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娘進得屋後,看也不看林氏,一屁股坐了凳上,對林氏斥道:“姐姐,我平日等你如何?可曾少你吃少你穿,可曾讓人無禮於你?可曾讓你受過半點委曲,今兒個你縱容大小姐打我人,這是什麼道理?”
林氏還未開口,晨兮上前一步,冰冷眼光直直射向了二姨娘,那眼光如蛇般盯著二姨娘,盯得她渾身發冷,不禁有些發怵,諷刺道:“大小姐這是什麼意思?那眼光彷彿要吃人般?難道這就是你對待庶母態度麼?難道這也是大儒世家教出來規矩麼?”
晨兮依然這麼看著她,聲音冰如九天寒冰道:“總是聽父親說二姨娘出身名門,堪稱大家閨秀,卻不料連起碼禮儀都是不會,讓我真是大開眼界!”
“你說什麼?”二姨娘如踩了尾巴般跳了起來,指著晨兮道:“你簡直太過份了,我倒要問問姐姐,這是如何教你!”
晨兮譏誚看了眼二姨娘,淡淡道:“二姨娘別忘了當你手指著別人時候,還有四根手指是指著自己!”
二姨娘手猛得一縮。
晨兮冷笑道:“說什麼你不曾讓我母親少過吃穿,不曾讓我母親受過半點委曲,這話也就家裡說說,要是傳了出去,你二姨娘不要臉也就罷了,就連累父親也抬不起頭來!這話聽著倒是主母要姨娘養著似,這真是滑天下之稽了!不知道二姨娘說這話時你把父親置於何地,把楊府置於何地了?我倒要去問問父親,這是誰給二姨娘膽子敢這麼說出來!”
二姨娘嚇了一跳,她楊家行使主母權力這麼多年,早就把自己當成真正主母了,但這畢竟是上不了檯盤,不能光明正大,現大房一家正芳園裡,將軍對襲位之事也是勢必得,要是她這關鍵時候給將軍抹黑,將軍必不能饒她。
於是她愕那裡,半晌不知道如何開口,這時琥珀沏好了一杯茶正向林氏走去,她心中氣憤正無處發洩,對著琥珀喝道:“真是個不長眼東西,到現才把茶敬上來!”
說完就顧自要拿茶杯。
琥珀一愣,這是林氏愛茶具,是御賜給林老爺,林老爺心疼女兒才送來,怎麼可以給二姨娘一個小妾用呢?
就這一遲疑間,卻聽晨兮漫不經心道:“二姨娘想給母親敬茶陪罪,琥珀還不把茶給二姨娘送去?”
二姨娘剛把手摸到茶盞,聽了晨兮話如被蜂蟄般縮了回來,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晨兮,眼如刀鋒狠狠地看著,彷彿要將晨兮剜個洞,可是看了半天,晨兮去巍然不動,一副雲淡風清樣子,那分明是對她**裸蔑視!
她憤憤道:“都說大小姐知書達禮,沒想到病了數日倒是變得口舌犀利了,甚至沒了規矩了。”
晨兮勾了勾脣:“不知道我哪裡失了禮儀沒有規矩?提醒姨娘給主母請安行禮,敬茶難道不是規矩麼?”
隨後看了眼二姨娘邊上茶杯,惡意提醒道:“二姨娘可小心了,您手邊茶杯可是御賜,要是您摔碎了,可是對聖上不恭,到時就算父親再疼您也保不住您!”
“你…”二姨娘氣得渾身發抖,為了怕盛怒之下砸了這杯子,遂離開了那杯子數步,坐到了下首。
晨兮眼底閃過一道笑意,那笑意感覺分明是主人對僕人讚許:“這就對了,二姨娘身為姨娘來拜見主母,正該坐下首!”
二姨娘這才發現自己被晨兮一嚇,竟然主動坐了妾位上了,而這倒罷了,讓她無法忍受是晨兮那高高上感覺,這一股子氣啊,把她燒得頭髮都炸了!
她橫行了楊府十幾年,竟然連番受了楊晨兮算計,真是氣死她了!
她只覺腹中火焰沖天,不發不行,可是想到大房太太,終於還是按奈住了,恨恨地瞪著楊晨兮道:“我與姐姐談話,你一個晚輩插嘴難道就是你身為嫡小姐規矩麼?”
