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天空的不止莫歡和諸葛天問。
諸葛天問本可以第一個趕到,但是他帶著一個老人,一個他最愛的老人。
還有凌雲宗易天南,劍宗劍亡、劍雲,落日宗斷火,影門無劫,玉女門素心劍,三山,七湖,逐天宗,蒼山派司馬輕塵。
道主如今已是離界的主宰,九大門派的道主領袖都已經到齊。
不過他們並沒有因為晉升道主而增添三分威嚴,他們已經開始顫抖。
和這離界一起顫抖,這時千萬年來遇到的最猛烈的顫抖,比百年前的神祕生物到來更加可怕,可怕十倍百倍。
他們對離界的感應越來越強,不過此刻在這血紅色面前卻和百年前的武神境界一般脆弱。
終於血紅色越來越濃,濃烈得想要發洩,想要釋放,想要破裂。
於是離界就破裂了,和百年前一般,就連那裂縫都是同一個位置。
一個血紅色的身影突然就出現在了十二個人身前。
這個人他們認識,和兩百年前的沈風長得一模一樣,但那氣息卻截然相反。
見到這個消失了百年人他們沒有一絲欣喜,反而是憂慮是恐懼。
血紅色的衣服,血紅色的頭髮,血紅色的眼睛。
血紅色的氣息,撲面而來的是濃烈的殺氣,殺了無數人的殺氣,從骷髏屍骸裡面殺出來的殺氣。
可他的劍並不是紅的。
劍只有劍把和劍身,劍身兩側都是鋒利的劍刃,劍尖卻不是對稱的,而是刀的尖,這似乎更像是一把魔劍。
銀白色的劍正在發出銀白色的光芒,彷彿在呼喚著什麼。
“哈哈哈,我回來了,終於回來了”血紅色的身影突然張口大笑。
“風哥,你是風哥。”一個滿頭白髮的女子步履蹣跚,一步一步的向那道血紅色的身影走去。
他是沈風,他是沈風,莫歡相信自己並沒有認錯,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認錯了他,莫歡也絕對不會認錯。
因為莫歡記得他的長相,記得他的氣息,記得他左手無名指上的銀白戒指,甚至莫歡還記得沈風左臉眉毛靠近鼻樑間的一顆痣。
這顆痣長在眉間,也一直長在了莫歡的心上。
所以她絕對不會人錯人。
沈風此時卻不知道他到了哪裡?
他只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向他走來,她說的什麼沈風早已聽不見。
只是他的右手漸漸的滑動,從下往上滑動。
十一個道主忽然感覺到一股致命的氣息從毛孔裡面鑽進了血肉,鑽進了經脈。
所以他們出手了。
縱然不是對手,他們也要亮劍,一如百年之前。
縱然是死,他們也要亮劍。
槍是冰心槍。
錘是震天錘。
劍是英雄劍。
刀是焚寂刀。
刺是落月刺。
老嫗使得是素心劍。
影子使得是天罪。
三山使得是霸拳。
七湖使得是方天畫戟。
沈風相信他又到了一個種族,一個食人肉喝人血的種族,於是他只有出劍,因為這樣的人是殺不完的。
劍出人死,血濺四方。
劍是沈風的劍,血是百姓的血,是離界的血。
劍出離界碎,離界破碎了,原本的大陸瞬間分崩離析。
原本雪花飄零的都城忽然化為塵埃。
有人看到了一柄銀白色的劍光從天而落。
有人想起了百年前的那一道道銀白色的劍光。
他們居然是一樣的顏色,但卻是更加長更加猛的威力。
它帶著一絲死亡的氣息,帶著一絲絕望的氣息。
曾經絕望的是神祕生物,可是如今絕望的是離界的人,死得也是離界的人。
離界真的要碎了,因為這一劍離界已經毀了一半,人卻也已經死了一半。
躺在離界大陸上的還有十一個道主,他們此刻卻是已經緊閉了雙眼,他們並沒有死,可是卻和死沒有了區別。
死是有區別的。
心死卻是死中最悲慘的一種,他們已經心死。
當你一次次從失敗中爬過,以為你可以走向巔峰時,卻突然被別人的一根指頭又打回起點。
也許你也會心死。
十一個道主擋住了大部分的劍光,劍的威力已經被十一位道主抵消了大半。
可離界還是要碎了。
沈風的眼神卻在此時漸漸清澈,他在出劍的那一瞬間看到了那九劍兵器,他忽然想起了那是他的兵器。
是他送出去的兵器。
所以他收瞬間收回了七分的力量。
可僅僅只是三分的力量也差點殺了十一道主,差點徹底碎了離界。
他忽然又看到了兩個人,這兩個人憑空就出現在他的面前,於是他又將他提起的劍稍稍提起。
