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飛濺,兩馬再次相交而過。白衣將軍與千夫長同時撥馬迴轉,立刻又向對手衝去。白衣將軍加快了速度,長槍猛地前掃,一陣勁風朝千夫長迎面撲來。他矮身一閃,躲過了犀利的槍刺,隨即長刀後挑,划向將軍的後背。就在即將得手的時候,那將軍突然轉過身來,長刀直接刺穿了他胸口的鎧甲,千夫長心中一陣暗喜,但立刻驚恐起來——刀尖卡在鎧甲中無法拔出。
千夫長驚恐地睜大了雙眼,一柄鋒利的槍頭瞬間從喉嚨穿出,狂噴的鮮血灑向空中,千夫長向馬下栽去,逐漸黯淡的視線中,白衣將軍脫掉了身穿的白鎧,露出了穿在裡面的一件堅硬的鱗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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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臣回到古琴前坐下,雙手輕輕放在弦上,閉上雙眼陷入了沉思。
城外的軍陣開始朝這邊前進,雲梯車和撞門錘被推在最前面。肅殺的氣息在戰場上空匯成了巨大的烏雲,帶著末日的恐怖籠罩在人們的心裡。戰場上寂靜的只剩下夏南大軍整齊沉重的步伐和鎧甲碰撞的聲音,一下一下,如同死亡的倒數,把時光都拉扯得越來越遙遠。
城牆上的戰士們引弓拉箭指著逐漸逼近的軍隊,靜靜地等待著,心跳和著腳步聲一起震動起來,三、二、一。突然,一聲高亢的琴聲沖天而起,所有的戰士也在同一瞬射出了弓箭,無數的箭支帶著尖銳的嘯聲劃破空氣射向敵陣。第一排的戰士中箭撲倒在地上,但是軍隊並沒有因此而有所停滯,他們面無表情地跨過戰友的屍體繼續前進。
又是一陣急促的掃絃聲響起,第二列靜候的弓箭手迅速補上。接著琴聲高鳴,萬箭齊發。面對再次撲面而來的箭雨,夏南計程車兵們立刻舉起了手中的盾牌,密密麻麻的箭支打在盾面上,如同急促的雨點敲打傘蓋,噼噼啪啪的被彈開去,落在了腳下的泥土裡。
琴聲停了下來,黎國士兵也停止了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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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城門!”
城樓上,古琴前,守臣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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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進中的夏南軍隊突然停下了腳步。在他們面前,大黎的城門緩緩開啟,無數的黑甲武士從城內如潮水般湧了出來,在門前迅速結陣。
“開城迎戰?”拓離朝塔樓那邊望了望,白衣的書生依舊坐在古琴前不動聲色,“苟且偷生的你,難道還想正面作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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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楊將柳兒抱在馬上,單手不停地揮舞著長劍格開來自黎國戰士們的攻擊。
“快退出峽谷,往樹林裡跑!”。
他大聲喊著,掩護倖存的夏南百姓撤退。又一名士兵朝他衝過來,他轉過刀柄,一下擊打在士兵的後頸上。士兵頓時昏倒,
摔下馬去。
峽谷中此時已血流成河,死者的屍體橫七豎八的堆疊在一起,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這裡此刻已儼然成為了一個人間地獄。而不遠處,戰鬥仍在繼續,大黎的軍隊由於充分的準備和人數上的優勢已基本確立了勝勢,夏南那邊只有十幾騎還在苦苦支撐。
白衣將軍四顧戰場,發現了正在逃走的夏南百姓,立刻拍馬朝這邊衝來。白楊轉頭看了看疾馳而來的白衣將軍,停下馬來,輕輕撫摸著懷中哭泣的柳兒。
“別哭了,堅強些。”
“媽媽……”
柳兒趴在白楊的身上,口中哽咽著,眼淚如斷線的珠子,沾溼了白楊的大衣。
急促的馬蹄聲逼近了,白楊聽到了長槍破空而來的聲音。他左手抱著柳兒,右手握著長劍,在馬上一擰腰,長劍帶著旋轉的腰勁飛斬出來。
“斬狼!”
