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鏡南被一腳蹬到地板上,莫名其妙地看著憶靈道:“阿靈,你這是怎麼了?” “那是誰咬的?”憶靈的手發顫,定定地指著雲鏡南的肩頭。
“一個女孩咬的。”
雲鏡南無奈地發現,自己在憶靈面前不想再說謊。
過去他說的謊實在太多了。
淺紅色的咬痕在此時顯得無比刺眼。
“她很愛你?”憶靈絕望了,她多麼希望雲鏡南再騙她一次,只要他說這是戰鬥中留下的,她也一定會相信。
“是的,她很愛我……”雲鏡南很認真地回答。
“你也愛她嗎?”這是憶靈心理防線的最後一層。
“我愛她嗎?”雲鏡南痛苦地回憶著素箏公主的一幕幕往事,“我不知道,我心裡忘不了她,這輩子都忘不了!可是我知道,我愛你,我和她在一起時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 憶靈從他眼中看出了那個咬痕的女主人的份量,她反而平靜下來。
“一個女子在男子肩上留下咬痕,那是為了什麼?那一定是為了留住他的心。
他們一定是在纏綿時留下相互的印記。
阿南的目光從未這樣清澈過,他對那女子是真的割捨不下!……憶靈啊憶靈,你的情人同時愛著別的女子!” 在當時,男人三妻四妾並算不了什麼。
但如憶靈這樣的豪門之女,情況又有不同。
歷來這樣的貴族女子下嫁,對丈夫管得極嚴,除非對愛情已經喪失信心,否則不會讓丈夫娶進側室。
所以蘭頓上層社會推行的是不成文的一夫一妻制。
同樣道理,如果她與素箏公主易位,一樣不能容忍雲鏡南同時愛著兩個女子。
“阿南,你走吧。
你身上沒有蠱毒,雖然騙過犁家,但也救過一次我父親的命,幫我重建過公國。
我們之間,從此恩怨兩清,互不相欠!”犁氏家族的血液冰冷如鐵石,憶靈仰起頭,重新將心扉掩上。
雲鏡南沒有更多辯白。
他曾因為欺騙,傷了憶靈的心,現在又因為誠實,再次傷了這個情人的心。
在愛情面前,他一反本性,就象一個木訥的白痴。
後來有人評論說:“上天總是公平的。
在付予阿南王機變外表的同時,也送給他一顆誠實的良心。”
這話大部分人都不信。
“阿南離開藍河一定有別的原因,他是為了聯盟草原部落,去為安定藍河邊境而奔走。”
不論原因是什麼,雲鏡南只帶了一匹馬,便離開了公國。
失去俞伯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失去家的痛苦,離開王朝是第二次,而離開藍河讓雲鏡南徹底斷絕了此生能有一個家的希望。
更讓他痛苦的是,成千上萬藍河百姓夾道相送。
淳樸的民眾不顧雲鏡南只有一匹馬,從家裡拿來最好的食物、衣布。
從阿三的老母雞下的蛋到山腳老伯家二姑娘紡的布,十數里長的送別隊伍,捧著足夠犒勞萬人軍隊的東西,揮著淚與雲鏡南道別。
“阿南大人,你還回來嗎?” “阿南大人,走好!” 他們連雲鏡南的全名都不知道,都叫他阿南。
雲鏡南這輩子流最多淚水,恐怕就是這一次。
從藍河城塞到山腳,十餘里路,他走了一天。
好不容易擺脫了送行人群,雲鏡南將斗篷罩上頭,回首向藍河城塞看了最後一眼。
在那裡,憶靈肯定在目送他。
“駕!”一人一騎藉著夜色沒入平原,也將騎者失落的心情掩飾入黑色天幕。
阿南要塞,這個四面荒原的城塞,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安睡一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