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說韓競僱傭了那老漢的黃牛,一里地三文錢,五十里地五兩銀子,於是,老漢便將黃牛簽上了牛車,老漢趕著黃牛,韓競便頂著炎炎烈日坐上了牛車,一行便是五十里,走著山澗羊腸小路,直奔周山白虎門。
行走之間,韓競見那烈日著實濃烈,照得他睜不開眼睛,韓競便用袖子擋著日光,老漢見了,便笑道“年輕人,路還長著呢,光是這一點的日光就受不了了,那後面的路還怎麼走?”
韓競聽罷,便將袖子拿了下來,看似聽話,眼睛卻是死勁瞪了那老漢一眼,只怪那老漢多事。
又是走了許久,韓競身上已然是大汗淋漓了,一滴滴熱汗滴進牛車上的草堆裡,難以尋覓。
韓競問道“老人家,敢問這裡離周山還有多遠?”
“遠著呢,趕緊最快也要後天,你有急事?”
韓競見這老漢說話滴水不漏,心裡放著他防得緊,也沒有將自己的任何事情告訴給那老漢一個字,韓競只佯裝笑道“我哪裡有什麼急事?我不過是去周山走走親戚罷了,我只是擔心,這黃牛若是真是走上這三天三夜……雖是個牲口,畢竟也是性命一條,會不會吃不消?”
那老漢聽罷,笑道“那便是與你無關的了,這牲口它吃我的住我的,自然便是要為我幹活的,它若是今日得了我的好處明日縱是它想走也沒那麼容易,再說,過河拆橋那是阿貓阿狗才乾的事情,我的老黃牛可是我打它孃胎裡便養著的,我也算是它的半個孃親了,它秉性如何,我自然是瞭如指掌,那等沒心肺的事情,它是不會幹的。”
韓競聽罷,笑道“老人家,你養著它便是要它替你幹活,那它吃你一天的,給你幹了一天的活,這便是早兩清了麼,哪裡還有什麼它欠你的道理,更沒有什麼還便清的了。”
“年輕人,這便是你所不懂的了,老者常說‘幼兒不孝,教之不到’,意思是什麼你可是懂得?”
“意思是年紀小的人不知道孝順長者,是教誨得不夠。”
“對!我對我的父母好,不光是因為他們生養了我,更是因為他們是我的父母,若我是如齊天大聖一般,從那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那便是要孝順那石頭了,大道理一句話、兩句話也是說不清的,只是這人啊,牲口啊,其實是沒什麼分別的,都要遵守‘道義’二字,若是不能夠的話,那便是良心被狗吃了!”
韓競聽到這裡,忽然想起那韓錦圖夫婦,韓競心裡暗忖“不知道那對夫婦是如何終了的,若是無人送終,那豈不是我的罪過?”
老漢又道“‘道義’是不分身份的,你吃了人家一口東西,若是不還,那便是欠人家的,我上次嘴饞,吃了那河裡的鯉魚,年節(即如今的春節)時未能及時給河中的河主送禮,那河主不高興,將我的魚塘裡的王八全給弄死了,當年我收成半點沒有,險些餓死,虧得我這老黃牛勤奮勞作,教我得了幾近小麥,辛辛苦苦捱過幾個月,而後又
得收成,這才撿了條命,活至今日啊!”
韓競聽見那句“吃人家一口東西若是不還,那便是欠人家的,”聽在耳中,著實刺耳。
老黃牛腳步緩慢,日頭漸落,卻是不過行了十幾裡,餘輝豔紅,影射大地,黃牛一腳一腳,踩在餘輝之中,身後影子拉得老長,好似與夕陽攀壁旺相。
“停車!停車!……”韓競突然開口道。
老漢一陣詫異“怎麼了?”
“我不想去周山走親戚了,我突然想起來我馭龍山也有親戚,先去馭龍山吧。”
那老漢見韓競說是一樣便是一樣,只道韓競是戲謔與他,臉上滿是不悅之色,但是拿了韓競的銀子,便也只得高揚草鞭,照著黃牛的背上狠狠地抽了一回,黃牛捱了疼痛,便加快了腳步,隨著老漢往回轉去。
韓競知道,老漢那一鞭子雖是抽打在黃牛的身上,但是卻是打給他看的,韓競也知道,自己這一回去,下場也會是如這黃牛一樣。
但是韓競自知無怨無悔,至少人生少了些逃避,多了些問心無愧的勇氣。
韓競坐著那牛車,黃牛腳步快時,天還未亮,便已經到了馭龍山山腳。
韓競辭別了老漢的牛車,老漢頭也不回,好似重不相識過一般。
韓競也不多在意,重新拿好東西,便往那上山走去了。
韓競到了門口時,此時雖然天微微亮,但是門口也站著許多的小妖喝教徒守著,韓競進去時,門口一個小妖攔了下來,韓競拿了腰牌示意,便輕易地進去了。本以為此事就此過去了,韓競慶幸之餘,心裡也是不免多少有些淒涼——向來自己也是走了一天一夜,好歹也是個監官,監官私逃,竟無一人發現?
