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韋釗懷中的“寧輕陌”倏的回頭,大而長的舌頭帶著黏膩的口水狠狠的甩向寧輕陌和墨唯逸。
一股鋪天蓋地的臭氣傳來,寧輕陌瞠目結舌,拎著只會捏鼻子的墨唯逸一下就隱遁到了床沿邊上。
那“寧輕陌”顯然也沒有想到來人竟然是有幾把刷子的,大舌頭撞擊在牆面上,碎了一地的石頭,疼的立馬縮了回去,猙獰的面容迅速回轉,又變成了那個風華絕代的“寧輕陌”。
韋釗還有些意識,被丟開倒在床榻上,他呆呆的看著兩個寧輕陌,全然暈了頭。
“寧輕陌”妖冶的面容帶著嗜血的殘忍,緩緩起身,打量著寧輕陌和墨唯逸,然後拉開一抹興奮的笑容:“想不到,這裡竟然有更好的元魂,太精緻了。”
她好像在欣賞一個藝術品,整個人都陶醉在其中。
寧輕陌好夢被擾,心情著實不好,尤其對面那人不人,妖不妖的東西還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大晚上,你不好好睡覺,裝成我的樣子跑出來害人,不覺得很討人厭嗎?”寧輕陌眼睛都瞪不開,累的不行。
“我裝成你的樣子?別搞笑了,分明是你裝成我的樣子好麼?”那妖嗔怒,摸著自己的臉好不珍惜。
在人間飄飄蕩蕩無數年,她終於找到了一張麵皮是自己滿意的,她就要帶著這張臉繼續活下去,誰都不能阻止她。
可再好看的面容都需要精緻的元魂去維持,所以她一披上這麵皮,立馬就跑出來尋了。
崇華山的弟子元魂已然是比其他小宗門派的純正,可她不能遏制的看著面前的寧輕陌,還有她身邊的那個小男孩,渾身都在**著。
為什麼她之前絲毫感受不到他們的氣息呢?
太奇怪了。
“笑死人了,我裝成你的樣子?不過是一隻九面狐狸,也敢配有我寧輕陌的面貌麼?”瞌睡一下都沒了,寧輕陌眼睛圓溜溜的。
那妖一聽自己真身被看穿,驚訝的不能自已。
她道行高深,不知有多少老道士小道士死在她腹中,然面前這個女子,卻一眼能看到她已經被無數元魂包裹住的妖心,她究竟是什麼人?
“我們就是從九重天上下來的呀,不用猜了。”墨唯逸萌歪歪的跟她說,順便好奇的問道:“不過你的九張面孔都太醜了,算你有眼光,知道我姐姐的臉最好看。”
“是麼?我也是這麼覺得呀?不如你讓你姐姐就把她的臉給我吧,我一定會好好對待她的。”九面狐狸**的妖心蠢蠢欲動,伸出的妖爪延伸猙獰,妖氣爆棚,一下就顯示出了真身,那巨大無比的身子頂破了安定樓的瓦房,樓上的人還睡的開心,瞬間床都飛了。
韋釗眼看那些人就要摔死,縱然虛弱,卻也抽出床沿邊上的長劍,一腳蹬上去,嗖的飛出去一個個將那些人接住。
“想跑?你的元魂還沒留下呢。”九面狐狸甩著巨大的尾巴,驕傲的眉眼絲毫沒把寧輕陌和墨唯逸放在眼底,就要分心去將韋釗的後背穿空,將元魂生生取出。
身後的妖氣越來越逼近,韋釗卻顧不得絲毫,他一心一意在救那些被嚇傻的凡人,分身乏術,他自己估摸著能感覺那妖氣就要戳穿自己,陡然間,寧輕陌就到了他眼前。
這速度,他不自覺低頭看了眼她腳下——
她並沒有御劍,難道她是騰雲的?
有生之年,他竟然也能看見隨心所欲騰雲的仙人嗎?
