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出華容城後一路南行,目的地是伏波門。
他姐姐李詩曾被譽為華容城第一美女,他們全家都為此驕傲,只是這美麗卻為他們家招來了滅頂之災,伏波門的少門主洛江波看上李詩,要娶李詩做妾。
洛江波取妾無數,最多兩年則棄之如履,加上李詩已許配人家,李凌父母斷然拒絕洛江波。當夜,洛江波尋上門來,殺二老和家中下人,斷李凌胳膊,姦殺李詩,然後放火離去。
為報血海深仇,他闖進有進無出的雲夢大澤,因為他聽說裡邊有一把可以幫他報仇的刀——蚩尤魔刀。
突然,李凌皺了皺眉頭,刺鼻的酒味和懷念的蓮藕燉肉味從路前方傳來,定眼看去,卻是方才在酒店裡見過的聽風道人懶洋洋的坐在路邊,懷裡抱著酒罈子,身邊放著一罐子蓮藕燉肉。
李凌遲疑了一下,繼續向前走去。進入雲夢大澤後,他似乎被神祕的力量指引,避過重重危險,成功的找到了蚩尤魔刀。在刀靈的指導下,以殺戮開始修行,直到雲夢大澤中再無一隻妖獸可擋魔刀之鋒時,他離開了雲夢大澤。
但剛才在酒樓,道人卻以根手指擋下他一刀,雖然那一刀他未盡全力,也足以說明道人絕非尋常之人。況且,他離開酒樓在先,道人卻出現在他前面,讓他不能不懷疑道人別有居心。對於別有居心的實力不明者,遠遠躲開是最理智的決定。
“年輕人,你我真是有緣,剛分手就又這麼快見面了,陪貧道喝一杯如何?”聽風道人看到李凌喜出望外的說道。
“我不會喝酒!”李凌冷聲說道,繼續向前走去。
“年輕人,別這麼不近人情嗎,不會喝酒,可以一起來吃點肉啊!”聽風道人拎著酒罈子、肉罐子迎上李凌,併發肉罐子送到李凌面前說道。
李凌眼中殺機一閃,蚩尤魔刀以無可抵禦之勢當頭斬向聽風道人,他相信,此時擋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坐山,這一刀也可以把山分成兩片。
聽風道人急忙把肉罐子抱進懷裡,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刀鋒上,身體微微一震,李凌收刀,復又一刀斜展而下。聽風道人向後一步退出,身體如風拂柳絮一般飄出丈外。
李凌見聽風道人退讓,也未追趕,收刀而立。
聽風道人把剛才架刀的手指送到眼前,一條纖細血紋緩緩浮現在潤澤如玉的手指上。看著血紋,聽風道人言語不驚的說道:“不愧是兵中魔主的蚩尤魔刀,居然能傷到我!”
聽風道人說完,轉身飄然而去。
看著聽風道人遠去的方向,李凌浮現出滿臉黯然之色,喃喃道:“難道修行之人都這麼恐怖嗎?”
“刀主勿驚,剛才那人是一件不在我之下的神兵,應是五十年前爭鋒神兵之一,以普通修行人之身哪堪擋我之鋒!”蚩尤魔刀振鳴著發出高傲的人語聲。
聽風道人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前面江邊有一戶漁民,他剛來此地之時曾治好漁民生命垂危的兒子,漁民為答謝他,說要釣一尾夢魚送他吃。今天早晨,漁民讓兒子過來請他,說已釣到夢魚,讓他中午過去吃。
夢魚是雲夢大澤特產之一,無鱗,色澤如玉,偶爾也會出現在雲夢大澤外的江域,若烹調得法,肉質潤滑鮮美,乃天下美味之一。但生性膽小謹慎,若非經驗豐富漁民,修行之人也難覓其跡,因此漁獵甚難,餐桌之上難的一見。
漁居在望,聽風道人眼中卻染上濃濃寒意,茅屋半倒,面有淤青、身染血跡的漁民夫婦和十歲幼子氣息虛弱的躺在房前。
聽風道人放下手中酒肉,揮手在三人身上輕輕一拂,而後神色落寞的走到江邊,雙手負在身後看著滾滾江水,不知在想什麼。
一隻潔白鶴翎從聽風手中飄飛而處,化做一素衣麗人站在聽風身邊,柔聲責問道:“弟弟,你在逃避什麼?”
兩人正是楚風與賀輕羽。
“是啊,我在逃避什麼?”楚風喃喃自語道。有進無出的問情洞他轉了一圈後安然走了出來,煉虛合道的修為,七星符陣揮手可成,清虛在手,千羽在身,天魔策在心,半件神兵酒葫蘆,他想不出他還有何可懼,但他在逃避什麼?
