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翊醒來的時候，五臟六腑撕裂般的痛楚已經消失不見了，雖然渾身仍舊綿軟無力，可比之昏倒前，已經好受的太多。
他試圖動了動身子，直覺感覺到身體裡有渾厚的內力在遊走，不由心頭一驚，轉過頭一看，身邊正坐著個低垂著頭的紫衣男人。
“林卓……”
見他醒了，林卓一笑。“醒的倒是很快。”
“你渡了內力給我？”
男人虛弱的坐在一旁，以劍身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卻是囂張一笑：“換做常人，內力廢盡確實無法重來，可我林卓是什麼人？天下豈有我做不到的事？”
“可是你……”那男人口氣狂妄，可他又怎麼不知道，這便就算做到了，該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體內的渾厚內力比起失去之前更醇烈，這個男人……竟然將他畢生功力都渡給了他？
“哼。”他勾起脣，似乎不以為意。
這裡像是宮中某一處宮殿的花園內，周圍安靜的只有輕風拂過樹葉發出的“沙沙”響聲，看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靜坐許久之後，林卓抬頭看他，“千翊，我如今武功盡失，護你一世的約定只能倒此了。”
洛千翊望著天際方向，仰躺著身子動也不動，當初的約定本就是對林卓不公，這麼多年來幸虧身邊有他，才能一切順利。
“是我虧欠了你。”他的人生已經全部都給了自己，就算撒手不管，也根本沒有資格怪他。“我虧欠你的太多。”
林卓卻只是微微垂下頭，又是過了許久，才聽到他說話。
“就算是我私心。”低垂著頭的人發出一聲苦笑，“即使說服自己，只要看著她幸福就好，可給她幸福的人不能是自己，仍舊忍不住不怨恨。”
這番話，他藏了太久，久的已經被其中的鋒利剜的心鮮血淋漓，每當看到他們拉手，擁抱，甚至是連從他們嘴裡聽到喚出對方的名字時，也會像刀子扎進心裡。
他根本沒有面上看起來那麼豁達，根本做不到遠遠看著，遠遠守護。
原本以為這一身傲骨，一顆倨傲的心不會因為世間萬物動容，卻在遇到她的剎那，淪為最卑微的存在。
愛的何其卑微。
地上躺著的人似乎早已知道，眸中仍舊一片平靜，連半分的驚訝都沒有。
“如果繼續存在你的身邊，只怕有一天我會忍不住……搶走她。”
“你妄想。”一直沉默的男人終於開了口，轉過頭看過去，眼中光芒堅定。
像是被他的語氣激怒，林卓忽然扔下劍撲到他身上：“我愛她，分毫不比你少！”胸口血洞溢位的鮮血染滿了他一身紫袍，甚至於一滴一滴的滴到洛千翊的衣衫上，像是白色衣衫開滿了豔麗的小花。
“我要你發誓，至此一生以命護她，不要讓她受半分委屈……”抓著他胸口衣襟的手漸漸發抖，“否則，否則……”
絕色容顏上的痛楚刺痛洛千翊的眼睛，他靜靜看著他的眼睛，直到有眼淚落到他的臉上，再滑落下去。
“否則……我又能怎麼樣，她一樣不會跟我走。”
記憶中的林卓卓然風姿，魅骨天成，他強大到了極致，無愛纏身，無情束縛，翩然風華行於這世上，可怎麼是眼前這個因為噬心之痛，痛到落淚的男人。
刻骨的遺憾像是要將他拉進無間地獄，教他再也忍不住，忍不住在人前顯示了這一生只此一次的脆弱。
洛千翊抬起手，覆住他抓著他衣襟的手上，“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