寧輕陌看著韋釗的眼神有一點欣賞,雖然說修仙之人就應當有心懷蒼生的氣度,但他也有點不自量力了。
這麼硬著幹,如果她不在,他不死才怪。
“我來對付她,你去救人。”丟下一句話,寧輕陌迎面對上九面狐狸的尾巴。
元力從掌心溢位,凌空變成一柄長劍,以氣為劍,有劍又似無劍,身形變幻莫測,鋒利的氣軔一下就砍斷了那九面妖狐的尾巴。
九面狐狸慘痛一叫,都沒看清楚寧輕陌躲在哪裡,她的尾巴就沒了。
慘兮兮的化成一股妖風,她瞬間移動到安定樓頂,瞪著充斥著紅血絲的眼,氣喘吁吁的凝視著寧輕陌。
才不過一會,她沒了的尾巴又張了回來速度不僅很快,而且大有越長越大的趨勢。
雖然她從來沒有和妖實戰過,但也看過不少妖類大全,妖多為狡猾的東西,有時候出來害人都不帶真身,所以無論你怎麼砍殺她,她都不會死,瞧瞧此刻這九面妖狐,大抵就是那類妖怪了。
那妖需要時間恢復體力,寧輕陌也不去招惹她。
她雙腳落在地上面朝墨唯逸走去,韋釗也正好解救完所有人停在她身後。
“這位姑娘,可知道墨輕公子去了何方?”韋釗想著墨輕就住在他隔壁,可他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寧輕陌轉身看著他笑了笑:“我就是墨輕呀,韋釗兄。”
她竟然知道他的名字,這種時候,韋釗還是被她的笑容給羞紅了臉。
“師兄,師兄——”韋釗的師妹們都趕了過來,一看見寧輕陌紛紛剎住腳步驚呼起來:“天吶,她她她怎麼會在這?”
“師兄,你沒事吧?發生什麼事情了?墨公子呢?這位姑娘是?”
其中一個尤為激動,晃著韋釗恨不得把他晃散了。
“哎呀別晃。”韋釗疼的齜牙咧嘴,寧輕陌看過去,才發現他竟然受了傷,胳膊下的一處傷口都翻了肉,慘不忍睹的。
“姐姐。”墨唯逸趁機拉了拉寧輕陌的小手指。
寧輕陌眼皮子都沒掀一下:“你要去可以,不過你氣一崩開,我可不能保證你父皇會不會找過來,要是你被帶回天宮了,可不要哭。”
寧輕陌這麼一說,墨唯逸只能咬著小帕子坐在角落裡看著她在前頭。
他有一百個虐待那九面妖狐的辦法,可此刻只能癢著手坐著,好壓抑。
“師兄,你歇著,那妖怪讓我們去解決。”她們拍拍韋釗的肩膀,一個個眼神堅定,好像不過是去對付一個小妖一樣。
“小心一點,她很厲害。”韋釗不忘吩咐,可還是擔憂。
“師兄放心吧。”她們信誓旦旦,狐疑的眼神再看向寧輕陌,繼而一個個轉身就朝著九面妖狐飛去。
“等等我。”最後一個落下的怎麼都跳不到劍上,急的滿頭大汗。
韋釗一把拉住她,將她護在了身後:“你別去了。”
御劍都沒利索呢,去了不等於是送死嗎?
那女孩恩恩的直點頭,然後好不害羞的偷偷的看著寧輕陌,鼻尖縈繞著一股獨特的香味,好沉醉。
嘻嘻。
墨唯逸微眯著眼,瞪著那女孩的背影,碎碎念道:“沒見識。”
那小女孩好似聽到了,扭頭瞪了他一眼。
“說誰呢你,說誰呢?”
“就說你。”墨唯逸嘀嘀咕咕。
寧輕陌無奈的垂首看他們這種無聊的爭執,伸手摸了摸那女孩的腦袋:“待好,別亂動。”
女孩一下就渾身都軟了,只會兩眼冒著小泡泡。
墨唯逸很吃醋,跑過去推開她,霸佔了寧輕陌的右手。
女孩氣悶,咚咚咚跑到了寧輕陌的右邊。
墨唯逸不放棄的又推開她,佔領了右邊。
這兩人在她面前轉悠來轉悠去,她眼睛都被晃花了,正要呵斥呢,韋釗一下把小女孩拉到了身邊:“別鬧,不然就告訴你爹,讓你回去天天入定修行。”
小女孩一聽可不得了了,立馬就跟木頭一樣站著不動了。
可眼神還時不時的偷瞄著寧輕陌,攪著小手指,不知道怎麼跟她開口說話。
“韋釗兄,這也是你的師妹嗎?這麼小就跟著出來歷練了?”瞧她那般年紀,好似比墨唯逸大不了多少。
“我是男孩子,姐姐。”不等韋釗說話,那“小女孩”急忙為自己解釋,然後偷偷紅了臉:“我,我只是覺得女孩子的衣服很好看。”
男孩子?
