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家裡蹲
“我帶你們到505”牛大姐說:“不過這個時間應該只有施太太一個人在家。”
“你剛才說施醫生”我問:“505家是醫生嗎?”
“是啊,施先生是外科醫生,在第四人民醫院,施太太沒有工作,在家,還有一個兒子,今年二十二歲了。”
牛大姐直搖頭:“家裡蹲好幾年了,聽說是高中時出了一次事故,還沒畢業就不讀了,從那之後一直關在自己房間裡,寸步不出。”
“這就怪了”韓槊說:“外科醫生的收入應該很高才對,為什麼會住在這麼破舊的居民樓?”
“唉,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啊,小師傅”牛大姐壓低聲音:“我偷偷跟你們說,你們不要在外面講。
說來很不幸,施醫生工作沒多久好像在一次手術中把手給割傷了,從那以後就上不了手術檯,改做行政工作了,所以啊收入不能跟正常的醫生比。”
“我明白了,謝謝你,牛大姐”韓槊的禮貌跟外表差距真的很大,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的真諦。
牛大姐帶我們敲了505的門,來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婦女長卷發連衣裙,面板白皙、面容秀氣、頗有幾分氣質:
“哎呀,這不是牛大姐?有什麼事嗎?這兩個孩子是?”
牛大姐把我們的來意說了之後,施太太頗有些為難地說道:“我們家的情況您也是清楚的,我們家那位向來不信這些,要是讓他知道他又要說我了。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還是請兩位小師傅回去吧。要是學校來問意見,我會給最高分的。”
透過門縫,我看到了施家的客廳,收拾得十分乾淨,已經可以用一塵不染來形容了!
不論是地板、桌子、還是椅子,目光所及之處無不乾淨得閃閃發光,跟新的一樣!
難怪牛大姐說他們家連個細菌都沒有了。
見我看得出神,施太太不大自在地解釋:“我們家那位有潔癖,要是不打掃乾淨的話,他回來會不高興的。”
“我知道我知道”牛大姐笑道:“所以我們才站在外面不敢進去,免得弄髒了,你又要麻煩。”
“真是不好意思”施太太弱弱地笑著。
“沒事沒事,左鄰右舍的”牛大姐呵呵笑道:“有空下來喝喝茶。”
四點十五分,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其他小組遠沒有結束,於是我們就在居委會辦公室裡閒坐,牛大姐還給我們每人倒了一杯水。
我對實踐小測的結果有點失望,本來還以為自己經歷了那麼多大風大浪的經驗能派上點用場:“結果只改了一家的風水。”
“405和505的情況你怎麼看?”韓槊問我。
“什麼怎麼看?”我不明白:“還能怎麼樣,他們不配合,也只能算了啊。”
“我到周圍看看”韓槊起身,“我也去,反正坐著也挺無聊。”
我們從小路繞到居民樓的背面,從下面望上去,能清楚地看到每家每戶的窗戶。
因為是老式的居民樓了,窗戶都開得比較大,一二樓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屋裡的擺設。
我們剛才看的是405和505吧,我從下面望上去,數窗戶數過去:
啊,405鏽跡斑斑的窗臺上堆滿了一捆一捆的紙皮箱,還有廢舊的礦泉水瓶子穿成串掛著、大大小小的餅乾桶高高疊著小山……
哎呀哎呀,難怪牛大姐的口氣那麼強烈,還揚言要強行清潔了,這麼多易燃物品堆在居民樓裡可不是鬧著玩的呀!住在他隔壁和樓上的住戶還真是倒黴咯。
我直搖頭,看了看韓槊,他的視線跟我是同一個方向,只不過高了一點,他看的是——505。
我也順著405望上去,505是施醫生的家吧,啊咧?陽光明媚大好的天氣為什麼兩扇窗戶全都放下了厚厚的窗簾,還是防紫外線特厚的那種。
話說,我們剛才去敲門的時候,施太太開啟一條門縫時屋裡透出了空調的冷氣,是怕熱所以把窗簾都放下來了嗎?
不對,現在是下午四點,太陽完全沒有直射這面牆壁,應該不存在太熱的問題。風吹在臉上很涼爽,很多戶人家甚至開啟窗戶透氣。
“很奇怪”韓槊說:“家裡不但乾淨,而且白天窗戶緊閉,還有個常年不露面的家裡蹲兒子。”
“是啊”我說:“而且門開啟的時候還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或是漂白劑的味道,怪不好聞的。”
韓槊若有所思,但沒有再說什麼。後來,我們和其他完成小測的人匯合,一起回了活動中心。
當天晚上,廖老頭又被樓上的聲響吵醒。每次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像是穿著拖鞋在屋裡緩慢地到處走動。
廖老頭是一個睡眠很淺的人,一丁點的聲響就會搞得心神不寧,失眠煩躁。半夜三更的不好好睡覺走什麼走?!
