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如夢
仿若天地初開之時，那一道驚天動地的轟雷，在這一瞬間，轟隆隆的迴盪隱軀心頭，他悟了！
“這天地之道，人人皆可證，人人皆可成道，天，不是道，道，是天地之念所化，這念，每一個人，都可擁有！
就如那魚兒，在河中生存，不違天地，不惹陰陽，安詳自在！這河，便是天，便是這天地世間，魚兒仿若萬物，在天地之中存在！
可是，網的出現，卻是生生把魚兒從河中撈出，這網，是道，是這天地橫生而出的規則！在規則中，不管你存在天地何處，最終都逃不出這道！
就如這網，終歸有一日，會把魚兒撈出，失去了河水的魚兒，在規則之中，在大道之下，要麼，就是順從，入輪迴，要麼，就要反抗！破網反抗！
修道者，就如那魚兒的掙扎，掙扎的越劇烈，便越是逆道！
這，就是道！生死輪迴也好，因果之境也罷，全部，都是道念所化！我，就是因果！”
狂風呼嘯，帶著隱軀的明悟，驀然間，直卷天際，消失無影。
只留下河道旁，一臉驚恐的蓑衣老翁，與怔在了原地，身體中湧現絲絲暖意的謝姓老者。
“他……是人，是鬼……”謝姓老者喃喃自語。
風散，融入整個大地，在這一瞬間，此此地之上的靈力，驀然間擴大了無數倍，大地之上，一條條靈脈轟動，噴出無盡的靈氣。
一條條河流之內，更是在瞬息間，融入了靈力，成為了一片碧青之波！
一片片山峰，原本只是凡物，但在大地不斷的噴出靈氣間，卻是漸漸從其內部，結成了靈石，使得山峰，立刻成為了靈山！
這一切，正是因為隱軀！隱軀夢道中，與這片大地融為一體，如此，他便是天地，天地，就是他！
隱軀對道的明悟，卻是因為化身成為這大地，卻是在無形之中，引起了一場劇烈的變故，使得這大地，仿若有生命一般，隨著他，悟道！
“人有靈，故可明道，獸有神，也可悟道，這天地萬物，凡是有靈神之物，全部，都可以明悟天道！
此天地，有魂，同樣，可以明悟！”
隱軀融入天地，明悟天地之道，在這一瞬間，卻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大地之魂！他從未如此接近，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一種不同於修士的魂！
這種魂，是虛幻之物，但卻真實的存在，它沒有念頭，有的，只是一團本能的力量！這力量，是大地上無數年來，所有的修士吐納而來，是所有的凡人生生死死所化，是其上一切生靈，無數年來種種念頭所醞釀而生！
“當年鬼淵之下，鬼主可以抽取無盡魂能為己用，眼下，如是我想，則能！”浩蕩的聲音，在整個大地內迴盪不斷，化作無數雷鳴，轟隆隆之際擴散。
無數凡人，在這驚天動地的雷鳴中，一個個膜拜不止，無數修士，在這雷鳴下，心神劇震，朝拜而落。
凡人中，謝姓老者，呆呆的望著天空，一股來自靈魂的顫動，瀰漫他全身，仿若這一刻，他整個人昇華了一般。
“他……不是鬼物……”一種明悟，在謝姓老者心中浮現，他沉默間，卻是毅然的走出。
整個大地的靈氣，在瞬息間，瘋狂的濃郁，與此同時，各個修道門派中，閉關潛修，試圖衝突元嬰，達到化神的無數修士，在這一瞬間，卻是體內靈氣如同風暴，迅速的旋轉起來。
隱軀的悟道，引起了大地的劇變，這些常年處於玄嬰境，始終無法踏出的修士，在隱軀明悟的一刻，卻是得到了天大的好處，其中本就有一些半隻腳徘徊的修士，立刻頓悟，各自擁有了意境！成就化神！
隱軀，使得這大地，突破了無數年來，無法有修士化神的限制，使得這大地，大成！此地，並非表面看去廢棄，若是給它時間，無數年後，定可其內靈脈醞化而出，成為真正的靈氣大地。
隱軀的悟道，使得此地，加快的成長，卻是提前的擁有了濃郁的靈氣！
橫雲山，作為隱軀悟道之巔，在這一刻，卻是從山腳下開始，寸寸改變，徹徹底底的成為了一座，真真正正的靈山！