墨唯逸一聽就不樂意了,剛才他還以為她是小女孩才讓著他呢,這會一聽說他是男的,立馬張牙舞爪的。
“你變態,穿女孩子的衣服。”他既然不能用元力,那嘴巴可不是閒著的。
騰千洛咬咬牙,拽著自己的小花裙子,出其不意的忍下了這口氣。
韋釗也是無奈搖頭:“千洛是我們掌門的兒子,可他調皮從來不肯好好修行,這一次我們出門就偷偷跟著溜出來了。”
聽起來,倒是和某個人挺像的。
寧輕陌嘴角含笑,看了眼還絲毫不知羞恥的墨唯逸。
兩個小男孩的眼神中充滿了火花,刺啦刺啦的。
騰千洛的身份在人界甚者比一統天下的皇帝的太子還要金貴,平日在崇華山也是個小霸王,如今兩個小霸王湊在一塊,必然要分個你死我活的。
可惜,今天不是他們的主場。
九面妖狐的妖術越漸膨脹,大有越打越厲害的趨勢。
“啊——”一個女子被妖氣所傷,狠狠摔了下來,一下吐出一口鮮血,疼的動都沒法動。
韋釗急忙跑過去扶起她:“三師妹——”
“師兄,快帶他們走,那妖太強了,怎麼都打不死。”三師妹呼吸急促,渾身好像要裂開一樣。
韋釗點住她的穴道,將她抱到一邊,拔出長劍就要上去跟那九面妖狐來個你死我活。
“等等。”寧輕陌攔住了他:“我去。”
在下面看了好一會,她算是摸透了那妖的招數和端倪,她本該直去關內,卻彎轉了人界,她也不想大動干戈,惹來麻煩。
仙一旦出了天宮,就會受仙盟管制,想必她的名單已經被報到仙盟之中,如果她現在在長安鎮弄出太大的動靜,麻煩也不會少。
“墨輕姑娘,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別插手,我自己解決。”韋釗雖然不知道寧輕陌究竟的實力,可他一個大男人,怎麼可以躲在一個弱女子身後。
“行了別說了,待著別動。”寧輕陌不想跟他廢話,把他往後面一推,人就到了那九面妖狐,一手拉住一個奮力和妖狐糾纏的韋釗師妹,一個全部推到了韋釗面前。
她們踉蹌被韋釗接住,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師兄,她——會騰雲?”她們震驚的張大了嘴巴。
普天之下,就連她們的掌門也不過才會騰雲呀,更何況她們掌門已經是位散仙了。
“是啊,太讓人驚訝了。”韋釗愣愣的看著寧輕陌的背影,也是唏噓。
面前的女子,只穿著一身單衣,徒手和那九面妖狐對峙著,會不會太囂張了?
“我在下面看了你好一會了。”寧輕陌挽起袖口。
九面妖狐妖氣騰天,輕蔑冷哼:“那又如何,你就算再花十年半載都不可能殺的掉我,可我,卻沒有耐心再跟你們糾纏不休了。”
她炸開渾身的毛髮,那碩大的狐尾在身後左搖右擺,在月色下發光發亮:“你們所有人的元魂,我都要拿走。”
“不用十年半載,你的祕密,我已經看穿了。”寧輕陌輕笑,指尖騰起一片火龍,蔓延開來,照亮了半邊的天空,騰騰業火在千面妖狐眼底冉冉。
妖狐拉開嘴角:“這種火,誰不會放。”
話落她的狐尾上騰起一撮比寧輕陌之間更大的火苗來,身子極速旋轉,火苗刷刷刷的直朝著寧輕陌甩去。
那密集的火光幾乎編織成一道火光,帶著妖狐上萬年的妖力,撲面而來。
火光將整個天都照亮了,寧輕陌卻紋絲不動,而是在妖狐的火網襲來之前,五指一手,咔嚓間,妖狐被凍的硬邦邦。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
這種五行屬性之間的轉換能這麼快,果然不是一般人呀。
九面妖狐被凍的死死的,忽然而來的冰凍待遇著實讓她整個都不好了。
是發生了什麼事?是遇到了什麼人?