韓競正在心底嘆氣時,便聽見前面一個人喊道“給我把他拿下!”韓競聽見,趕緊抬頭看時,原來是那劉顯。
劉顯一聲令下,便從四面八方一下子湧出來十多個小妖,各個手中拿著鋼叉,架著韓競的四肢、脖頸,瞬間便叫韓競動彈不得。
韓競被束縛在那裡時,劉顯便過來,上下掃了一眼韓競,那眼神十分不屑,道“蠢貨!帶走!”眾小妖將韓競押進了擒倀教中,劉顯跟在後面,殊不知,劉顯的身後還有一個。
“大人,這韓競私逃已然有一天一夜了,他突然回來,甚是蹊蹺。”說話的人站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那之前還一口一個主子叫著韓競的吳方,而今卻是眨眼的功夫便換了主子了,跟在了劉顯的身後,與劉顯一同威風起來了。
幾個小妖將韓競押到了地牢裡面,一路跌跌撞撞,被那小妖似豬似狗一般拖拖拽拽,全不還手,只是任由它們羞辱,最後,那幾個小妖乾脆將韓競一把丟進了半人高的水牢之中,韓競沒站住,一個趔趄便嗆在了裡頭,那些小妖們站在上面好生得意,見韓競如此狼狽,更是樂得前仰後合。
韓競拼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站了起來,無奈手銬
腳鐐束著自己,根本寸步難行,看著上面那些醜惡嘴臉,韓競一時卻是仰頭笑了起來。
那一個小妖見韓競也笑,它卻不笑了,一臉嚴肅地質問道“喂!你個階下之囚有什麼好笑的?”
“你們笑你們的,我笑我的,跟你們有什麼關係,我想笑便笑,不想笑便不笑,嘴長在我自己的臉上,你管得了麼?”
那一個個小妖平日裡專在這地牢裡欺負囚犯,囂張跋扈慣了,突然遇見韓競這樣的一個嘴硬的,心裡自然老大不是滋味,那一個為首的登時便怒道“好!有骨氣,硬骨頭是吧?那我現在便看你還能不能再笑得出來——兄弟們,這小子不是愛笑、愛張嘴麼?咱們現在就給那水裡頭添點作料,看他還笑不笑得出來?”言罷,那幾個小妖便哈哈大笑起來,隨即,那一個個小妖便解開了腰帶,紛紛站在了韓競的頭上,‘無根之水’一時間全澆在了韓競的頭上,韓競本來就是手腳被束縛著,行動不便,而且又是在水裡頭,便也只得任由那群小妖們任由欺辱,韓競一邊受著,一邊罵道“你們都給我韓競記著!總有一天我要你們後悔!”
“啊哈哈哈哈……等你有命從這尿池子裡頭出來再說大話吧……啊哈哈哈哈……”
“幹什麼?都滾開!”
那幾個小妖聽見這聲音時,一起地回頭來看,卻是雷震堂堂主李縣珠,眾小妖便趕緊繫好褲子,一一給李縣珠行了禮後,便匆匆退去了。
韓競一看是他,自知平日裡與李縣珠全無交情,心裡便猜著李縣珠來的目的了。韓競道“要說什麼你就說,別藏著掖著的,我若是在乎,就不是韓競。”
“我說什麼?”
“像你這種人、這時候來,還能說什麼,我不怕奚落,你儘管來吧。”
“我有說過要奚落你麼?”
“不然你來幹什麼?你不奚落我,你難道還是來救我的不成?你我有交情存在麼——等等!你若是有求與我的話,就免了吧,我不會答應任何人做任何事情的。”
“可是你之前答應別人的事情,你也沒有做完呢,你而今回來,不就是為了把沒有完成的事情做完麼,不然你還能為了什麼?”
韓競一聽,這李縣珠似是知道什麼,他看李縣珠的眼神登時便是變了,韓競趕緊看向李縣珠,道“你說什麼?”
李縣珠笑道“你對我有防備之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做得對,但是你、我還有夫人而今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夫人畢竟是夫人,不方便見你這種小官,而今又是個囚犯,勸你好自為之,你若是還不說實話,那我可就救不了你了,到時候你死了都是白死,沒人可憐你。”
韓競看著李縣珠的眼神,聽著他說得一字一句,完全不像是在撒謊,但是對於李縣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同一條船上的人’,韓競多少還是有些方便——不知韓競接下來該如何做……
欲知後事經常如何,且見下回分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