他在逃避自己,這是他走出問情洞一年多時間來唯一想到的答案。入洞五十三載,回家之後才發現父母、爺爺皆已不在,就連姐姐也已故去。他在嶗山城楚家宅院外隱祕處站了三天三夜後,為父母、爺爺掃過墓後離開了嶗山城,以聽風道人的身份遊走天下。
楚家宅院裡住的是他姐姐過繼給他的孩子,他不知自己該以什麼身份去面對這個孩子,他不敢去華山,不敢面對夏雨,他為另一個女人,一走就是五十多年。
賀輕羽散隨成無數光斑飛進楚風身體。漁夫悠悠轉醒,聲音悲愴的說道:“道長,對不起,夢魚被人搶走了!”
夢魚只有在月圓之夜子時才會浮出水面盞茶工夫,這個時候用銀製的空魚鉤懸在水面上三分處,夢魚就可能躍起去咬鉤。至於說用魚網去抓夢魚,則是下網魚滿網,收網無魚痕,就如同是夢一般,這也是夢魚名字的由來。這是他家祖上傳下的祕技,但即使有此祕技,一年下來,運氣好的話,也不過能捕上三、四尾夢魚。
“伏波門?”楚風背對漁夫繼續看著江水淡然的問道。
“道長您怎麼知道的?”漁夫吃驚的說道,隨後又怕楚風去找伏波門麻煩似的說道:“道長,一條魚就算了,你再在此地多停留幾日,等到下月……”
“你妻子和兒子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只是身體比較弱,過一會才會醒,那些肉和酒你們熱一下吃了吧。
伏波門也許該消失了!”楚風懶洋洋的說道,然後舉步向前行去,踏波而行,轉眼之間與賀輕羽一起消失在茫茫江面上。
“道長原來和伏波門的人一樣,都是活神仙!”漁夫看著楚風、賀輕羽的背影震驚的自語道。
伏波門位於江心一處小島上,距雲夢大澤不過百多里,千年前一為善於役水的高人在次隱居修行,在此期間,高人曾收一洛姓漁夫為記名弟子,但因漁夫資質所限,加上世俗心太重,未能大成。高人飛昇之後,漁夫利用高人遺下名頭開創伏波門,但其後人和漁夫一樣,成就最高也不過勉強修煉到煉神還虛。
島名伏波,楚風看著刻有“伏波”兩字的巨石,臉上浮現出嘲弄的笑容,伸手在巨石上拂過,繼續向前走去。身後,巨石無聲崩潰成粉塵堆砌在岸邊。
穿過中垂柳林地來到一處宅院門前,侍立在門兩邊的年輕人看道楚風走來,恭身一禮,道:“道長如何稱呼,不知前來拜訪哪為師長?”
“貧道聽風,前來討債!”楚風微笑的說道。
“討債?”年輕人不禁愕然。
“對,討債,你們伏波門拿了貧道一尾魚,因此貧道準備把這尾魚拿回去,順便收點利息!”楚風人畜無害的笑著說道,伸手在二人丹田上拂過,然後從二人中間穿過,想庭院內走去。
兩人木立在當地,楚風出手並快,他們都以為自己能躲過去,但事實是楚風的手拂在兩人身上,兩人也未曾察覺,身體也未出現什麼異常,只是十數年苦修已再找不到絲毫蹤影,這是楚風從柳篷絮身上磨來的破丹訣。
驚恐的神色浮現在二人臉上,讓他們忘記報警。
楚風慢騰騰的向前走去,他要的利息很簡單,廢了伏波門所有人的修為,毀了伏波門的基業,所以,他在遇到的每一個伏波門中人的丹田上都輕輕拂了一下。
“道長怎麼稱呼,不知門中哪位弟子得罪道長,在下洛水寒代門下弟子向道長賠罪了!”自稱洛水寒的中年男子提著一把寶劍迎上前來抱拳說道。洛水寒即是伏波門當代門主,他並非如此好說話之人,只是他看不出楚風修為,不得不忍辱負重。
“貧道聽風,你們伏波門拿了貧道一尾魚,因此貧道準備把這尾魚拿回去,順便收點利息!”楚風微笑著說道,手已拂向洛水寒丹田。
洛水寒大怒,抽身急退,同時寶劍出鞘刺向楚風。
劍身晶瑩似冰裹脅著徹骨寒氣撲面而來,正是伏波門中至寶冰魄劍,據說是當年授藝洛姓漁夫遺留。楚風神色微微一動,道:“好劍,代在身上消暑不錯!”
楚風說著,兩指捏在劍身上,輕巧巧的吧劍拿了過來,扭轉劍身,劍尖伸入劍鞘中,輕輕一帶,又把劍鞘拿了過來。楚風取下背上的寶劍丟在地上,然後把冰魄劍背上,自我感覺良好的說道:“背把好劍和壞劍充門面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洛水寒神色驟變,楚風的動作非常慢,慢的讓他以為一個三歲孩子都可以躲多,但就是這麼慢的動作,卻在他連神也沒有回過來的空間中就把他手裡的劍和劍鞘分別拿了過去,他是煉神還虛,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只有煉虛合道。
“前輩高人,為何為難我等後輩?”洛水寒憤怒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