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冥靈軍隊黑之一部齊齊出列,翻身上了天馬。
眼看敵方撲近,伽樓羅忽然發出了一聲呼嘯,金光從羽翼下激shè而出,化為一道密集的網,將所有闖入它領域的冥靈軍團格擋在外!天馬被殺氣所驚,紛紛嘶叫著後退。只有黑王一馬當先,急速地穿越了攔截的光芒飛入網中,手起劍落,朝著一根銀索砍去。
粗大的銀索被一劍砍斷,銀索上無數的冰族人從高空中墜落,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哈哈哈哈!”黑王大覺痛快,不由放聲長笑,迅速揮劍砍向第二根銀索,“你們這些冰夷!今天就是你們的末ri,都摔成肉泥吧!”
六部戰士呼應黑王的狂笑,大聲喝彩。
“住手!”一個聲音忽然響了起來,白光穿越了光網,攔住了黑王玄羽——空海雙方驚呼著看去,卻是多ri未見的太子妃白瓔飛馬而來,一劍打落了黑王的長劍!
底下觀戰的六部戰士齊齊一驚,脫口驚呼起來。
“玄羽,屠戮手無寸鐵的百姓,你覺得很痛苦麼?”白瓔冷冷開口,臉上鋒自帶著幾分憔悴,“黑王,你應該覺得羞愧!”
“這些冰夷罪孽深重,我恨不能讓他們死一萬次!”黑王咆哮道。
“你敢!”白瓔揮劍厲聲道,“有種去和城裡的滄流軍隊作戰!來這裡逞什麼英雄?”
黑王和白王在虛空中縱馬相對,雙方劍拔弩張,竟是誰都不肯退後半步——在他們頭頂,伽樓羅迅速將那些城中的百姓拉上去,藏入巨大的艙室中。同時不停地發出攻擊。將那些試圖闖過來的冥靈戰士擊退/
真嵐看著這一幕,只覺煩躁和怒意迅速湧起。
“都給我住口!”他終於忍不住咆哮起來,拔出了闢天長劍,一指伽藍禁城,“集中兵力,全力進攻內城!黑王和白王,都給我撤回來!”
“是!”空桑六王齊齊領命。冥靈軍團迅速出擊,以六部為單位開始了最後的攻城。然而龍神只是在一旁看著,並未發一言。
“龍神……為何您不下旨,讓我們的戰士也投入戰鬥?”虞長老抬著看著虛空裡的神祗,合掌喃喃祝誦,“為何您不下令讓戰士們一起攻擊伽樓羅?”
“不必戰鬥,”龍的聲音傳入了每一個海國將領的心中,“讓他們自己去戰鬥吧……不必協助空桑人。空桑和冰族都不值得我們為之戰鬥。事到如今,我們可以迴歸碧落海了!”
迴歸碧落海!
——這短短五個字在所有鮫人心底激起了狂喜的浪cháo,萬里外的故國彷彿發出了聲響,在召喚著這些遠離的遊子們歸去。
“海皇不惜滄海橫流覆滅雲荒,也要替你們打碎這個牢籠。如今,是大家迴歸故土的時候了!”龍神的尾巴橫掃過天際,大聲道,“這個黑暗籠罩的雲荒已經沒有什麼讓我們留戀的,滄流人和空桑人的戰爭又關我們什麼事?空海之盟已經解散了……我們不屬於這裡,應該離開了。”
炎汐吃驚地看著龍神,不明白一貫寬厚仁慈的神祗為什麼會忽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然而那笙撇了撇嘴,嘟囔:“離開也好,反正滄流人的軍隊都已經消滅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如果要我看著你去殺那些滄流百姓,我還真的有點兒看不下去。”
彷彿醍醐灌頂一般,炎汐這才恍然大悟,卻沒有開口說話。
虞長老面有不悅之sè,然而終究無法反抗神祗的決定,低頭行了一禮,喃喃道:“也罷……先讓他們自相殘殺去!我們先回碧落海,ri後有機會,再殺回雲荒來找那些傢伙復仇也不遲!”
海國的諸位將領中,只有碧一直定定地凝望著伽樓羅,神sè複雜——原來,就算是再次見面了,還是沒有機會說出心中想說的話。她想告訴他,那個青族孩子的下落,想告訴他自己心中真了的想法……然而,宿命一次次安排他們相逢和錯過,卻始終不曾給他們一個相互諒解的機會!
飛廉……飛廉,你,是否原諒了我?
如今的我,即將回歸萬里外的故土,從此以後,天涯海角永不相見。
“炎汐,碧,長老們,盤點人馬,準備拔營!”龍發出了命令,“我們該回去了!”
“回去!”鮫人戰士們群情激昂,齊齊舉起了手裡的武器,對著南方大呼。
遙遠的碧落海發出了隱約的呼嘯志,彷彿迴應著自己了民的歡呼。迴歸於藍天碧海之下,在珊瑚的國度裡盡情暢遊——這是幾千年來失去了故土和zi you的鮫人們夢寐以求的生活!
如今,竟然真的等到了這一ri。
“這群該死的鮫人!”黑王恨恨道——他在攻城之時偶然回頭,發現復**不僅沒有上前助戰,反而紛紛撤回了鏡湖大營,“這些卑賤的奴隸,果然不可靠,現在居然想袖手旁觀!”
然而一支飛箭呼嘯而來,洞穿了他的甲冑,令他不敢再分神。
“攻城!攻城!”真嵐手握闢天長劍站在鐵城的城頭,“所有人都集中起來,全力攻城!”
