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了湘?”他不可思議的看著她,發現了她手裡割下的那顆頭顱,“你來這裡......是殺她的?”
碧看著他,緩緩點頭,眼神悲哀而沉默。
飛廉踏前一步,眼裡湧起了怒意:“為什麼?她是你們的英雄,不是麼?”
“她是甘願就死的,”碧的嘴角噙著一絲奇特的笑意,“這是任務。”
“任務?”飛廉看了她很久,忽的一笑,“我真的不懂你......碧,你可以出賣我,也可以對晶晶下手,甚至可以對同僚下手--為什麼?只因為那是任務?你難道只為任務而活麼?”
碧臉sè蒼白的看著他,卻沒有絲毫未自己辯解的意圖。
飛廉嘆道:“碧,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啊......我真是愚蠢,想出數年,卻對你一無所知。”
碧看著他,嘴角牽起一個勉強的笑意:“不必瞭解,因為我們是敵人。”
飛廉定定地看著她。半年多沒見了,這個女子依舊是如此溫柔甜美,然而眼神卻變得如此遙遠,不似曾經在di du朝夕相對的那個人了--他曾為之忤逆長輩,幾度和門閥制度抗爭的那個溫柔的鮫人女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無論如何,很高興你在內亂裡活了下來,”碧微笑道,“所以我們還有機會成為合作者。”
“合作者?”飛廉詫異於這樣的用詞,眼裡現出戒備的光。
“是的。”碧的笑容彷彿一個無懈可擊的面具,“我奉龍神之命前來西荒,就是為了這件事--飛廉少將,如今只有我們通力合作,才能出去破軍。”
“破軍?”飛廉一震。
“不錯,如今他已經是我們三方共同的敵人,不是麼?”碧看著他,碧sè的眼睛裡露出某種複雜的情感,“雖然族裡有異議,但龍神和真嵐殿下都認為你是一個可以合作的夥伴,而我......我也是這樣認為。所以,我來到了這裡。”
“你......”飛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空桑和海國,居然會向自己伸出手麼?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所以,希望少將可以抽出一點兒時間,來聽一聽這個計劃。”碧柔聲道,聲音溫柔一如往昔,“西京將軍和慕容公子也已經來了,正在音格爾少主的帳裡--飛廉少將是否願意移步一見?”
“哦,好......不,等一等,”他脫口回答,忽然間回過神來,記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我得先回去一下--太晚了,我出來太久明茉會擔心的。”
明茉?猛地聽到這個名字,碧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露出複雜的表情--那個門閥小姐,難道不該在di du麼?怎麼也到了這個荒僻的西部沙漠?
“明茉現在是我的妻子。”飛廉凝視著她,輕聲道。
“碧微微笑了一下,臉sè蒼白:“恭喜。”
“有些事,真的是上天註定。”飛廉低低嘆息,“昔年各自看不順眼,如今都是天涯淪落人,反而顯得惺惺相惜了。”
“所謂患難見真情,更是難得。”碧柔聲道,“少將更當珍惜。”
“是。亂世動盪,命如朝露,朝不保夕--當珍惜眼前人,以免一生虛度。”飛廉微微一笑,拂簾而出,回頭道,“請稍等,等明茉睡了,我便來音格爾少朱的帳中。”
他的背影消失在西荒的風沙裡。
碧抱著湘的頭顱目送著他。飛廉的身影隱沒在不遠處一個點著暖黃的燈火的房間裡,一個秀麗的女子側影迎上去,為他拿下肩上的大衣,兩人側首殷殷低語,如此溫暖而和諧,彷彿天生一對。
身經百戰的復**暗部隊長忽然間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悲哀,跪倒在風沙中,哀哀哭泣,將戰友的頭顱緊緊抱在了懷裡--兩個女子冰冷的臉龐緊貼在一起,淚水和血水混合著滲入了黃沙。
身為亂世人,宿命如飄萍。
將畢生奉獻給了民族的解放,為zi you而戰的女戰士們,是否永遠也無法得到一個女子該有的溫情和家庭?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飛廉和來自空桑,海國方面的使者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因為那些外族來使在天亮前便已悄然離去。飛廉少將照舊在自己房裡走出,音格爾少主照舊在磨著自己的短劍......空寂大營裡一切都和往ri一樣。
唯一不同的,就是湘死在了帳篷裡,而且失去了頭顱。
然而幾乎沒有人在意她的死活--畢竟一個鮫人在西荒的沙漠裡,隨時隨地都可能死去,何況她本身就已經傷得如此之重。
她的死,無聲無息,彷彿一滴水滲入了大漠,隨即消失無痕。
--直到鏡湖上空那一戰的爆發,世人才明白在那一夜裡,三方達成了什麼樣可怕的協議。也知道那個鮫人女戰士,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不顧一切的戰鬥。她獻出了自己所能獻出的一切,沒有一絲妥協,也沒有一絲猶豫。
那是一個令破軍都動容的,擁有鋼鐵一樣意志的女子。
那笙低聲的嘟囔,焦急地看向天空,想看到九天之上那一場惡戰的情況。
“奇怪,這天怎麼越來越黑了?”她吃驚的喃喃,“不還只是正午麼?”
