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
聽到喊聲,一個手握長戟的年輕人從狼群的隊伍中跑了出來。
“把這身衣服穿上!”歐陽長生將手中的一套鎧甲扔了過去,這是剛才夏南的百夫長脫下來的衣服,上面印著山侯部特有的標誌。
“你騎著守臣的馬,火速趕往大黎,”歐陽長生命令道,“然後向大黎的國君報告,說看見歐陽長生帶著三千人馬正朝夏南進攻。”
“不,是一萬!”守臣在一旁糾正道。
“一萬?”歐陽長生皺著眉頭,“我沒有那麼多兵,也不會有人相信。”
“真實與否並不重要,”守臣搖了搖頭,“關鍵是要能迷惑敵人。”
“那怎麼不說是十萬呢?”蘇平問道。
“除非你是想去自殺,”守臣毫不客氣地說,“太假的數字一下子就會露餡的,那裡沒有人是傻瓜。”
“是,我明白了。”
“還有,”守臣接著補充道,“報完信之後就潛伏在城裡,以狼嚎為號,為我們開啟城門,切記不要暴露身份。”
“好的,我知道了。”蘇平應了一聲,跳上白馬,向大黎的方向狂奔而去。
“接下來就是這邊的部署了。”歐陽長生看著蘇平逐漸遠去的背影,對著身旁的守臣說道,“你覺得他們會派兵過來嗎?”
“我有十成的把握。”守臣自信地笑著。
“會有多少人?”歐陽長生問道。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應該會帶一萬左右的部隊。”
“那個人?”
“拓離。”
“拓離是誰?”歐陽長生疑惑道。
“夏南的將軍,攻打永寧城時,被你一刀砍落在馬下的人,”守臣笑了笑,“你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的武功還行,”歐陽長生慢慢地回憶,“但是心太燥,容易衝動。”
“恩,”守臣贊同地點了點頭,“這次夏南的傾城而出,也是拜他所賜,似乎是發誓要拿下你的人頭。”
“他對我有那麼大的仇恨嗎?”歐陽長生問道。
“像你這樣的男人,不知道被多少人所注視著,如果我是你的話,一定會覺得壓力很大啊。”守臣彷彿在故意調侃著。
“一萬兵力的話,我們應該可以應付。”歐陽長生沒有理會守臣的玩笑,想著自己的事情。
“還沒說完呢,”守臣立馬又嚴肅了下來,“依拓離的個性,他確實只會帶一萬過來。但是夏南的國君是什麼樣的人,我並不瞭解。”
“決定權在國君,或許他會是個棘手的敵人。”歐陽長生想了想說道。
“一國之主必定是以大局為重,不會草率行事,”守臣說道,“所以,我估計夏南可能會派出一半的兵力,人數應該在五萬左右。”
“我們的任務就是埋伏在平星谷,等他們過來。”歐陽長生說道。
“而且只有兩千人。”守臣說道。
“兩千?”歐陽長生瞪了瞪眼睛。
“對,只有兩千,”守臣點著頭,“剩下的一千,由你帶往大黎……”
“這就是你的計劃?”歐陽長生心裡隱隱有一絲不安。
“……城內雖然還有五萬敵軍,但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不會有戒備,”守臣繼續說道,“你只需要在夜晚潛入城中,拿下國君的人頭就足夠了。”
“那你呢?”
“我留在這裡。”
“不行,拓離是衝我來的,他帶的一定是夏南國最精銳的戰士。而你只有兩千人,怎麼打?”
“只要拖住時間就行了。”
“你會死的。”
“如果一個人做完了自己該做的事,死亡也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歐
陽長生怔怔地看著守臣,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
“好了,讓老夫來吧,你們都去大黎。”
這時,一個洪亮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歐陽長生和守臣同時回過頭去。一個身材魁梧的老人正騎著一匹黑色的巨狼朝這邊緩緩走來,他面帶著笑容,滿頭的白髮在空中飛揚起落。
“是你……”歐陽長生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
“兩個大男人在這裡生離死別,真是肉麻啊,老夫實在看不下去了,”老人哈哈大笑著,“這裡的兩千騎兵交給我吧,歐陽長生!”
“你是?”守臣沒有見過他,疑惑地問道。
“對手可是五萬的夏南精銳,你知道嗎?”歐陽長生靜靜地說道。
“喂喂,”老人有些不滿地拍著雙手,“只不過贏了我一次,就這麼瞧不起人了嗎?才五萬的兵力而已,對我來說綽綽有餘啊,小子!”
老人依舊在笑著,和擂臺上的時候一樣,眼中滿是如魔鬼般嗜血的猙獰。
“別忘了我的名字,”老人拔出背後鐵戟,高高地舉向了天空,“老夫可是大名鼎鼎的蒼狼族首領,蒙克多爾!”
彷彿遠古的戰神在山谷中重生,所有的狼騎士都開始振臂歡呼,似乎要把漆黑的戟鋒插入雲端,並向天神宣告,這裡是屬於他們的土地,任何一個膽敢踏入此地的人,都必將毀滅。
歐陽長生撇了撇嘴,也笑了起來,“如果我沒聽錯的話,老頭,你剛才說你是蒼狼族的首領吧?”
蒙克多爾一臉不屑,“挑戰無處不在啊,小子。我早就說過的吧,失去的是可以重新拿回來的。”
“好,即然你這樣說了,那我可就不能輕易原諒你了,”歐陽長生笑著將長劍背在了身後,一手指向蒙克多爾,“等我回來,再跟你一決勝負!”