“二姨娘您這話錯了,明明是我與母親正閒話家常,是您風風火火衝了進來,要說沒有規矩倒是您二姨娘沒了規矩!”
“你說什麼?”二姨娘一陣氣結,她一向欺侮林氏,根本沒有把林氏放眼裡,倒被晨兮抓了把柄,想到這時,她又氣又恨,對林氏道:“姐姐,這就是你教出來禮儀孝悌女兒麼?”
饒是林氏脾氣極好也被二姨娘這般咄咄逼人態度給激怒了,她看了眼二姨娘,淡淡道:“兮兒比琳兒還是略勝一籌。”
“你…”二姨娘氣得全身發抖,沒想到會叫狗不咬人,不會叫狗才會咬人,林氏只一句話說把她說得啞口無言了。
雖然她府裡呼風喚雨,要什麼有什麼,可是她女兒西北這塊地方名聲卻是不如晨兮,論貌,如琳比不上晨兮,論身份如琳是庶出晨兮是嫡出,論才情如琳比不上晨兮了,要知道晨兮是家學淵源,大儒世家,如琳怎麼能比?唯一能比就是頭腦了,她一向引以為傲就是如琳腦子卻是靈巧,比晨兮這個木疙瘩不知好了幾千幾萬倍!讓她得意是她一直把晨兮玩弄於掌股之間。
可是晨兮不是一向與她這個半死不活母親一樣,什麼都不放心上麼?也一直對她比較尊敬麼?怎麼突然間變得這麼犀利了?
面對林氏話,二姨娘辯無可辯,就算是告到將軍那裡,將軍也幫不了,這總不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吧?
她努力平息了怒意,才發難道:“姐姐,按說你宅子裡事,我不該管,可是既然將軍讓我來當這個家,有奴婢把這事遞到了我面前,我就不得不管了。”
林氏托起了茶盞,輕撇了撇茶,優雅地抿了一口後,淡淡道:“妹妹又怎麼了?怎麼就這麼義憤填膺?難道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大事了麼?是將軍又要娶妾了?讓你這般憤怒?”
二姨娘一震,眼眯了起來,這林氏真是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拿捏了她一把!竟然說她是為了將軍娶妾而憤怒,這不是指責她善嫉麼?她雖然是善嫉,可是卻無論如何不敢光明正大承認。
看著林氏淡雅從容樣子,心頭一陣嫉妒,她就算是怎麼學也學不會林氏這般漫不經心中透著高雅神態,做多了反倒是畫虎不成反類了犬!還好將軍就吃她這一套,這林氏再怎麼大家風度可將軍不喜歡也是白搭!
不過現不是想這時候,她只是不明白,平日裡林氏不是自恃身份根本什麼也不管事麼?怎麼今天卻變得柔中帶鋼了?倒讓人不容易捉摸了。
晨兮看著母親這般,卻露出了會心一笑,以前母親是怕二姨娘使壞傷了自己兒女,眼下自己已然把二姨娘得罪了,母親自然無論如何要站她一邊。
看著晨兮母女有如一個模子裡刻出來般,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骨子裡儒雅,二姨娘又氣又恨,她怒道“陳嬤嬤是我奶孃,大小姐居然問都不問就動手教訓,那臉被打得都見不了人了,明兒個就是老夫人壽辰,這要是被人看到了,知道會說是大小姐出手教訓,不知道還以為是老夫人薄待了府里老人,大小姐這麼做是置老夫人臉面於何地?”
“撲哧”晨兮忍不住笑出聲,惹得林氏與二姨娘同時向她看去。
只聽晨兮道:“二姨娘你這話家裡說說就罷了,要是傳了出去可就丟了咱們將軍府臉了。”
二姨娘臉色晦暗看著晨兮,那眼神就如要剝了晨兮皮般,卻聽晨兮侃侃而談道:“這陳嬤嬤仗著自己是府里老人,竟然置府裡規矩而不顧,進門也不給母親行禮,說話是毫無顧忌,這是奉了誰令?是您二姨娘還是老夫人?”
二姨娘臉色一變:“自然不是奉了我令,我怎麼可能命令她對姐姐不敬呢?這置姐姐於何地?”
