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買了?”掌櫃顯然不相信自己竟然一下就遇到了個這麼闊氣的買家,一下都愣在了那半天沒回神。
“對,都買了。”寧輕陌將懷中的畫軸一同放在那一堆中間去,對掌櫃道:“銀子我晚上送過來。”
只留下了這一句,寧輕陌就往樓上走去。
“掌櫃,這姑娘好氣質呀,眼光也是好的很,我看這些畫賣給她,她一定不會糟踐了的,掌櫃你可放心了吧。”小二興沖沖的靠在掌櫃旁邊,痴痴的看著寧輕陌的背影,順手打開了懷中抱著的畫軸,這麼一看就直接將他看傻了。
掌櫃回神也是低頭一看,呵的一聲,連忙將畫拿到眼皮子底下看了個仔仔細細,最後頹然的放下手臂,感嘆道:“想不到老身此生竟然能親眼看到這畫中女子,若是到了陰曹地府見著祖先,也是臉上有光呀,這些畫,賣不得,本就是那姑娘的呀,快,好好的都收拾起來給那姑娘送去。”
掌櫃立馬渾身的勁,指揮著樓上樓下忙著的漢子們將畫軸一幅幅放好,安定樓要被轉讓的喪氣心情也一掃而空。
寧輕陌趴在欄杆上看著樓下,沒有進房間。
她下樓的時候,墨唯逸正好在入定,他此時不同於往日,一切仙法卻都要依靠魔氣妖力凝聚成的兩顆元丹去支撐,如果不想被反噬,日日都需要用精魂去壓制,寧輕陌知道,這種辦法極為傷神,如果一直得不到改善,怕是墨唯逸終有一天不是被反噬,那就是會消失。
然而被取出的本源之力如今卻不可以直接還給墨唯逸了,他的七魂六魄已經傷的傷,損的損,所以天帝和帝后同意她和墨唯逸成婚,就是希望她的元魂可以幫助墨唯逸養神。
一旦他精魂恢復,本源之力立馬就可以灌入他全身,那兩顆妖氣魔力凝聚成的元丹也會被吞噬消化掉,那時候,墨唯逸就沒事了,就如羽夢裳所說,也許她的利用價值也就沒有了。
呵呵。
天帝和帝后總是這樣,做任何事,拉攏任何人,都必須是要有價值的,如果沒有價值就趕盡殺絕,如果有價值,臉皮可以厚到天上去的求別人。
算著時間,墨唯逸入定也該結束了,寧輕陌轉身看了眼緊閉的門扉,準備先出門一趟去錢莊取了銀子給掌櫃的。
此時人界正直晌午,豔陽高照,人潮熙攘,寧輕陌隨手買了不少消食的零嘴,本說好了和墨唯逸晚上去戲園子看場摺子戲,聽說那是京都來的戲班子,一票難求,她一直都向往人界的那一場場好似能說盡人生纏綿悱惻故事的戲本,墨唯逸說帶她去看,她欣然就答應了。
手裡提著不少的零嘴,她瀟瀟灑灑的走近了鎮上最氣派的錢莊,在人界的那些日子,她倒是也琢磨到了不少在人界生活的方法,比如吃的用的東西都要買,要買就要銀子,但是銀子怎麼來呢,那就得賺錢。
這種迴圈對寧輕陌來說稀罕的緊,她向來不知道竟然還有一種人群,活著就是為了不停的賺錢,買東西吃東西,花光了錢再繼續去賺錢,如此反覆,直到死亡。
生活,就是生下來,活下去而已。
想著寧輕陌就從荷包中掏出了一把金色的鑰匙,鑰匙上掛著一面奇怪的圖騰,她沒見過那圖案,也就沒在意。
當初她在人界也學著開了不少的生意行當,當然也是經過亦瑾,樓江山這些在人界生活很久的人指點,但是她無法親力親為,所以就在人界找了能人管理,並讓他們所賺的除去他們該拿的,其餘每半年存進這在各地都有分店的錢莊。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如今這錢莊中有多少她的銀子呢?
寧輕陌攥緊了那鑰匙,有些心虛,樓江山說過,生意有盈利就有虧損,搞不好她現在已經是負債累累了。
這麼越想她越發憷,站在門口半天沒進去。
“輕陌。”
琉璃揹著一個包裹朝她跑了過來,她大清早就去取昨天在裁縫鋪定做的衣裳,這會才趕了回來,在大太陽下跑的額頭都沁出了汗珠。
“都拿回來了,料子好的很呢,想不到除了天宮,竟然還能有這樣手感細膩的布料,做工也精細,絲毫都不輸給織女們呀。”琉璃就跟發現了寶藏一樣嘰嘰喳喳說的沒停,寶貝一樣的捧著那包裹笑呵呵的看著寧輕陌。
“這人界可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他們雖然壽命短,也脆弱的很,但是很多東西都是不輸給其他天界的,所以我一直就嚮往這個地方,這山水秀麗,各有千秋,山河壯闊,風景各處迥異,可比天界單一的花團錦簇好看多了。”寧輕陌很高興琉璃能和她有一樣的共識,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姐,我真的希望有一天,我,墨唯逸,你,爹孃,還有我的朋友們,都可以在人界尋一處世外桃源,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
琉璃望著她眼中的期盼,反手握住了她的,緊緊的。
她何嘗不知道呢,她的小姐,她的輕陌,向來只是個嚮往自由和無慮的人呀。
那天宮中的爭權奪利,六界中的陰謀鬼策,都不應該屬於她的。
“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的。”琉璃對她十分的有信心,她抬頭看了眼人來人往的錢莊,不禁問道:“你站在這錢莊門口做什麼?我老遠就瞧見你了,半天沒動。”
她這麼一說,寧輕陌眉頭又皺了起來:“我之前和爹孃在人界的時候也學著做了點生意,但是交給旁人打理了,如今我需要用銀子,就想著去錢莊看看可有收益,但是如果沒有怎麼弄?”