她都開始在腦海中反覆回想。
不過一個會騰雲的弱女子,會騰雲的道士她吃的多了,可沒這個不眨眼的厲害的呀。
寧輕陌停在她尾巴上,打量著,沉吟了一聲:“果然如此。”
九面妖狐在心底大呼,不要碰我的尾巴,不要碰。
可寧輕陌哪裡還顧得上她,伸手一碰,包裹著九面妖狐的寒冰隨著寧輕陌觸碰的地方開始極速解凍,可寧輕陌的手也是直接剮開她的尾巴,從裡頭血淋淋的掏出了一顆金珠。
金珠一離開九面妖狐的身子,九面妖狐的妖氣一下就萎靡了起來,越來越小,到最後只縮成了一小團。
九面妖狐渾身虛脫了似得從天上摔了下去,噗通一下跌在了地上,再沒有一絲力氣掙扎。
“還我金珠,還我——”
沒有了那金珠的力量,九面妖狐已然沒了生氣,就連狐狸毛都枯了,沒了一絲光亮。
寧輕陌凝著手心裡的金珠,她正想著要拿出乾坤袋中的水珠放在一起比較一下,一陣風颳過,別說金珠了,就根毛都沒了。
這——
她是被搶劫了不成?
寧輕陌猛地抬頭打量著四周,怒吼道:“是誰?給我出來。”
黑暗中,有人哈哈大笑,一席黑衫與黑夜融為一體,獨獨留下一雙眼睛,如星星般明亮。
“美人,這顆金珠留給你也是浪費,不如送給我,有個成人之美呀,對了,還有這隻妖狐,我也順便帶走了,好好養著,她的毛還能給我御禦寒呢。”那人輕佻的話語惹怒了寧輕陌。
“躲在別人後頭享受著別人的成果,你也好意思出聲?有本事不要夾著尾巴藏著,出來給我看看你長什麼孬種樣。”氣死她了,竟然還有這種人,一聲不吭的搶走她的勞動成果,太賤了。
“好呀,就給你看看我帥氣的模樣。”
那聲音忽然出現,寧輕陌後背升起一股涼氣。
這人的速度也很快呀,好像一點都不輸給她。
面前男子一雙丹鳳桃花眼,此刻笑嘻嘻的看著她,心情格外好,他比寧輕陌更甚者要高出一個腦袋,居高臨下的凝著她氣鼓鼓的小臉,手裡把玩著那顆金珠,咧開得意的笑容。
“美人莫要生氣,生氣了可要長皺紋的喲。”那人嘴皮子倒是很利索,可說出來的話都是寧輕陌不要聽的屁話。
她的風度和她的氣質,在看見這個人的臉的時候完爆。
“不要臉,把我的金珠還給我,賤人。”
從來沒說過一句髒話的她,現在都忍不住罵出了聲。
“嘖嘖嘖,原來是個火爆小辣椒,都是我不好,把美人氣成這樣,看樣子我只有離開,才能讓美人消氣了,謝謝美人的割愛,哥哥我走也。”
話落間,寧輕陌只看到一個黑影轉瞬即逝,然後就沒了那男子的影子。
寧輕陌瞠目結舌。
“賤人!”
一聲怒吼迴盪在夜空。
什麼都沒了,就連一根狐狸毛都沒留下。
寧輕陌渾身籠罩著一片烏雲,滿心底都是挫敗感。
“丫的不打你你以為我好欺負是麼,你丫的賤人。”
墨唯逸的吼聲傳來,寧輕陌看過去,他正踩著騰千洛的臉,死死的不讓人家動一下。
“別打了別打了,這要打壞了可怎麼辦呀。”韋釗的師妹們紛紛勸慰著,都拿墨唯逸沒辦法,可寧輕陌卻好似絲毫不想管,任由墨唯逸將整個安定樓鬧的雞犬不寧。
“他是個死娘娘腔,老是偷看我姐姐,你再看,再看我挖掉你的眼睛。”墨唯逸雙手環胸,儼然一副我是人生大贏家的模樣。
…
墨唯逸你在人界這麼凶殘,你父皇知道了會哭嗎?
