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知道,找你們來是什麼事了吧?”明鎮皇道。
“是的,陛下!”李城子答道。
“是的!”明恆不得不隨聲應和,他心裡一點底也沒有。
“你們說,該怎麼辦?”就在明恆心虛的時候,明鎮皇甩出一份報紙,砸在桌上,“太不象話了!”明恆偷眼一看,暗吃一驚,卻裝出預先知道的樣子。
這份《王朝日報》頭版頭條的標題赫然是“南箏聲聲傳王城”。
接下去便是一個訪談錄,地點自然是城門邊,從衣食住行到吃喝拉撒,三分談話加七分揣度。
“明恆,今天找你來主要是聽聽你的意見。”
明鎮皇已決定要處理雲鏡南。
明恆是何等精明之人,霎息之間已將腦中有利論據篩了一遍。
“為今之計,只有先保下雲鏡南的爵位再說。”
於是答道:“雲鏡南此人素來行跡不羈,看似有礙王朝形象。
但他有固邦、南袖的軍功在身,不宜重罰。
前日又有救駕之功,成為王城公眾的偶象,不賞反罰,與理不合……”明鎮皇的臉色越來越沉,明恆的聲音也漸漸弱了下去。
李城子突然道:“不知明大人對雲鏡南的身世背景調查過了嗎?”“雲鏡南是軍人,一切以軍功為準繩。
至於他出身貧寒或是出身名門,又有何區別?”明恆當然沒調查過雲鏡南,圓滑地應對過去。
“我查過了!”李城子道,“他十歲前完全沒有記錄,十歲到十二歲在王城孤兒院,十二歲到十五歲間又沒有記錄,十五歲從軍,十七歲當上騎將,十八歲當上龍騎將,十九歲便已是銀龍騎將……這後面的,明大人都知道。”
“有什麼不妥嗎?”明恆道。
“這個年輕人有十多年的紀錄不為我等所知,包括在蘭頓帝國的幾個月。
而且,他的升遷速度也太快了點,現在又借皇室抬高身價。
我覺得還是小心為上。”
李城子道。
“李卿!不要多說了!”明鎮皇止住李城子的話頭,對明恆道,“明卿是否覺得雲鏡南與當年的雲武有關係?”“那個人!”明恆臉上變色,時隔近二十年,他想起雲武來還是面有懼色,“不會的,禁軍後來清點過人數,無一漏網!”“嗯!”明鎮皇點點頭,“若當時出了錯,那必是有人想留下雲家一道根苗,居心叵測啊!”“老臣是忠心耿耿啊,陛下!更何況幫助雲家人,對我有什麼好處?”明恆兩腿發軟,雙膝跪倒,“既然雲鏡南身上有這個身世嫌疑,一切處理意見請陛下定奪,微臣不會有半句異議。”
雲鏡南的倒黴日子開始了。
※※※蘭頓帝國南部,長山山脈,這裡是顯赫百年的犁氏家族領地。
長山北臨蘭頓沃野,南瞰草原,方圓八百里。
山上溪流縱橫,林木蔥鬱,藍綾河繞過南簏平原,滋養一方肥美水土。
藍綾河畔,紅雪在高坡上駐馬而立。
他在等憶靈。
幾個月前,憶靈隻身前往明鎮王朝,從此失去音訊。
直至數天前,庫克城的犁師舊部傳來訊息,才知她已回到蘭頓。
“我和她提起在固邦見過莫南之事,只不過是想讓她心中斷了對這個人的念想。
誰知她竟然剛烈至此,會到敵國行刺。”
紅雪內疚地想道,“早知如此,我就不應該和她說。”
平原盡頭的濃霧中馳來一匹快馬。
“她終於回來了!不能讓她再去冒險,我紅雪絕對有能力照顧好她。”
紅雪一夾馬腹,迎了上去。
長途奔波的憶靈略顯憔悴,身上仍是穿著黑衣,她還在為父親守喪。
兩人並騎而行。
“怎麼樣?累了吧?”紅雪笑容滿面,這幾個月的時間對他來說,如同一個世紀。
“還好!”憶靈臉若冰霜。
“那個人是否真的在明鎮王朝?”紅雪問道。
“他在王朝的名字叫雲鏡南,他不僅在,而且活得比誰都好。”
憶靈冷冷地道,“他的榮華富貴,是在我父親的鮮血上建起的!”“沒有受傷吧?殺了那個人了嗎?”紅雪的熱情被憶靈的冰冷澆滅了一些。
“我沒殺他。”
憶靈仍是面無表情。
刺殺是一門學問,顯赫的犁氏家族的祖先,便是專業殺手,後因偶然的機會立下大功,才被蘭頓一世列土封爵。
刺殺的技術世代而傳,至今仍無人能出其右。
這個家族祕密已經很少人知道,紅雪是知情者之一。
“你能回來就好。”
紅雪沉默了,他告訴憶靈“莫南”的事,本是想斬斷她那段戀情。
但憶靈此去竟空手而回,她的回答是“沒殺他”,而不是“沒能殺他”。
紅雪心裡泛起一陣酸意:“她始終是下不了手。”
“等著吧!”憶靈突然道,“我不會讓他痛痛快快地死,他要擔驚受怕,每日生活在被刺殺的恐懼之中!在今年冬雪到來之前,也就是他納命伏誅之時。”
“嗯。”
紅雪隨意地應了一聲,剛才等待時的期待和興奮已一掃而空。
他也累了,因為剛從恩山回來。
※※※太陽罕的車帳裡擺著一堆紅雪送來的蘭頓軍器。
“紅雪送來的東西果然都是上品!”太陽罕拿出一把鐵劍,嘖嘖讚歎。
蒙丁憂慮地道:“蘭頓帝國這次對我們示好,是否有什麼企圖?”“當然有企圖。”
太陽罕笑道,“固邦之戰後,王朝帝國兩敗俱傷,兩國都在休整喘氣的當口。
兩國國力相當,恢復元氣的速度也應差不多。
在這時候,若有第三個人在背後捅一刀,另一方恢復得自然就快些。”
“大罕既然心如明鏡,為何還要替蘭頓去攻城掠寨?”蒙丁雖然想復仇,但決不想危害到部落利益。
“王朝的城池確實堅固,傾我全部之力,也不一定能攻下一座布魯克。”
太陽罕將劍插回鞘中,“所以,我們不攻城。
藉著紅雪的軍械援助,我們把草原的家事先做好。”
“好!這些小部落,不肯服從我們,卻可以幫雲鏡南那狗賊打戰。
這次一定要好好教訓他們!”蒙丁殺氣騰騰地道。
太陽罕笑道:“我們打得他們也夠了,對這些小部落動武要謹慎。
這一點可以學一下雲鏡南,以施恩為主,這些部落自然會歸服。
當然,之前還是要逞一下軍威。
聽說他們搞了個什麼阿南要塞,我們先把這個釘子拔掉。”
“大罕不是說不攻城的嗎?”“圍而不攻。”
……兩人一在車帳內,一在馬上,侃侃而談。
他們身邊的數路縱隊,前後首尾不能相望,浩浩蕩蕩向西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