她可謂是天不怕地不怕,卻
卻偏偏怕起做個窮鬼。
她聽人界的鄉下悍婦罵過人,那左一句窮鬼右一句窮鬼,她真的覺得這兩個字是來自人界的深深惡意呀。
“那你站在門口也沒用呀,要是怕,用仙術進去瞧瞧呀,又沒人發現。”琉璃瞠目結舌,都沒想到寧輕陌竟然會擔憂這個。
寧輕陌聽聞只是攥緊了鑰匙,搖了搖頭:“在一界就要遵守一界的規矩,仙法什麼的還是少用為好,我這就進去瞧瞧,你跟我一起。”說著她提腳便走了進去。
這錢莊在外頭看著氣派,裡頭更是奢華貴氣,一個個小視窗處都是人滿為患,她站在人群中不知去找誰。
“姑娘,可是要來存錢?”眼尖的錢莊莊主叫張發財,一眼就看準了寧輕陌,他本來只是在幕後看著自己的錢莊日進斗金,但是今日寧輕陌一進來他就覺得她不同尋常,所以才親自出來迎接。
寧輕陌打量著眼前的男子,中年歲數,滿身的銅錢味,一雙三角眼死死的盯著她,就好像盯著什麼獵物一樣,眼中透著一股子的精明詭異,看著就讓人反感。
寧輕陌輕舒了口氣,心裡悶悶的,她怎麼看都覺得眼前這個莊主才是富人的模樣,而她這麼正派,鐵定就是窮鬼了。
不管了,試試吧。
想著寧輕陌就將手中的鑰匙遞給了他:“我是來取錢的。”
張發財瞪圓了眼睛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金鑰匙,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的表情變幻莫測,先是鐵青而後又唰白,最後變成死灰色。
寧輕陌看的心裡直犯嘀咕,這是什麼情況?難不成她真是個窮鬼?
正想著,張發財一下就將那鑰匙還給了寧輕陌,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怒聲呵斥道:“哪裡來的小姑娘,拿著一把破銅鑰匙就想來坑我大龍錢莊白花花的銀子?也不看看我張發財是什麼人,我告訴你,別說取錢了,一毛沒有,你這根本就不是我們這的東西,你是哪兒撿來的?行了,趕緊滾出去,別在這礙事。”
張發財一通大罵,前腳說完後腳就有幾個大漢過來要將寧輕陌扛出去。
但畢竟來人是個美到讓人無法直視的女子,那些大漢在靠近寧輕陌還有一米距離的時候竟不知為何都不敢再向前。
這女子的美好,果然只能遠瞻呀。
寧輕陌顯然被這變故給驚呆了,她眨巴眨巴眼睛,失聲笑道:“不可能,這把鑰匙一定是你們錢莊的,當初我辦的時候,你們錢莊的莊主還說過,這種鑰匙,有的人並不多,既然不多,你就不可能不知道。”
張發財眼睛斜著看了眼寧輕陌,嘲諷的哼道:“姑娘,你倒是問問我們錢莊的夥計,可有人知道這種鑰匙?”
錢莊中的夥計一聽都紛紛搖頭。
寧輕陌垂首看著那鑰匙,有些糊塗,當然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很多事情都變了,很多人也都不在了,但是這大龍錢莊卻還在,就肯定錯不了的。
“姑娘,你這麼漂亮,我給你指條路,出門往左邊走,有一條街叫花街,也許你該去那裡取錢去。”張發財的話引來不少人的笑聲,許多男子看著寧輕陌,眼中還露出了猥瑣的神情。
“你怎麼說話呢?你早說是在花街上不就好了,何必說這麼多廢話,輕陌,我們去花街。”琉璃不知道所謂的花街是什麼意思,還真以為張發財是在告訴她們這把鑰匙屬於的錢莊是在花街。
果然琉璃這話一出,笑倒下一大片人。
“你聽見沒,聽見沒?哈哈哈,她竟然真的要去花街。”
“姑娘,你去花街那一家可要告訴我們吶,哪天你掛牌了,我們定去給你捧場。”
“哈哈哈,是呀是呀,看姑娘這模樣應該還是處子吧?不如小爺今個就買了你,你不是要銀子嗎?小爺有的是呀。”
一句句汙穢的言語傳入寧輕陌耳中,張發財有把握寧輕陌等下一定會哭著奪門而出。
然而他萬萬不會想到的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