劍刃砍在槍桿上,一股強大的力量震得白衣將軍虎口一陣劇痛,長槍差點脫手而出。白衣將軍心中大駭,在他從軍的生涯中,從未有人能單手將他全力揮出的槍刺擋開,除了一個人。
白衣將軍緊緊地盯著面前這個身穿灰色大衣的男人。
“放下手中的孩子,我和你公平的打!”
出乎意料的,白楊搖了搖頭,伸手指向遠處的夏南國百姓。
“放他們走,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快點回去吧。”
“不行!如果讓他們逃回夏南,夏南還會再次發兵過來!”
“戰爭只是統治者之間的事情,不要牽扯到無辜的百姓。”
“你讓開!”
“不行。”
看著面前這個人一副毫不讓步的表情,白衣將軍揮動長槍,再次向他掃去。
白楊將柳兒輕輕放在馬背上,長劍迅速從右手甩到左手,整個身體在馬身上翻轉起來,劍刃帶動勁風藉著旋轉的餘勢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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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臣左手按弦,右手輕抹琴面,一陣如流水般舒暢的聲音躍然而出,緩緩流過戰場上空。黑甲武士們一齊拔出腰刀向前走去,琴聲驟然加疾,武士們的步子也隨之加快,數不清的腳步踏在大地上,捲起漫天的塵土。守臣的雙手不斷地變換把位,十指在琴絃間飛舞,勾剔打敲,每一個重音都點在齊聲的踏步中。
夏南的戰士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情景,連死亡都毫不畏懼的他們,卻漸漸從心底升起一絲恐懼。
在節奏的交替重複中,武士們踏出了整齊劃一的步伐,每一次起落都將大地踩的震顫不已。還沒等夏南地戰士們回過神來,黑衣武士已衝到了他們面前。揮刀,琴聲變成了一陣拉長的
厲音,斬!血光飛濺,戰場上回響起慘烈的嚎叫聲。
*
“殺啊!”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拓離暴怒的大吼。
夏南計程車兵們猛然驚醒,舉刀向黑衣武士迎去。然而琴聲突然一轉,鏗鏘的旋律像被天空牽引著一度一度的向上拔高,高得彷彿要衝破蒼穹。與此同時,夏南計程車兵們猛然感覺到對手砍過來的腰刀變得越來越沉重,磅礴的刀勢讓他們逐漸無法招架,被逼得節節退後。
塔樓上。
宦官看著激烈的戰場,優勢已經完全倒向了大黎一邊,他不禁欣慰地笑了起來。
“丞相……”
他轉過頭去,卻突然停住了。
桌案前,守臣十指鮮血直流,染紅了古琴,額頭上滲出的豆大的汗珠,滿臉的表情凝重而痛苦,完全看不出半點輕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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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楊穩穩地坐在馬背上,收回長劍,看著面前呆愣在原地的白衣將軍。他的手中狼狽地握著半截斷裂的槍桿,另一半深深地插在了他身後不遠處的泥土裡。
白衣將軍愣愣地盯著白楊的臉。
“你,你是……歐陽將軍!”
半晌,白楊緩緩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為什麼要背叛大黎?”
“我從來沒有背叛過自己的國家,”白楊看著懷中哽咽地柳兒,“只是他們,不屬於這場戰鬥。”
白衣將軍抬頭望著天空,沉默了很久。
“在您當將軍的時候,我只不過是您帳下的一個小卒,聽您的命令,跟著您一起馳騁疆場。以前,我一直敬仰您的一言一行,在戰場上,我可以毫不顧及皇帝的旨意而和您一起出生入死,只因為您一直是我心中的神,我尊敬您,崇拜您,希望能有朝一日成為和您一樣的大將軍……”他收回目光,直視著白楊若有所思的眼神。
“而現在,我依然尊重您的判斷!”
*
白楊抱起柳兒,將她輕輕地放下馬去。
“走吧,和你的國人一起離開這裡,回家去吧。”
女孩看了看遠處等候的夏南百姓,又回頭看了看一臉安詳的白楊,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一步一步蹣跚著朝遠處走去。走了很遠,又回過頭去,瀰漫的風沙中,那兩個人依然端坐在馬上眺望著她的方向。
女孩的背影逐漸遠去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抹斜陽映紅了白楊的側臉,勾勒出他略顯蒼老的輪廓。
“你叫什麼名字?”
白衣將軍挺起了胸膛。
“藍木。大黎國,藍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