋的例子，拎到大家面前，你們才會意識到這一點。”
“我們北家一貫以來的團結，一貫以來的凝聚哪裡去了，如果這樣下去，我們絕對會像其他的家業一樣，中途衰敗，分崩離析。”
“都回去好好的反思一下吧，為什麼會發生今天的慘劇，為什麼會在我們北家發生這樣悲慘的一幕。”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酒歌大師見笑了，老夫身體不適，先走一步了。”
說著北風烈目光之中閃出一絲悲哀，雙手抱拳施禮，然後走出了大門。
看著那滿頭的白髮，北涵第一次感覺到爺爺真的是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