其上靈氣之濃郁，已然無法想象！
此時，從這大地四面八方，一股股力量瘋狂的凝聚收縮而來，這力量虛無縹緲，但在這一刻，卻是被所有修士察覺，就連凡人，也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這力量凝聚之下，最終全部湧向橫雲山山頂，融入隱軀的肉身之中，在這一剎那，隱軀，醒來！
他眼中不亮，但卻有日月乾坤，他神色不喜，但卻有天威繚繞，他面色蒼白，可卻有一股明熒蘊含！
一股明悟自身之道，全身瑣念豁達之意，在這一刻，從隱軀身體中透出！他的肉身在，元神在，可若有修士前來，閉目後，卻是不會察覺半點隱軀的存在。
仿若，隱軀已然融入天地！以往，他融入天地，是肉身真正的消失，但現在，他肉身元神都在，可卻有了融入天地之感。
彷彿，心之所動，便沒有距離，彷彿，神念之處，盡是因果！
“天道無痕，我卻是無意中，陷入了自身的因果之內，若非明悟，怕是此生，再無甦醒之日！此事，透出一股詭異，仿若無聲無息間，便有眾多念頭湧入心中，取代我的神智，使得我按照某種念頭所化……”隱軀抬起頭，盯著天空，眼中露出寒光！
他的目光，充滿了殺機，蘊含了無盡之寒，在看向天地之際，卻是有一股無窮之力從這大地上湧現，它來自於每一個凡人，每一個修士，每一個草木生靈！
瘋狂的向著隱軀凝聚而來，湧入他的身體中，化作一股力量，順著他的目光，轟隆隆的衝出，直接迎向這天空！
此刻，若是把這大地的天地比喻成河水，那麼其上所有的生靈，便是一條條掙扎的魚兒，融入隱軀之身，形成一股反抗，破天而去！
一聲嘆息悠悠的響起，郭嘉不知道隱軀如今的造化，他只知道，在隱軀這裡，發生了天大的變故，這變故，足以驚世駭俗！
……
歲月無情，帶走人世間的幾許離殤；山海蒼茫，卷遍紅塵裡的無盡桑田。
沒有人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黑的不見蹤影，看不到未來的一絲希望。如同一個亂世裡的佳人，本就傾國傾城，但奈何天下無人能悅，他一個人，縱然有著通天之能，但卻沒有一個人選擇相信他。
他孤獨地落寞行走在天地間，走過了北海游魚，看遍了旋錕浮土，這世界啊，呵，還是滅了吧！
他輕聲搖頭，低語，眉宇間含著的，是最後的淚光，從今而後，他只做逍遙人，只行逍遙事。
“我帶你看遍每一朵不屬於這裡的花，還有世上的人心。”他輕聲含笑，第一次笑的如此地輕鬆，沒有絲毫別的東西，就像清晨剛剛從山澗裡滲出的泉水，那麼清澈，無暇。
不知怎麼，她選擇了相信他，握著他的手，彷彿整顆心都填滿了，第一次找到了生命的意義。或許，我這一生，就是為了見他而來。
黑暗，再次籠罩整個世界，他說，浩劫將始，我們離開這片骯髒的土地吧，我不想眾生的血，汙了你的衣裙。
回頭最後一遍，看了這個世界，本來是如此地美好，有花有草，欣欣向榮，但如今，一切繁華都已煙消雲散，什麼，都抵不過人心的汙漬，它能腐蝕一切，他們，已然成魔。
哎，最後一聲嘆息，他輕輕地伸手，在虛無中，似是能夠再一次擁抱他的世界，畢竟，那裡，還有他的子民，一滴淚，輕輕垂落下來，隨著虛無的風，承載著眾生的重量，不知降落在了哪個地方，化作了一朵花，開得是那麼的絢爛，多彩。
轉身，看著身旁的你，如今，眾生又怎麼比得上你呢？他們，連你的衣角都比不上分毫。低語，順眉，淡漠地看著蒼生的苦難，他們在黑暗中正承受著無盡的煎熬，哭喊聲，怒罵聲，狂笑聲，眾生多相，苦難無終，他虛空刻字，在九霄宮殿之上，他輕輕為她畫眉，同時，也為眾生，下了最後的判詞。
“你為什麼要放棄他們？”
碧落不懂，待她如整個世界的他，竟然能這麼地冷漠，冷得讓她竟感知不到他手心的溫度。
“眾生，也比不上你的分毫。”
他語調低平，似是在講述一件無關己的小事，但話語中的堅定，讓人不容否定。
眾生，也比不上我的分毫。碧落臉頰含羞，通紅地看著他，是啊，只要他對我好久夠了，縱然蒼生不再，世界崩滅，有他陪伴，我始終不會孤單。