冥靈軍團迴轉方向,撲向了禁城城頭,上下夾擊,想要攻克這最後一道防線。但那些背水一戰的滄流軍人卻彷彿困獸一樣咆哮著,不肯後退半分。
“殺敵!殺敵!”率領那些飢寒交迫計程車兵死官運亨通城頭的正是季航,這個門閥庶出的了弟彷彿殺紅了眼,不顧一切地大呼著,“誰都不許後退!讓城裡的百姓先撤!聽著,今天誰若退後一步,滄流便亡國滅種了!”
似乎知道此刻已陷入了絕境,為了保住身後城內的族人安全撤退,滄流軍人們個個奮不顧身地上前迎戰,竟無一個後退。
鎮野軍團與登上城頭的空桑人貼身肉博,而空中,風隼和比翼鳥也迎向了冥靈軍團,上百門紅衣大炮被調集到城頭攢shè,冥靈戰士虛無的身體被火炮震碎,隨即又重新凝聚。這一場戰爭殘酷而漫長,彷彿永無休止。城中的平民在瘋狂的撤退,而城頭的滄流軍人幾乎是在用自殺式的攻擊儘量拖延敵人前進的步伐。
講武堂的鐵血教導,在這樣的生死存亡關頭髮揮出了析大的作用——那些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滄流軍人彷彿戰神附體一般,竟然撐著虛弱的身體,以寧為玉碎的態度一直搏殺下去,幾乎沒有一個人臨陣脫逃,去攀爬那些給平民逃生的銀索!
這樣的凜然、決絕的殺氣,讓空桑人都為之驚歎不已。
不見ri月更替,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伽樓羅忽然發出了一聲尖嘯。
城中的百姓已經逐漸稀少,等最後一條銀索收起來後,伽樓羅底艙的門無聲無息的閉合了,巨大的金sè機械振翅長嘯,霍然一個轉身,飛上了九天!
“不好,它要逃跑!”黑王大驚,拍馬直追過去。
“小心!不要追!”真嵐一聲厲喝,只見伽樓羅陡然一個迴旋,發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直擊向追來的人——那種力量是如此強悍,竟然將黑王的整個身形都淹沒了!
黑王玄羽發出了一聲慘叫,從虛空中直墜下來,冥靈的身軀幾乎被震得碎裂開來。
真嵐回身飛速趕去,將其接住。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伽樓羅居然沒有對他發起攻擊,只是呼嘯著盤繞了一圈便離開了,帶著艙裡的數萬百姓。
“空桑之王,感謝你的手下留情。”一個聲音悄悄傳入了真嵐的心底,難道是伽樓羅在祕密傳話麼?
城頭上的血戰還在繼續。
不知道已經砍殺了多少個敵人,季航瘋狂而盲目地砍殺著一切試圖靠近自己的人,他的雙眼已經被血糊住了,卻依舊如瘋獸一樣地大聲狂呼,號令周圍的下屬和他一起戰鬥。
然而,漸漸地,身邊那些應和他的聲音也微弱了下去。
季航血流滿面,不顧一切地拼殺著,進到聽到了伽樓羅離去的呼嘯聲,他只覺得心中一寬,再也無法支撐,一刀劈空,整個人便從高高的城頭墜落了下去。
沒有為他驚呼和哀悼。
落地的瞬間彷彿極其漫長,一生中所有的片斷都慢慢地從眼前掠過——童年時的自己,被姑母提拔時的自己,勾心鬥角時的自己……門閥裡的種種腐臭和芬芳再度撲面而來,他忽然覺得極其疲倦,輕輕地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其實,能有這樣一個結束,已經很好了。
他這樣出身貧賤的人能夠以這樣的方式戰死,已經是少年時不敢夢想的結局。他並不是適合當族長的人,握刀的手不擅爭奪,尚有溫暖的感情不能應付那些權謀。
在頭顱撞到鐵城堅硬地面的瞬間,他恍惚間居然有了一種親切的感覺。
這樣熟悉的氣息……童年時的故鄉鐵城啊,我掙扎著從你這裡離開,進入了禁城和皇城。直到數月之前當上了一族的族長,還曾以為一步踏上了雲霄。卻沒料到如今,在最後一刻,我卻又重新回到了你的懷抱。
看來,我這個出身貧賤的孩子,還是更適合這裡……
真嵐站在城下,遠遠地看著從高城上力竭而落的滄流將領,緩緩低下了頭,掉轉劍柄指向地面,不易覺察地致意——無論與冰族有著怎樣的世代深仇,但,作為一個戰士,他們最後的死亡卻是榮耀無比的。
空桑皇太子站在血和火之間,凝視著這最後一場大戰的結束,眼裡充滿了深深的悲傷。
“稟殿下,禁城已經攻破!”有下屬奔來,跪告。
他點點頭,翻身上馬,大呼:“入城!我們回家了!”
“天佑空桑!”巨大的歡呼聲響了起來,空桑六部齊集在城頭,看著轟然洞開的禁城城門,一起舉起了雙手,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呼聲,然後彷彿瘋了一樣地爭先恐後地奔入,踉蹌著跪倒在久別的土地上,親吻著泥土。
彷彿被這樣的歡呼聲驚動了,連籠罩天空的黑暗都開始有了退卻的跡象。空桑的皇太子勒馬停在虛空裡,俯視著di du裡萬眾狂歡的景象,眼裡卻沒有絲毫贏得最後勝利和歡喜。
一百年後重新奪回了這裡時,每一寸土地裡都滲透了血的味道。
本書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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