“墨唯逸。”
寧輕陌幽幽的傳來一聲呼喊。
墨唯逸耳朵一豎,立馬屁顛屁顛的跑過去撲到在寧輕陌懷中。
“我們走吧。”她抱住他,得到了墨唯逸的猛烈點頭。
騰千洛一下從地上爬起來,都顧不得此刻自己的形象,立馬喊道:“姐姐,你要去哪裡?你一個人在外面危險不危險,要不我們送你去吧。”
這——
韋釗的師妹們面面相覷,他們這次只是臨時出來的,還要趕回崇華山,可是掌門兒子都這麼說了,她們也不好說什麼的樣子。
韋釗將一切情形都跟安定樓的掌事的說了之後,走過來也聽到了騰千洛的話。
他點頭表示答應道:“我看也行,反正我們也不急著去幹嘛,墨輕姑娘,你說呢?”
寧輕陌搖了搖頭,婉拒了他們。
“我要去的地方你們去不得,就不麻煩你們了。”
拒絕的這麼徹底,那不是這就要分別了麼。
騰千洛急的直跳腳。
可他又不能說什麼保護她的話,昨天寧輕陌的實力他們也看見了,是他們根本沒法比的。
想了半天,唯有默默嘆氣。
他從來沒有這麼討厭過自己的無能,以前他調皮搗蛋都覺得是理所應當,可只這一晚,他卻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要努力。
“拜拜,娘娘腔。”墨唯逸衝騰千洛做了個鬼臉,巴著寧輕陌的脖子得意的炫耀著自己的主權。
騰千洛死死等著墨唯逸,然後比劃了一箇中指。
墨唯逸眨巴眨巴眼睛:“那是什麼意思?”
韋釗連忙將騰千洛的手按住,尷尬的呵呵笑著。
寧輕陌顯然也是不知道那意思,衝他們點頭笑笑,轉身離去。
“韋公子,我們老闆巧著回來了,昨天的事情,您要不要親自跟他說說。”
安定樓的掌事巧著走了過來,卻只看到了寧輕陌的背影。
“看著好眼熟。”他嘀咕了一句,隨後就忘記了。
他老闆畫中的女子都是那一個,估摸著他看多了就覺得看每一個美女的背影都是那樣的。
韋釗依依不捨的將視線從寧輕陌身上挪開,轉身和掌事走了過去。
至此,長安鎮上關於一名白衣絕世美女的傳說一直流傳了很久很久,當有人再一次看見那名女子的時候,她身邊已然有著一位同樣風華絕代的男子,他們攜伴而伴,羨煞不少人。
仙盟中,流傳著一句話。
進關乃是脫胎,出關乃是換骨。
每一個有機會有能力進關的人,出關以後都是徹頭徹尾的變化。
關內不是風花雪月的崑崙山,靈氣十足安逸的讓你在裡頭坐個幾十,幾百萬年,關內是個弱肉強食的空間,如果不幸死在裡面都有可能。
然就是這種惡劣的環境和強者為尊的信仰,才造就了仙界中人人想進關被洗禮一番的情景。
寧輕陌抬頭仰望著矗立雲端的龐拓山,露出一絲笑容。
她終於站在了關口,等到太陽落到關口的龍騰鎖上時,她將天帝賜予的進關密令放上去就可以進去了。
想著,心裡不由的激動。
“姐姐,你快看。”墨唯逸蹲在旁邊無聊的緊就在刨土,刨了半天竟然刨出了不少人骨。
“你幹嘛快過來。”寧輕陌一看就滲的慌,趕緊把他拉過來拍拍他的髒手,真是一路都沒的消停,她帶著他簡直就跟帶著自己的兒子一樣。
“姐姐,這裡頭是不是有大妖怪會吃人呀?”墨唯逸咂舌,才刨了那麼點就刨到這麼多人骨,想必裡頭也是一副慘狀了。
“別瞎說,裡頭的可都是仙界的前輩,怎麼會有妖怪。”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可她心裡也是很不確定。
聽說關內的情景會隨時改變,也許眨眼的時間就從寒冷變成炎熱,也或許是百年不變化一次,總是,一切都是未知數。
她聽得關於關內的事情千千萬萬,卻沒有一個是重複的,這也讓後頭進關的人不好參考。
“姐姐。”墨唯逸忽然覺得渾身都冷冷的,死死抱著寧輕陌不肯撒手。