晨兮譏誚看了眼二姨娘,那眼底清澈一片,是有種洞察世事瞭然,看得二姨娘不禁躲閃著她目光,心裡暗惱,自己怎麼就怕起一個小丫頭來了?
就她思量之間,卻聽到晨兮道:“我也認為二姨娘不會做這事,想來是這刁奴趁著府裡事多,有意給二姨娘丟人了,眼下家裡客人彼多,今兒個她是衝撞了母親,好歹還是院裡,要是明兒個衝撞了家裡貴客,那丟人就不是她一人了,就是咱們整個楊府了,二姨娘你說我懲罰她是對還是不對?”
“不對!”二姨娘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把眾人嚇了一跳,唯有晨兮氣定神閒地坐了那裡,接過了琥珀重遞過來茶不動聲色喝了一口,眼裡劃過一道譏嘲之色。
二姨娘看著這樣晨兮感覺十分陌生,竟然生出了高山仰止心思,一種壓迫力從晨兮身上淡淡彌散開來,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感覺。
她努力吸了口氣,緩緩道:“老夫人明明命你院中抄寫金剛經,你卻跑到了這姐姐院裡,你這就是對老夫人不孝,我怕你耽誤抄經,好心好意讓陳嬤嬤送紙送筆來,你卻毒打了陳嬤嬤,分明是不滿我好意,其實是發洩對老夫人不滿!你對老夫人陽奉陰違,不忠不孝,難道還對了麼?”
“二姨娘,母親身體不好,我身為子女前來探望母親又有何不對?這怎麼成了陽奉陰違了?就算這話送到老夫人那裡,老夫人只會讚我孝道,還會責怪我不成?二來你好意我也領了,陳嬤嬤送紙送筆,我是滿心感激,這滿院子裡人都看到了,我之所以懲罰陳嬤嬤,完全是她目無主母,行為粗鄙,根本是兩回事!你要是不服,這滿院子丫環婆子都可以作證,要是再不信咱們就到老夫人那時評評理!”
二姨娘強詞奪理道:“滿院子裡都是你們人,怎麼能做準?你下手打得陳嬤嬤無法見人就是不對!”
晨兮淡淡瞥了眼二姨娘,溫潤道:“這人打也打了,二姨娘說怎麼辦?”
二姨娘一下心思活了,打蛇隨棍上:“這好辦,大小姐當著眾人面給陳嬤嬤陪個不是就算了,畢竟主子打奴婢,打錯了也不能打回來,是不是?而且還顯得咱們做主子知錯改錯是聖人之行!”
她心裡得意啊,你們不是平時稱自己是大儒世家麼?不是提倡知書達禮麼?那麼就拿這條來捆死你們!只要今兒個楊晨兮聽了她話給一個老媽子陪了禮,那麼今後林氏風院就徹底沒威信了。
“呯”一杯茶狠狠地摔向了二姨娘腳邊,就算是茶水不燙卻也濺了二姨娘腿上,讓她很是沒臉。
她條件反射地跳了起來,看向了始作俑者,卻看到一慣溫和林氏正氣得發抖,指著她鼻子罵道:“你給我滾出去。”
二姨娘雖然是做妾,但這幾年妾做得太舒心了,哪有想過會受到林氏這般怒斥,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跳腳道:“姐姐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主子做錯了就錯了麼?你們林家不是號稱大儒世家麼?號稱禮賢下士麼?號稱溫文而雅麼?難道都是假麼?這錯了還要一錯到底麼?如果是這樣,那把咱們楊家臉面置於何地?”
“錯?你倒說說什麼是錯?難道下人對主子不敬,主子教訓也是錯麼?難道主子教訓了下人還教訓不得了麼?教訓一個目無主子下人這怎麼又丟了楊家臉面了?說什麼打了陳嬤嬤讓她明兒個見不了人了,我就不明白了,明天明明是老夫人生辰,與陳嬤嬤見不見人有什麼關係?難道二姨娘心裡把一個奴婢看得比老夫人還重麼?這陳嬤嬤是二姨娘什麼人?不就是一個奶孃麼,倒你心裡超過了老夫人去?”
二姨娘嚇了一跳,怒不可遏,一蹦三尺高,指著晨兮怒喝道:“你說什麼混帳話?我何時把陳嬤嬤看得比老夫人還重了?”