——然而,忽然之間她眼睛一轉,卻指著天際脫口驚呼起來了!
“看啊!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呀!”苗人少女失聲,眼睛因為驚駭萬分而睜大了,“你們快看、快看!是我的眼睛出問題了麼?……海那邊有一道黑sè的牆?!
西京和音格爾隨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向碧落海盡頭的海天相交之處,忽然間也全身僵硬——那樣的景象太過詭異,一時間讓兩個見慣風浪的男子都驚呆當地!
“不……”音格爾喃喃,倒退了一步,“不,那不是牆!那、那是……”
“黑sè的海浪!”西京脫口而出,因為震驚而臉sè蒼白,“整個碧落海都變成了黑sè!”
“天啊,那是海?”那笙不可思議,“可是,那些海怎麼會往天上升起來?”
在她的視線裡,雲荒外的七海一片漆黑。原本湛藍的海水變得森冷濃郁,看不見底。被某種奇特的力量摧動著,那些墨一樣的大海從各個方向向著雲荒大地湧來,巨大的浪頭化成了各種各樣形狀的獸類,咆哮著撲來。
在那些黑sè的魔獸背後,卻有一道水牆正在向著天空緩緩升起——彷彿七塊巨大的幕布從各個方向拉起,向著天空正中聚攏,將整個雲荒大地上空遮蔽。隨著那些巨大的水牆的升起,雲荒大陸上空的ri光一分分的減少,變得黯淡無光。
“我的天啊……”那笙看到了這夢魘一樣的可怖景象,擰了一下自己的臉,“不是做夢……這不是做夢!西京,你看那些水、那些水都向著這邊奔過來了!好可怕!”
西京和西澤爾也是震驚得無話可說。
雲荒外的七海在一瞬間齊齊沸騰,滄海橫流,倒注天際,遮蔽了risè,雲荒大陸在四面撲來的海浪裡微微震顫,彷彿一片暴風中的葉子,就要沉入水底。
“這、這是魔的召喚麼?”音格爾喃喃,“怎麼會有黑sè的海!”
“不,不對……你沒看到麼?怒cháo在未上岸之前就攻擊了滄流的靖海軍團!——肯定不是雲煥乾的。”那笙吃驚地盯著那些海浪半天,忽地發現了什麼,指著一個撲過來的大浪失聲驚呼起來,“你們看……你們快看!cháo頭上那個人是誰?是誰?!”
所有人隨著這一聲驚呼看去,隨即都變了臉sè。
頭頂的ri光在一分一毫的消失,漆黑的海水從四方洶湧撲來,倒灌入雲荒——然而,在那一片巨浪裡,卻有隱隱一襲黑衣迎風而立。藍髮在風中飛舞,俊美的臉龐蒼白yin鬱,十指垂落的線沒入了大海,彷彿牽引著無數猙獰巨獸,在風浪裡若隱若現。
“你們看,那是蘇摩啊!那真的是蘇摩!”那笙歡喜地叫了起來,拍著手,“他說過要在今天趕回來的,竟然真的回來了!他做到了!他回來和我們一起戰鬥了!”
黑衣的傀儡師面容蒼白,站在cháo頭,彷彿風一樣的逼近了雲荒大陸。
在他身後,巨浪滔天,雲垂海立。
那笙的歡呼凍結在海水撲上大地的瞬間。
南方入海口的葉城消失在一個眨眼之間——那些黑sè的海浪瘋了一樣的撲上大陸,倒卷而上,一剎那就吞沒了那一座雲荒最繁華的城市!
“天啊……”少女站在帕孟高原上,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可思議的全身顫抖。
這是做夢麼?這應該是做夢吧?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本書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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