“我還是覺得你不能跟著我進去,我不放心,萬一你承受不住怎麼辦?”最後關頭寧輕陌還是退縮了,她真的沒有把握護的他周全,這萬一的萬一,一進去他就嗝屁了可怎麼弄。
“那我躲在你身上連父皇都不知道我在哪兒,我還是躲在你身上進去,這什麼關神一定不會知道的。”墨唯逸覺得寧輕陌好像要反悔了,連忙扒拉住她不肯撒手。
“不行不行,我要反悔了。”寧輕陌狠狠搖著腦袋,心裡頭越來越虛。
墨唯逸急的跳腳:“姐姐你別丟下我,嗚嗚嗚。”
都到了這關口了她卻反悔了,這不都逗他玩嘛。
“你別一上來就哭,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要告訴你父皇趕緊接你回去。”寧輕陌想到做到,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張通天符令就要放出去。
“我就不要回去。”眼看自己就要被丟棄,墨唯逸急了,一下就消失不見,藏了起來。
這會寧輕陌知道他反正是黏在她身上的,就到處找,頭髮堆裡找到耳朵裡找到衣服裡頭,忽然她一楞,紅了臉。
那臭小子不會真躲在她衣服裡頭吧。
真是——
“想不到竟然有人跟我們一起進關的,這些可又不孤單了。”
有三四個男子攜伴而來,乍一看到關口竟然已經站了一個人,一下眼睛就亮了。
本來他們四個,再多一個好夥伴,響噹噹的五人組,必定要在關內闖出一番天地來呀。
寧輕陌停止搜尋墨唯逸的動作,尷尬的看著他們。
雄厚的男性撲面而來,來人都是高大健壯的漢子們,而她呢,此刻是穿著兀那氏給她準備的男裝,換了一副面孔,儼然一個瘦弱書生模樣。
“這麼瘦跟骨架子似得,老二,你還是進關以後重新找個老五吧。”其中一個男子一頭瀟灑的短髮,看起來挺和善,可眼睛卻好似長在頭頂,看都不忍心看一眼寧輕陌那瘦弱的身子。
“可是多巧呀,我們一起進關來著,這在歷史中估計都不多見呢,那說明我有著濃濃的緣分,不可以隨便拋棄掉戰友的。”老二十分的有原則,跑過去一把摟住寧輕陌的肩膀道:“兄弟,你說是不是呀?”
寧輕陌渾身一僵,極為不自然的扯出一抹笑,搬掉他的胳膊,離開他幾步遠,很顯然也不贊同他的話。
這麼被駁了面子,老二也不難過,而是哈哈笑著。
“我兄弟害羞了,嗯,一定是的。”
…
這不知道該說他是皮厚還是天生自來熟呢。
“行了老二,滾回來,別去丟人現眼了,人家都不給你臉,你還貼過去。”站在最前面的黑麵男子冷冷出聲,麵皮從寧輕陌臉上跳過,都不帶停留的。
寧輕陌也不惱怒,她知道現在的自己被看不起了,但是厲害不厲害,出名不出名也不是在嘴皮子上和冷眼上能體現出來的,一切,都等進去再說吧。
“真無趣。”老二撓撓髮絲,一步一踉的回到了他那群兄弟之前。
只是眼神還時不時掃向寧輕陌,心裡頭還在盤算著把她弄到自己這邊來。
早就聽族裡頭的人說了,這進關能遇到一起的可是萬分難的,他們四個能湊在一起還不知道折騰了多少萬年呢。
寧輕陌眼尾瞟了瞟他們,聳聳肩。
太陽一寸寸往下沉著,寧輕陌第一次覺得日星君的做事效率太慢,這太陽慢悠悠的,怎麼就是下的那麼慢呢。
無聊著呢,墨唯逸之前被刨出來的人骨被人發現了。
“哎喲老四,你這嗜好實在讓人受不了,這人骨有什麼好收集的。”老二咋呼著,和老三勾肩搭背,又在嫌棄老四的興趣。
陰測測的老四不說話,就是在那堆人骨裡頭尋著找著,對於自己兄弟的嘲諷絲毫不放在心上。
“老四就是奔著關內那位高人去的,能修補靈魂助人重生,多麼高尚,多麼偉大。”老三舉起雙手,為老四的興趣感到高尚。
老二擰著臉,表示這兩個人都是神經病。
從懷中掏出一顆金色的東西往天上拋了一拋道:“嘿嘿,我倒是沒那麼偉大的心,我就希望能早日集齊金木水火土五珠,五行全修,這才叫正經事,知道麼?”