而且走還不是一兩分鐘的事,一走就走到天亮,神經病啊!
廖老頭一想,施太太走路自己見過,不是這個步調,施醫生白天上班晚上肯定累了,除非夢遊症否則不可能滿屋走動……左思右想,最大嫌疑人就是那個家裡蹲的兒子!
當醫生怎麼了?當醫生了不起啊,當醫生就能半夜起來到處走總是吵得我沒辦法安睡呀!去居委投訴了幾十次人家還幫著他說話!
廖老頭躺在**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越想越氣,心裡盤算,乾脆明天直接衝到他家去,教訓教訓那個家裡蹲的神經病兒子,給他一通臭罵和兩個巴掌,看他還敢不敢?!
第二天是上班日,上午九點,樓內的居民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上市場買菜的買菜,居民樓內人最少的時間。
廖老頭瞄準了時機,跑到505來敲門了。
廖老頭還特地什麼武器都沒帶,哼哼,免得被你說我是蓄謀已久、故意傷人。
“來了,是哪位啊?”果然,不一會兒,屋裡傳來施太太的聲音。
施太太剛把門開啟一條縫,廖老頭把門一推,氣勢洶洶衝了進去。
施太太措手不及沒攔住,被他順勢推開了,廖老頭直奔他們的臥室:“神經病你給我出來!你要是不給我說清楚你每天晚上走來走去是在做什麼鬼勾當,我今天就繞不了你!”
廖老頭推開門,發現主臥裡沒有人,就去拉側臥的門把。發現側臥的門把上鎖了,廖老頭就使出全身的勁轉鎖!一邊轉還一邊猛烈地拍門:“出來!出來!你給我滾出來!
你白天不敢出來,晚上我要睡覺你就亂跑亂跳,故意不讓我睡是不是?!不要給我裝蒜,快點給我滾出來,要不然我進去打你個真正的沒臉見人!”
“別這樣別這樣!”施太太被廖老頭的舉動嚇壞了,連忙撲過來拉他:“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不好!
以後不會了!我跟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求求你不要敲了!不要嚇到孩子了!不要嚇到孩子啊!”
“就是有你們這樣溺愛的父母,孩子才會沒出息!
二十多歲了整天呆在家裡成什麼話!沒病都憋出病來了!我可不想樓上住個神經病!”
廖老頭哪裡肯鬆手,兩人爭著門把手,一個無論如何硬要強行轉開,一個死活不讓又拉又扯哭哭啼啼:“別這樣!我求求你了!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報啊你報啊,我還怕你報警啊!在警察來之前我要先打一頓你那個神經病兒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腦子有問題!”廖老頭今天鐵了心要教訓噪音的來源!
兩人爭搶了十幾分鍾,廖老頭雖然瘦小,但終歸是男人,力氣比施太太要大。他胳膊肘一拐將施太太撞倒在地板上,“嗙!”硬是擰開了門鎖把門撞開,衝進臥室!
“不要!”施太太痛苦地喊出聲:“……”
臥室裡沒有開燈,一片漆黑,當看清眼前景象時廖老頭驚呆了。
“乒——”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的廖老頭倒下,後腦上血流如注,站在他身後的施太太喘著氣,手裡抓著一個大理石菸灰缸。
上午十點,“廖伯!廖伯!”牛大姐聲音洪亮地拍著405的房門:“你今天再不開門我們就進去了!”
屋內靜悄悄的沒人答應,牛大姐身後還跟著居委、街道、物業工人、居民代表、鎖匠、消防、派出所一大幫人員,大費周章湊齊如此大陣容全都是為了強制清潔來的。
拍了足足半個小時無果,“怪了”牛大姐喊到口水都幹了:“沒理由不在的,門口停車場的說他今天都沒出去過。”
又拍了半個多小時,屋裡還是毫無動靜,於是經過在場人員一致透過,鎖匠上前開鎖,強行進入。
廖老頭沒有在屋裡。
於是兩個物業工人進去,在多方代表的監督下將廖老頭堆放的垃圾一堆堆一袋袋清理出來,裝上停在樓下的小貨車。
幾個工人忙上忙下,來來回回,花了兩個小時,清理出來的廢品足足裝了滿滿一小貨車,在太陽底下散發出沖天惡臭,搞得路人無不掩鼻。
清理完畢之後,牛大姐們一幫人就在等廖老頭回來,可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天黑都不見廖老頭回來。
眾人覺得奇怪,商量之後,只能先將小貨車停在小區的停車場過夜,第二天再做打算。
可是,誰都沒想到,自從那一天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廖老頭,廖老頭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