大約一千的狼騎兵迅速從大隊中分了出來,在歐陽長生的身後集結成隊,即刻準備出發。天神從遠處跑了過來,歐陽長生跳上它的背,向守臣伸出手去。
“我們走吧。”歐陽長生說著。守臣抓住了他的手,一使勁,也跳了上去,坐在歐陽長生的身後。
一千名狼騎開始向大黎的方向進發,風從遠方的天際遙遙地吹來,層疊的浮雲之下,狼背上的歐陽長生最後一次回頭。
“在我回來之前,你可千萬別死啊。”
蒙克多爾坐在狼背上輕輕地笑著,他揮了揮手,看著他們的背影逐漸遠去。直到所有的身影都消失在了地平線瀰漫的塵土中之後,他的笑容才慢慢凝固下來。呼倫泰從後面走上前來,他看見蒙克多爾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胸口,有些吃力地強撐著自己的身體。
蒙克多爾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趕緊直起了身子,朝剩下的人群走去。
“建起我們的包圍圈吧,戰士們,我們的獵物就要到了!”他高聲吶喊著。
呼倫泰跟在他的身後,從他外衣露出的縫隙中,呼倫泰彷彿看到了還殘留著血跡的繃帶,他的臉上泛起一絲不安地神色。
*
大黎國,永寧城。
守城計程車兵端著長槍站在城門的兩側,遠遠地,一匹白色的駿馬踏著灰塵狂奔而來,馬背上的人全身包裹在甲冑裡。
“誰?”士兵們警覺地交叉起槍桿,封住了進城的路口。
“山侯部,有急報!”馬背上的人高聲喊著,舉起了手臂。
兩個士兵眯起眼睛,看清了來人鎧甲肩部上的紅色的山峰標記,他們互相對視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收起了各自的長槍。
報信的騎兵馬不停蹄,從他們的身邊飛馳而過,帶起股股勁風,向城內衝去。
*
皇宮的外面圍滿了大黎的百姓,駿馬停在了這裡,蘇平翻身下馬
,朝人群中擠去。好不容易擠進了皇宮的大門口,眼前的情景卻讓他呆在了原地。
皇宮內的廣場上,到處都是士兵的屍體,鮮紅的血液染紅了遍地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氣味,而在正中央,士兵正在散去的地方,一個身著銀鎧的將軍跪坐在地上,他的全身插滿了長槍,胸前巨大的傷口一直貫穿到背部。他的頭盔滾落在一邊,頭重重地垂下,凌亂的髮絲隨風飄動,手中還緊緊地握著一柄沾滿血跡的鐵劍。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蘇平在心底揣測著,背上一陣陣冷汗冒出。
而在遠遠的高臺之上,靜靜地佇立著三個人,蘇平在盔甲下仔細地看著。這三個人他都不認識,但是根據白衣書生的描述,他能判定最右邊的那個穿著鮮紅鎧甲的人,就是他要找的拓離將軍。
稍微一屏氣,蘇平提著劍衝進了廣場。
“報!”,他大聲喊著,極力平復自己語氣中的緊張。腳下踏著零碎的花瓣,如同踩到了死者的殘骸。蘇平的頭有些發暈,腳步踉踉蹌蹌的,險些跌倒在地。前方搭建的一座刑臺上,被捆綁的囚犯正抬著頭,用通紅的雙眼瞪著他。蘇平的心中有一點驚惶,這樣的場面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看著身邊地上一具具沾滿鮮血的屍體,他的胃裡突然翻騰起一陣噁心。
終於來到了大殿之前,蘇平單膝跪地,不敢抬頭。
“有什麼事情嗎?”最中央的人用威嚴的口吻問他。
那個人可能就是國君吧,蘇平暗暗地想。
他抬起頭來,還是掩蓋不住自己的緊張,額頭上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流下,“報告國君,有一支軍隊正急速朝夏南進發,人數在一萬左右!”
“什麼!”上面的國君有些大驚失色,過了一會兒,他繼續問道,“看清領兵的人了嗎?”
蘇平想了想,儘量把語氣調整到最真實的狀態,“沒有看得很清楚,不過可能是歐陽長生。”
聽到這個名字,一旁的紅衣將軍猛地抬起頭來。
“你確定?”拓離嚴肅地問道。
“很多看見的人都是這樣說的,應該錯不了。”蘇平肯定地點了點頭,他吁了口氣,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
高臺之上,紅衣將軍與國君開始了對話,蘇平靜靜地看著,不一會兒,紅衣將軍將軍提著寶劍迅速的離去。廣場上計程車兵開始集結起來,準備向外進發。
蘇平混在雜亂的人流中,退到了皇宮之外。
“接下來,只要等到晚上就好了,聽到狼嚎之後,為歐陽將軍開門。”他暗暗地想著,向一條僻靜的小路走去,“首先要找一個地方把衣服換掉。”
蘇平正在慶幸自己潛入的成功,在即將進入拐角的時候,他最後一次回頭望向皇宮的方向,突然,在紛亂的人群中,他看見了一個眼神,一個隱藏在黑色斗笠之下正注視著自己的眼神,既陌生又熟悉。蘇平愣在了原地,和那個人靜靜地對視,人流在他們之間穿梭而過,模糊成流動的線條,絲毫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異常。
“切記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白衣書生的話突然響起在他的腦海。
蘇平猛地驚醒過來,趕緊拐入了巷道,消失在了視野中。
*
“相忘,怎麼啦?”
人群中,望春樓的掌櫃拍了拍旁邊人的肩。
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回過神來,她搖著頭,笑了笑。
“沒什麼,我有些事情,要先離開一下。”
“別亂跑啊,你現在還是大黎被通緝的犯人,要是被人發現了就不得了了。”掌櫃擔心的說道。
“恩,我知道的,去去就來。”女子點了點頭,然後擠出人群,向街旁的小巷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