寧輕陌的眼睛在看到那金色的東西時候,一下犀利的眼神就剮向了那老二。
好呀你個賤人。
原來那天搶走她金珠的就是他!
真是老天有眼讓她給遇見了他,嗯哼,賤人,你等著,既然我們重逢在這裡,以後的日子,我要讓你好過。
“老二,你惹到人傢什麼了嗎?瞧瞧那眼神。”老三連忙戳戳老二的胸膛,示意他看看寧輕陌的眼神。
老二狐疑的看過去,寧輕陌卻是已經笑彎了眼。
一下這麼熱情,老二嚇了一跳。
“各位,你們好呀。”好像剛看見他們似得,寧輕陌伸出手,朝他們揮了揮,一下熱情了起來。
老二眼睛慢慢放亮,跑過去一把攬住了寧輕陌的肩膀:“我就說嘛,兄弟你一定是想通了,別怕呀,跟著我們四個,進去了以後一定沒人敢欺負你的,不過前提是,你得多吃點長壯點,瞧你瘦的。”
三句兩句都離不開她的身材,嘖嘖嘖,真是沒法露出真身,不然,哼,她前凸後翹的身材,饞死你們。
寧輕陌眯著眼睛,狠狠點了點頭。
好呀,沒跟敢欺負我,那我就能專心欺負你了,賤人。
天倏的黑了下來,好似太陽一下從天上掉了下來。
驟然的黑暗讓人的眼睛一下受不了,黑漆漆的一片。
“是關口要開了嗎老大?”老二跟寧輕陌站在一塊,本能的伸手遮住眼睛,根本看不到其他三個人在哪邊。
可卻沒有人回答他。
“老大?老三老四?”他慌了神,準備放下手打探一下。
可手剛放下,黑暗中又忽然出現一陣強光直直的射向他的眼睛,差點沒把他給亮瞎。
“我去,搞毛啊,要玩死我不成?”他在那咋咋呼呼的,捂著眼睛動都不敢動。
一下黑一下亮,很傷眼睛的好嗎?
旁邊的寧輕陌悠哉的給自己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柔軟至極的白色絲帕,剛繫上去一會,絲帕閃爍了兩下就和她的面容融為了一體。
她的世界是溫和的一片白光,沒有驟然來的黑暗和突襲的強光。
哦呵呵呵。
爹孃給她的寶貝就是好。
“兄弟?我其他兄弟還在那麼?”眼睛一陣火辣辣的疼,老二不敢睜開,可週圍的安靜讓他心裡一陣的發寒。
對面的三個還在,只不過也都是跟他一樣閉著眼睛不敢輕舉妄動。
關口大開,這才是第一個考驗,不過一陣黑暗和強光就讓他們這樣了?