“哼,不知道誰剛才說明兒個老夫人生辰陳嬤嬤壞了臉怎麼見人,這話可是院裡人都聽到,我作了十幾年高門小姐倒是不懂了,怎麼一個奴婢臉面跟老夫人生辰牽扯到一起了!莫不說姨娘心裡從來沒有尊敬過祖母?”
“你胡說什麼?”二姨娘嚇得臉色蒼白,恨不得撕了晨兮嘴,免得晨兮再說出什麼大逆不道話,她之所以這楊府作威作福,有大部分是老夫人支援!
眼見著晨兮如刀般利嘴,可是她卻毫無反口之力,見丫環們一個個表情怪異樣子,頓時感覺受到了前所未有屈辱,轉頭對林氏怒吼道:“林氏,這就是你管教出來女兒麼?”
晨兮豁地站了起來,擋了母親身前,對二姨娘寒聲道:“二姨娘,別以為叫你一聲二姨娘你就忘了尊卑了,你不要忘了,你不過是個妾,說白了就是半個主子,這楊府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跟主子指手劃腳了?難道想陷父親於不義麼?”
“你說什麼?你這個賤丫頭,我撕了你嘴!”
二姨娘這麼多年被奉承慣了,早就把自己當成主母了,對晨兮好也是因為她將來要拿晨兮作試路石,眼下晨兮對她已然不尊不敬了,她乾脆撕破了臉就要衝上來打晨兮,春兒見勢不對連忙擋了晨兮面前,二姨娘尖銳指甲一下劃破了春兒臉,春兒卻沒有還手,只是牢牢護住了晨兮。
晨兮臉冷了,她永遠忘不了當初如琳將千兒臉劃得千瘡百孔,沒想到這重生了,這個狠毒二姨娘也如她女兒般要毀春兒容!
這一下激起了她心頭恨意,她想也不想,拿起了邊上茶壺狠狠甩向了二姨娘頭,頓時二姨娘一頭茶水,茶葉正是掛了她一臉,糟糕是憤怒中晨兮手勁卻是不小,茶壺是打破了二姨娘額頭,頓時鮮血直流,一時間茶水血水還有茶葉五顏六色掛了二姨娘臉上。
二姨娘用手一抹,看到血後,以為自己毀了容,頓時嚇得大叫一聲,暈了過去。
一時間主宅裡亂成一團,二姨娘丫環珠兒見勢不妙,急急溜了出去搬救兵了。
林氏見鬧大了,嘆了口氣,吩咐翡翠道:“去請大夫,另外派人請將軍過來一趟。”
翡翠連忙跑了出去。
另有一些丫環婆子將二姨娘抬到了側屋安置起來,不一會地上也被收拾乾淨了。
林氏看了眼晨兮,深深嘆了口氣。
晨兮走到了林氏邊上,低聲道:“對不起,母親,我給您惹禍了。”
林氏身體一僵,手撫上了晨兮臉,心疼道:“傻孩子,是母親委屈了你們姐弟。”
“母親。”晨兮眼中含著淚撲到了林氏懷裡。
前世二姨娘用心機,表面上對她愛如幾齣,甚至什麼都比如琳用得好些,雖然她是嫡女本該比如琳用好,可是畢竟是二姨娘當家,所以二姨娘一下大西北名聲顯赫,甚至得到了所有達官貴人讚譽,以至於她也認為二姨娘是個善良,平日裡雖然性子使然不親近如琳,但如琳但有所求也是求必應,應必果。
加上二姨娘有意無意離間她與林氏,林氏又不親近她,竟然讓她心裡覺得二姨娘比母親還是親,沒想到她是認賊作母了,這全是二姨娘詭計!
是二姨娘逼得母親不敢與自己親近,又她面前離間她與林氏母女情份,害得她一直遠離母親,直到母親鬱鬱而終亦不曾見過幾次面,甚至是有些怨恨。
只有重生了,她才體會到母親無奈,母親痛,母親對他們姐弟愛,為了她與弟弟安全,母親是忍辱負重啊!
今日她母親身邊,二姨娘還敢如此囂張,可見平日裡母親是受了多大汙辱與委曲啊!
她暗中咬了咬牙,心堅硬了,她發誓,讓這些欺負過她們一個個百倍千倍還來!