碧落輕靠在他身上，一閃一閃的睫毛，輕輕地合上，睡的是那麼地安詳，沒有絲毫警戒，似乎不怕任何危險，她知道，有他在。
只是，心裡滿滿裝著他寵愛自己的笑容的她，如普通女孩般，竟根本沒有察覺到夜深無人處，他悄然黯淡的目光，他那輕輕喊著的碧落聲聲，還有，他眉梢，始終不曾舒展的濃眉，劍眉直豎，怒向蒼穹。
他帶碧落走遍了所有世界，看過數不盡的美景，有一天，他抓著她的柔荑，輕聲說道，滿腔都是柔情，看過了所有美景，你知道，我最大的收穫是什麼嗎？
是什麼？碧落看著遠處湛藍湛藍的大海，波濤起伏，一潮一潮的巨浪，不停地朝著自己湧來，偶爾在海上激起的幾朵浪花，開出漂亮的插曲，她的心裡，有一絲莫名的期待。
“我發現了，原來，整個蒼穹，你最美。”
他的話語好低，如蚊語一般，但字字鄭重，滿含情意。他從沒和她說過他的心思，只是每天陪她日落，陪她看蒼穹升起的第一縷陽光，看著朝陽垂落在她的髮梢，微風再吹起舞動她的劉海，彷彿是他今生最大的滿足。
他不善表達他的情，他本逍遙人，自行逍遙事，但因為她，他會想著讓太陽從西邊升起，來博得她的天真笑容，他會想著，摘下天上的星辰，為她串成天底下最精美奢華的飾品，他會想著，讓北海瞬間乾涸，只為她一句，不知徒步走在海中的感覺如何。他對她，寵溺到了極點。
但是，她不知道，因為她的嗤嗤一笑，他殺了太陽一族的族長，才逼迫太陽一族，不遵守天地時令，從西而升；她不知道，因為她的好奇心思，他毀滅了無數世界，攫取無盡本源，為她凝成一件天底下，最奢華的飾品；她不知道，因為她的一句玩笑，北海，無數生物，因乾涸而死。
對於這些，他並不在意，他只在乎她的感受，蒼生？哼，縱然蒼生毀滅，與我又有何干？
有一天，平靜的日子被打破，一個小娃娃找到他，師尊，我們抵擋不住了，還請師尊出手相助，拯救眾生於水火！
那一天，他怒了，頃刻間，他們身處的世界，轟然爆裂，無數的生魂，在空中苦苦哀叫，卻引不來他的一絲慈悲。滾，一個字，言出法隨，即使是能與道祖抗衡的小娃娃，也在這一個字吐出的瞬間，噴出鮮血，身形急退了數十個大世界。
他明白，師尊真的是怒了，從沒見過師尊發了這麼大的火，是因為他身旁的那個女子嗎？師尊他，難道動情了？
在這一刻，九個師兄弟，共同商量，為了天下蒼生，他們一定要帶走碧落。
曾經，他的淚，凝成的花，小娃娃是他的最小弟子，但天資卻遠超過其他八位弟子，拿著仙淚花，放在他的面前，師尊，這朵花，我們不能長時間觀賞，就留在師尊這裡吧，閒來無事，也能讓碧落姑娘欣賞把玩。
他突然呆呆地看著仙淚花，從其中，他真的聽到了眾生的哀叫，一聲一聲，淒厲悲涼，在無盡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迴盪，忽然，他的眼皮，漸漸垂了下去。
一個時辰，他立刻醒來，這種能讓別人昏死一生的迷幻之花，對他，只能昏迷他一個時辰，睜開的第一眼，他立刻尋找碧落，這已經是一種依賴，一種習慣。
找不到？他找遍了所有世界，在頃刻間，他突然發現，自己，原來已經一無所有了，他的心裡空蕩蕩的，呵，縱然擁有至尊般的修為，又有什麼用？都是你們，這些無情險惡的蒼生，為了救你們，碧落才永墮黃泉，與我生死兩隔。
“眾生多相，苦難無終。難道你們還不懂嗎？為什麼還要犧牲我的碧落？”
他失魂落魄之時，看到了小娃娃，曾經他最為得意的弟子，輕聲低問，眸子裡的冷漠，似是一眼，就能冰凍整個蒼穹。
小娃娃全身一震，旋即又露出一絲堅定道：“縱然眾生苦厄，但我們也應當竭力救助，為何要放任它擅自施為，禍害蒼生？”
“你們還不明白，你們就算把碧落送去與它融合，讓它完整，讓它重新恢復神智，但，苦厄，始終不曾減少，下一個時代，就是應厄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