沈風似乎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人,他在星空之外早已殺得星辰破碎,日月無光,他已經入了殺道。
他本來已經入了劍道,再入殺道,就已經是殺劍道。
天下無敵的殺劍道,宇
宙無敵的殺劍道。
可殺劍道卻也是魔道。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聲久違了的呼喚,他這一生第一次聽到的呼喚。
“爹”
是眼前這個人在叫我,他忽然就清醒了。
頭髮漸漸從血紅色變成黑色,衣服也依舊是黑色。
只是他的眼角漸漸溼潤。
“娘等了你兩百年。”
“我也等了你兩百年。”
“我恨你”
眼前的人正在消散,化為點點星光,化為點點塵埃,一點一點的消散。
不過他卻在笑,因為他又看到了那年輕時的父親,他終於回來了。
諸葛天問本就已經超越道主,他是空間之道的道主。
所以他能在沈風的第一劍下救走莫歡。
可是他又回來了。
因為他看到了那銀白色的劍光,那是隻有他父親才能擁有的劍光。
他永遠忘不了百年前第一次目睹父親耀眼的身姿,那奪目的劍光閃了他的眼,也閃進了他的心。
他以為他的父親回來了,可他並沒有想明白為什麼他的父親會划動他手裡的劍。
他若仔細想想,他也就不會死。
“天兒”莫歡狂喊著,不斷的用手去摸著,身前不斷消散的人影。
諸葛天問為她擋下了沈風輕輕划動的一劍。
她此時已經**,在諸葛天問擋下那一劍的時候,她就已經**,因為那劍氣實在太強。
一個老人鬆弛的面板,下垂的胸部,下垂的臀部,滿是皺紋的臉龐,滿頭的白髮,佝僂的身軀。
她就那麼的倒下,她倒下快,沈風更快。
她已經倒在了沈風的懷裡,這是她這一生第二次躺著沈風的懷裡。
她眼角的淚珠仍然在不斷滾落。
但是她的臉龐正在變得光滑,她的身體正在恢復生機。
腰是苗條條的腰,臀是翹翹的臀,臉是嫩嫩光滑的臉,胸是堅挺飽滿的胸。
她彷彿沒有注意到這一切,她睜開眼睛看著沈風說道:“風哥,我等了你百年,我不後悔。”
她的眼睛依舊有神,依舊年輕,依舊勾人魂,也許她青春年少時並不勾魂,但是現在卻無比勾魂。
沈風卻已經淚流滿面,他使勁的點頭,又輕輕的說道:“我知道,我是為你回來的”。
莫歡就笑了,含羞欲放的笑了。
莫歡將身體儘量挺起,對著沈風的耳朵淺淺的說道:“我愛你,永永遠遠只愛你一個”
沈風緊緊的抱著懷裡的人兒,看著那水一樣光一樣的眼睛,輕輕的說道:“我也愛你”。
然後沈風就看著那紅豔欲滴飽滿的紅脣,輕輕的吻了上去,四瓣嘴脣緊緊結合。
莫歡的臉色突然又變得蒼白,然後看著那滿是淚水的沈風的眼說道:“風哥,天兒是被惡魔殺死的”
“我……不怪你”
身體不再衰老,但是心已死。
懷裡的屍體漸漸僵硬,漸漸冰冷。
可沈風還是緊緊的抱著,他這一生第一次緊緊的抱著心愛的人。
可是她已經是一具屍體,一具冰冷的屍體。
忽然他又想起了那聲呼喚,那聲他第一次聽到的呼喚。
他這一生第一次聽到兒子叫他一聲爹,可是是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
“風哥,天兒是被惡魔殺死的”
“我……不怪你”
愛人的話又一次響在耳畔。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因為她知道那個紅衣的人並不是他。
但是他卻知道,兒子的確是死在了自己的手裡。
“惡魔?”
“魔?”
沈風忽然慌亂了起來,他終於想起了師父的話。
“因果迴圈,世界星辰毀滅,卻換來你和一團光芒的新生,若說我的突破是因,那你們的新生就是果”
“你們揹負著責任,不用去尋找,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沈風忽然明白什麼是果,他明白他和問心劍是果。
世界本有正反,本有陰陽,本有男女,相生而又相剋。
所以他和問心劍就有一個是正,一個是反。
一個是陰,一個是陽。
所以他和問心劍就有一個是魔。
他忽然明白了誰是魔?