林氏撫摸著她發,眼底閃過一道不容忽視堅決:“我知道將軍不喜於我,所以我不爭,可是我不爭卻成了退讓,她們竟然步步緊逼,非要逼得我無處可逃,本來我想你們姐弟,一個弱一個幼,就算我有心卻也經不住她們暗箭傷人,所以情願不聞不問,忍氣吞聲,只希望你與曦兒有一個好未來,可是現看來錯了,我越退她們越得寸進尺,所以我不退了,我不能一味逃避不到母親責任了。”
說到後來,林氏聲音越來越來高,越來越堅定,充滿了護犢決心。
“不,母親,您沒錯,錯是女兒,女兒太弱了,弱到讓母親示弱才能保全,是女兒錯!”晨兮淚流滿面,是,前世她太弱了,弱到明明胸中有丘壑卻不會表現出來,弱到明明被欺負卻不會反擊,她以為是自持了身份不與那些人多有計較,卻沒想到她行為母親眼裡是柔弱,是不能保護自己行為,從而讓母親投鼠忌器,不敢強硬,只怕所有報復都報復她與弟弟身上。
現母親從她身上看到了她堅強,所以母親要絕地反擊了!
母親是大儒世家出身,雖然從來以禮自持但不代表不知道人心險惡,不知道拿人手段!
“傻孩子,不要說這些了,還是想想該怎麼面對將軍責難吧!”
林氏憐惜地看著晨兮,低聲叮囑道:“一會你不要說話,把所有責任都推我身上,這樣不過是妻妾之爭,妻本來就比妾高上一頭,就算教訓了妾,她也只能認著!說出來多是妻子善妒發作小妾,並無大礙。”
說完她嚴厲地看了眼身邊丫環,沉聲道:“聽明白沒有?一會將軍問起,就說所有一切全是我做。”
丫環面面相覷了半天,期期艾艾不肯答應。
林氏一陣冷笑“怎麼?你們都不把我當主子了?別忘了你們就算討好秦氏又有什麼用?她雖然掌握中饋卻不過是個姨娘,你們賣身契都我手中,以前我是縱容了你們不代表我會縱容你們一輩子,從今後,我這屋裡不用二心人!”
丫環頭如醍醐灌頂,紛紛跪了下來,她們真是昏了頭了,看到林氏一慣軟弱,忘了主子就是主子,是掌握著她們生殺大權人。
就她們表示願意為林氏作證時,晨兮制止了她們,對她們道:“不,你們直說就行了。”
“兮兒!”林氏大驚失色。
晨兮搖了搖頭,不動聲色對丫環們吩咐道:“你們出去迎接將軍,將事實不偏不倚全然彙報。”
“是。”一行人鬆了口氣連忙走了出去,留下了母女倆。
林氏急道:“兮兒,你怎麼能這麼傻?你要是認了這件事,傳了出去說你一個嫡小姐毆打庶母,這會影響你聲譽,你馬上及笄了,要是因此而斷了好姻緣,那如何是好?”
“不會,母親,您放心吧,這事傳不出去,就算傳出去,也不會影響我聲譽,只會有人稱讚父親治家有道。”
“你瘋了麼?她是你庶母,自古長幼有序,雖然她是妾,可是她也是你父親房裡人,也是你半個長輩。”
“不,母親,您錯了,她確是妾,也是父親房裡人,可是妾就是妾,不是長輩,說好聽點是服侍父親,說難聽點就是父親一個玩物!難道身為嫡女打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玩物還用得著承擔責任麼?您看著吧,這件事後,女兒非但不會讓父親責怪,還要將管家權力奪回來。”
林氏大驚,不敢置信地看著晨兮,喃喃道:“你怎麼會有這種思想?這是大逆不道。”
晨兮微微一笑,不是她思想驚空駭俗,而是這世人觀念正轉變,就是因為她是重生,她才知道了妻妾之間身份不久將發生了驚天動地變化。
這個戰亂紛飛年代,妻也好,妾也好都跟著自己夫君天天過著提著腦袋日子,所以漸漸妻妾夫君心裡地位並沒有太大差距,而世俗對妻妾之間也沒有過於苛刻等級,所以這些妾室對於夫君任何一個子女都佔了個庶母名分。