也太弱了。
寧輕陌冷冷勾脣,眼看對面的那黑麵男子就要率先睜開眼睛,寧輕陌閒暇的看了眼旁邊這個討人厭的賤人,伸出一隻腳,一下把他踢進了關內。
“哎呀呀呀呀呀——”
那一聲慘叫震耳欲聾。
對面的三個男人全部睜開了眼睛。
寧輕陌趕緊閉上眼睛,捂著耳朵跟著尖叫:“啊啊啊啊,救命啊。”
…
真是,丟人。
黑麵男子都不忍直視寧輕陌了。
“老二下去了?”老三臉上掛著滿滿的驚訝。
“我們也下去,快跟上,不然就跟老二不在一個地方了。”老大關照著,一手拎一個把他們扔了下去,同樣兩聲尖叫要刺破耳膜。
獨留下寧輕陌和老大大眼瞪小眼。
“你——你也要把我扔下去麼?”寧輕陌雙手耷拉在耳朵上,裝著很害怕的樣子往後退幾步。
老大無奈嘆氣,三步兩步提著她的領子縱身一躍。
“啊啊啊啊啊啊——”
寧輕陌故意放聲大叫,那分貝,她很有信心能讓老大落地以後都能耳鳴好一陣子緩不過來。
咩嘿嘿嘿。
賤人的老大,也是賤人。
一落地,老大就迫不及待的將寧輕陌推到一邊,再淡定的人此刻都要炸毛了。
他掏著耳朵厭惡的看著寧輕陌。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叫什麼叫?你還是個男人嘛?”
寧輕陌挑著眉頭,嘴角得意的翹翹的高高的。
隨便他怎麼說咯,反正她本來就不是個男人。
見不得寧輕陌那副模樣,老大捏著耳朵開始左右環視,倏然瞪大了眼睛。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地方。”老大的聲音歇斯底里。
寧輕陌也看著周圍,覺得訝異極了。
他們被關在了一處鐵籠子之中,鐵籠四個角落有四名頭戴盔甲的將士冷麵把守。
空曠的四周只有幾把燭火忽明忽暗,鼻尖充斥著陰暗潮溼的黴味,自己嚎一聲出去,大抵也只能聽到自己嚎回來的回聲。
“你們是誰?我們是進關來修行的,不是來被虐待的,快放我們出去。”老大的淡定破功,此刻就跟吃了槍火一樣暴躁。
然那四個將士卻是一動不動。
“媽的,搞什麼名堂。”老大嚎了一氣,許久才淡定下來。
他一安靜,就只聽到了彼此的喘息聲了。
“其他人呢?”寧輕陌在籠子四周逛了一圈,眼睛裡頭能看見的範圍都是黑漆漆的,著實不太清楚那黑暗中都是些什麼。
“都是因為你,我才沒跟上他們。”老大氣呼呼的瞪著牛眼睛。
寧輕陌一副隨便你怎麼說的表情,好奇心氾濫,手指一戳,戳到了一個將士的肩膀上。
老大是喊都來不及喊,悲劇就那麼發生了。
只見那個被寧輕陌戳到的將士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哐當一下,散了一地的骨頭架子。
寧輕陌渾身一個發冷,後退了幾步。
“都是,死人?”老大也是震驚不已。
可還沒緩神呢,其他三個將士齊刷刷的回了頭。
盔甲下無一不是骨頭架子,卻好似都長著一雙眼睛似的,看的人心裡直發毛。
面前的鐵籠子瞬間全部唰的被吊了上去,他們與骨架將士之間毫無阻攔。
砰砰砰。
三個骨架將士開始靠近他們,一步一頓,很不利索。
老大還在勘測敵情,寧輕陌已然一手一揮,濃厚的元力將那些骨架將士給打散了。
“你幹什麼先出手?我不著你幫忙。”老大還沒施展本事呢就被寧輕陌給搶了先,面上猙獰心裡頭很是不爽。
寧輕陌正嫌他煩,立馬臉色就變了變。
指了指前方,寧輕陌笑嘻嘻的告訴他:“你別生氣呀,我也不是故意弄死他們的,主要看的太滲人了,不過,你也不是沒機會的,你看看前面——”
說著她就默默後退了一步。
老大抬頭看過去,驚訝的嘴巴張的老大。
只見剛倒下去三個骨架將士的地上,噗噗噗的又冒上來了無數的骨架將士,一個逼近後又冒上來一個,一個接著一個,無窮無盡。
“要不,都讓給你?不要客氣,這是應該的。”寧輕陌豪邁的揮揮手,示意她不會跟他搶。
老大氣的鼻孔直冒煙,差點暈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