百年前他以為那些神祕生物就是魔,他以為剿滅那些神祕生物就是他的責任,現在他就明白了,他才是魔。
他的責任就是剿滅魔。
問心劍的責任也是剿滅魔。
他屠殺了離界半數蒼生,他屠戮了千萬星辰日月。
這一刻他才明白,他是魔,他現在很正常,可是真正瘋魔的時候再也不會明白。
他又想起了師父的話。
“你與生俱來肩負使命,封印解開你也就會明白,我傳你衣缽,你是我洛宸最後的一個弟子。”
“戒指名為問心戒,我收你為徒,傳你無上絕學《問心決》”
問心決,為什麼不是問心訣,而是決。
他終於明白師父的良苦用心。
沈風並沒有等到魔現時才屠魔,他已經知道了怎麼屠魔。
他已經知道做出怎樣的決定。
離界依舊存在,離界九大門派鼎鼎昌盛,如今經過千年發展,道主已經千人,武神卻不止萬人。
但是離界一直傳頌著一個十帝的故事。
“千年之前,離界最強的是武神,那時候的九大門派加起來才只有現在的道主人數多。”
“為什麼最強的只是武神呢?”
“因為離界並不算高階的世界,離界之外還有很多世界”
“什麼樣的世界?”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怎麼知道外面有很多世界。”
“因為有一個人去過”
“誰?”
“問心劍”
“這是一個人嗎?”
“這是一把劍,可卻不是一把普通的劍。”
“為什麼?”
“因為它是沈風的劍,沈風的劍與眾不同”
“哪裡不同?”
“他的劍長一尺五寸,卻只寬一寸半。劍只有劍把和劍身,劍身兩側都是鋒利的劍刃,劍尖卻不是對稱的,而是刀的尖,這似乎更像是一把魔劍。”
“魔劍,那他人是魔嗎?”
“他人不是魔,但是他屠魔”
“千年前,離界被神祕生物打破天空,所有的武神都被擊敗了,是他一個人一把劍一直殺魔,一直殺到星空之外。”
“那他就不是魔”
“可他卻讓他的愛人等了兩百年”
“兩百年並不長啊!”
“千年前的離界凡人壽命只有兩百多歲”
“他怎麼會愛上一個凡人?”
“愛情誰又說得清楚”
“那他到底是是不是魔?”
“千年前,血紅色的人血紅色的頭髮一身殺氣的他突然回到離界”
“然後呢?”
“他的三分劍氣將十一個道主重創,崩碎離界”
“那他的愛人呢?還有他的兒子?”
“他還年輕,他的愛人卻已經朱顏衰老,他的兒子一個人獨擋他一劍,死了”
“他殺了他的兒子?”
“那一戰後,他就消失了”
“怎麼消失的?”
“不知道,不過離界復原,而且離界的靈氣變得更加充裕”
“和他有關嗎?”
“想要知道嗎?”
“嗯……”
“雲兒,你可以到天空高處去看看”
“那裡有什麼?”
“有關於他的一切。”
“那我怎麼才能去到那個地方?”
“超越道主”
“能找到那個地方嗎?”
“別人或許找不到,但是你一定可以”
“為什麼?”
“因為你叫諸葛雲。”
鉛華歲月,匆匆年華,歲月變遷,諸葛雲終於成就虛主之位,而這已經過去了千萬年。
她依然在找那個地方,她千年成就道主,萬年成就界主,主宰體內一方世界,而後千萬萬年終於成就虛主。
所以她找到了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在空間之後,在離界之外,它就那麼憑空懸在虛空之上。
諸葛雲一眼就看到了虛空之上的一柄閃耀發光璀璨奪目似劍非劍的武器在閃閃發光徐徐轉動。
劍的兩側有墓碑,墓碑上有字,血紅色的字。
劍的左邊有一個墓碑,上寫道:“人間再無莫歡”
劍的右邊也有一個墓碑,上寫道:“天問從此絕響”
地上突然掉落一滴淚,然後是一串,再然後是一片。
諸葛雲突然就跪下。
“爹”我來看你了。
她想起了小時候推著輪椅的父親,輪椅裡面的是奶奶,推輪椅的是諸葛天問。
她也想起了父親突然消失的那個雪天那個雪夜那個冬天,母親傷心欲絕。
母親告訴她和哥哥,父親不會再回來了。
她並不懂什麼是不回來,很多年後她懂了。
此時她終於看到了父親,那千萬年的思念。
突然諸葛雲停止了哭泣,因為他聽到有人在說話。
“一劍湮滅山河,一劍泯滅人性,一劍成聖一劍為魔,我的劍亦正亦邪,一柄劍滅盡魔性,魔道世間從此凋零,再無高手;一劍揮向千萬平民百姓,萬千無辜白白葬送;無人知曉我來自哪裡,也無人知道我歸向何方。”
諸葛雲卻看著那兩座墓碑中間的絕世武器,那是沈風的劍。
在劍下也有一個墓碑,很小很小,就只有問心劍的寬度那麼寬那麼高。
諸葛雲卻一眼看到了那上面的四個字“一劍問心”
然後她就哭得泣涕如雨,泣不可仰。
但是忽然她又破涕為笑,涕泗流漣。
“爺爺……”
“爺爺……”
“我不怪你”
“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爺爺”
她好像明白了,明白他爺爺的苦衷,明白了他的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