可是經過長時間戰亂後迎來了第一波太平盛事,都說飽暖思**欲,因為日子好了,過得安逸了於是這些妾室都有了不安份思想,妻妾之間爭鬥愈演愈烈,而嫡子與庶子之間財產爭鬥也變得急劇,民怨載道。
而有甚者,宮中妃子為了讓自己孩子能夠坐上那個令天下人垂涎三尺寶座,竟然敢下手毒害嫡子,雖然沒有成功,可是卻讓皇上震怒了,而此時受魏晉遺風影響深刻一些文人墨客,紛紛跳了出來,對嫡庶不分,妻妾不分狀況進行了嚴厲申討,皇上深受其害又迫於壓力,於是下達了一道妻妾等級制度文。
這是一道極度殘忍無情制度。它將“階級”帶進了家庭、帶進了同床共枕人中、帶進了手足之情中間,強行把血脈相連一家人分成了壓迫和被壓迫兩類。
發文中明文規定,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妻是三媒六聘迎上門,妾室只不過是個玩物,由妻子進行管教,妻子對妾室掌握了生殺大權,而且妾室子女不得繼承家產,除非記妻子名下才能以嫡子身份繼承祖業。
前世,她所嫁那人之所以能從一個皇子成為了太子,只也因為當時嫡子不,從而讓所有庶子都有機會爭那個位子。
想到那人,晨兮心頭一痛,不是為了那人心痛,而是為了自己曾為他出生入死死而後已傻勁心疼。
看到晨兮臉色一變,林氏以為她是擔心一會受責,於是安慰道:“兮兒,別怕,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們去。”
晨兮回過神衝著林氏甜甜一笑:“我知道,母親,剛才您怒斥二姨娘樣子我好喜歡。”
林氏聽了一陣尷尬,她本守著儒家風範,講究是不怒形於色,可是剛才她卻忘了,她瞬間變得猙獰了,只是一個為了保護自己孩子母親。
“混帳東西,簡直混帳!”
門外傳來楊大成怒吼,還有急步走來腳步聲。
晨兮眼珠一轉,走到了門口,撲通一下跪了地上。
林氏心疼不已,連忙走到了她邊上,剛站定,門簾被掀了開來,露出了楊大成怒氣衝衝臉。
楊大成雖然不算英俊,不過因為是行伍出身,身強力壯倒是十分威武,加上也是個四品武將,常年浸**於上位,自然有股子威儀之氣,一進門就帶著一股子凜烈之氣,林氏見了瑟縮一下。
他看到跪地上晨兮,想到這個女兒無法無天竟然敢拿茶杯打自己庶母,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氣呼呼地走到晨兮邊上,抬起腳狠狠踹向了她。
熟知楊大成脾氣晨兮早有準備,藉著他腳勁順勢摔向了一邊,雖然楊大成腳只是碰到了她肩而已,可是旁人眼裡卻是被踹倒了,而且還是狠狠踹到了。
而楊大成卻怒氣未消還等再補上一腳。
林氏大驚失色撲通一下跪了地上,抱住了楊大成腿,哭求道:“將軍息怒,將軍息怒,兮兒身子嬌弱可禁不起將軍這一腳啊,有什麼火都發妾身身上吧。”
因著這事太出乎意料,楊大成是憑著一股子怒意才下了狠腳,被林氏抱住了腳後,他理智慢慢恢復過來,聽到林氏哭求,他不禁看向了晨兮,見她脣間溢位一縷鮮血,心中不免有些懊惱,這個女兒雖然他並不太喜歡,可是也是他親生骨肉,他還是有些情份。
正好林氏抱著他腿,於是他恨恨甩開了林氏,將怒意發作到了林氏身上,吼道:“你養好女兒!竟然連庶母也敢打,這就是你們林家詩書傳家風儀麼?”
“將軍,千錯萬錯是我錯,不要怪兮兒,兮兒還小,我以後一定嚴加教育。”
“哼,什麼好材都被你養成了劈材了,依我看,以後兮兒你不用教了,還不如讓秦氏教來得妥當,好歹如琳不敢做出毆打庶母事”
楊大成無情無義話讓林氏聽了如刀剜般痛,她一直知道自己不為楊大成所喜,卻不料楊大成心裡她被這般輕賤,甚至連自己親生女兒也要認姨娘為母!這算什麼?
可是她心痛歸心痛,卻不敢這時候再捋了楊大成虎鬚,只得打落門牙往裡吞。
楊大成見她這般是心中厭惡,皺了皺眉道:“秦氏呢?我要去看看秦氏。”
“隔壁,我已經請大夫了。”
“哼。”楊大成拂袖而去。
林氏撲到了晨兮邊上,抱著她痛哭了起來,晨兮拉了拉林氏手,將脣湊到她耳邊,輕道:“母親莫傷心,父親並未踢傷我,這血是我咬破舌尖後流,您別擔心。”
林氏一驚,眼睛眨了眨,微微離開晨兮臉數寸,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這個女兒竟然連自己父親也敢設計?這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才沒些日子,這個女兒讓她感覺不認識了?
晨兮微微一笑,眼底卻冰冷一片,沉聲道:“母親莫要害怕,非是女兒奸詐,實是他們逼,如果不用些心計說不定咱們一家連葬身之地都沒有了。”
這話一下激起了林氏心底積壓了多年怨懟,她陰沉著臉,狠狠地點了點頭:“兮兒說對,既然他們不仁就不要怪我無義了。”
晨兮欣慰一笑:“母親能如此想就好了,一會母親就看我眼色行事,必會讓那些妾室從此沒了翻身機會。”
林氏驚異於晨兮變化,卻鄭重點了點頭。
林氏哪知道晨兮是死過一次人,就是因為前世晨兮過於軟弱才讓她真死無葬身之地,這次重生是她熊熊烈火中用生命之血發了毒咒才能得到,她怎麼會不珍惜這一切呢?
她一定要這些算計過她人血債血還!
這時大夫已經去隔壁了,期間傳來楊大成焦急聲音,聲音裡透著對秦氏關懷與愛憐。
那種擔憂之情讓林氏苦澀萬分,雖然早就對楊大成沒了情意,可是自己夫君當著自己面對別女人這般關切總是傷了她心。
晨兮自然明白林氏心中苦,遂緊緊地抓著林氏手,母女倆相偎著吸取彼此溫暖。
聽到大夫說只是小傷並無大礙,楊大成情緒才穩定下來。等送走了大夫,二姨娘還沒醒來,趁著這時,楊大成又怒氣勃勃地走到了林氏屋裡,眼森然掃過了晨兮後,對林氏道:“幸虧秦氏無礙,可是你已然不適合管教晨兮了,以後晨兮就讓秦氏管教吧。”
林氏一陣氣苦,自古就沒聽過把嫡女放小妾身邊教養,難道教嫡女去做妾麼?她一直知道楊大成不喜於她,卻沒想到不喜成這樣,非但不喜於她,還如此輕視兮兒,兮兒是她命,她無論如何不能讓兮兒認個妾室作母!
她一反往常溫順,堅決道:“我自己女兒自己養,決不會假手他人!”
“你自己養?你養出什麼好來了?連庶母都敢打這就是你教養?”
林氏正待反駁,這時晨兮幽幽聲音從地上傳來:“父親,請問女兒哪裡不如如琳妹妹了,要將女兒讓二姨娘教養?”
楊大成被她一問,頓時愣了愣,是啊,晨兮哪裡不如如琳了?這個女兒雖然不討喜,可是她外聲名卻樣樣超過了如琳,這把她放秦氏房裡養說不過去,雖然大西北對妻妾等級區別不是太嚴格,可是妾還是妾,斷不能讓嫡女認妾作母。
除非是把妻貶成妾,抬妾作妻!
可是林氏是大儒世家出身,一直安份守已,從未犯七出之罪,他又怎麼可以休妻呢?這還不被世人唾沫星子把他淹死了?何況林家似乎又有被聖上重用之勢!
一時間他有些尷尬,不過想到晨兮打了秦氏頓時底氣一足:“你敢打庶母就是沒有教養,如琳可敢打庶母?”
晨兮不禁冷笑,如琳打得還少麼?父親十幾個妾室,受寵就那麼幾個,不受寵還不如丫環,如琳因為她們曾經得過父親寵愛,搶了秦氏專寵,等她們失寵後哪個沒被她打過?父親居然拿這個比較,真是好笑。
見她表情裡透著不屑,好不容易掩下怒意楊大成又怒了,他吼道:“你看看你是什麼表情?”
晨兮淡淡道:“只是不敢苟同父親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