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裡才會聚集這麼多人，而且議論紛紛？
白印懷瞬間明白過來，他越過面前的男人，看向不遠處的路書秋。
路書秋正往這邊看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她的心倏地皺緊，隱隱約約，她在期待著什麼。
白印懷卻很快移開視線，用一貫溫和的表情語氣，跟面前氣質張揚的男人說了一句，“小路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易先生好眼光。”
四周早就安靜下來，他這句話清楚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裡。
路書秋自然也聽見了，有些不能相信，睜大眼睛，看著他微微側頭看向自己這邊，薄脣輕啟開，“恭喜。”
一剎那，周身的寒意一陣陣散化開來。
她動了動乾澀發白的嘴脣，苦澀地回道，“謝謝。”
說完那一句，她再也沒有勇氣再待下去。
“不好意思，我還要去……整理東西。我先走了。”
正好徐克又說了什麼，白印懷無暇顧及，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
回到位置，拉開抽屜真的收拾起來。路書秋手下飛快，腦海中卻只有一個念頭。
太荒謬了。這一切怎麼會發生？
沒等她琢磨出個所以然，又有不速之客來到。
劉麗伶豔麗的臉龐上都是譏誚，“路書秋啊路書秋，我還是小看你了。龍太子那樣的男人都能攀上。你還真有兩下子。”
路書秋當作沒有聽見，手下不停歇。
劉麗伶的嘲諷還在繼續，“我剛剛看到他了。易家的少爺果然名不虛傳，長得是一表人才。和白印懷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
路書秋將慣用的筆記本放進去，抬眼平靜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麼？笑話的話，我想你也看夠了。現在請你離開好嗎？”
劉麗伶咯咯笑起來，“笑話？路書秋你以為自己是誰，值得我特地跑來看你出醜？”
路書秋不說話，臉上表情不言而喻。這個女人幾次三番陷害她，給她小鞋穿，還敢說她不在意自己？
要騙人也得練好演技。
劉麗伶自知瞞不過，收了笑臉，面容有些恨恨，想起剛才的一幕又覺得分外解氣。
“他說恭喜。你，覺得如何？”
“你走。”路書秋面無表情地開口。
“呵呵，不說我也會走。”劉麗伶說著轉身，又回頭囂張一笑，“我想，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祝你在那邊過得愉快。”
踏踏，踏踏。火焰般鮮豔的高跟鞋踏踏作響，跟著驕傲蠻橫的主人漸漸離去。
路書秋默不作聲，低下頭繼續整理。
感受到邊上一道身影遮住她一點光線，她備感不悅地抬頭，“又怎麼啦？還沒笑夠？”
抬眼卻看到一張稍顯冷意的美人臉。
“江童，是你啊。”路書秋說。
江童看著她桌上的紙箱子，還要拉開的已經被理得乾乾淨淨的抽屜，清冷的面容微微有些惱。
“你真要走？去做那個二世祖的私人祕書？”
路書秋愣了一下，低聲開口說，“是。徐經理剛才已經正式通知我了。我整理一下，下午就要去報到了。”
江童忍不住皺眉，“這麼快？”瞅了下她的神色，“你好像並不開心？”
路書秋自嘲一笑，“開心，怎麼不開心。輕浮女職員費盡心思勾引集團太子爺車成功上位。這樣勵志的故事的女主角，我怎麼不開心？”
江童靜靜聽著，然後說了一句，“你不是這樣的人。
”
這樣的時候，全世界都指責鄙夷她，居然還有一個人願意相信自己。
路書秋覺得很感動，“謝謝你信任我。江童，你是個好人。”
好人？江童聞言一愣，她從小性子冷淡不喜與人交往過密，但偏偏又長了一張不錯的臉，幼年到現在不時聽到各種誇獎和背後的碎語，說她冷漠冰山什麼的。她全然不在意。
可是，路書秋居然說她是個好人。從來沒有人這樣評價過她。
她真的是好人嗎？江童不禁自問。
好吧，至少並不壞。
說完話，路書秋又著手繼續整理桌上的檔案，剛剛徐克也有吩咐，讓她把手頭的工作交接給柯令茹。
江童看了她許久，終於開口叫了她一聲，“路書秋。”
路書秋應著，“嗯？”
“你真不願意去，我可以找我父親幫忙。”
路書秋把頭抬起來，真心地笑著，“謝謝你。不過不用了。”
不等她問，又自顧講下去，“龍家家大業大，人脈極廣。你父親幫了我，只怕要受到連累。何必呢？”
江童有些賭氣地說，“他易家是了不起，但也沒那麼了不起。”
路書秋看著她揚長了纖細的脖子，臉上都是不服輸的傲氣，不由失笑。
“好好好，易家算什麼？當然是你江大小姐家最厲害，最了不起！”
“哼。”江童有些赧然，輕哼一聲。
路書秋又是笑笑。
過了一會兒，氣氛又安靜下來。
江童的聲音又恢復了理智，帶著一絲清冷，“你知道，你想要逃開那個二世祖，只怕要離開這個行業。”
路書秋冷靜地點頭，“嗯。我知道。”
“還有一切跟醫藥相關的行業。”
“沒錯。”
“你要做好背井離鄉的準備。國內基本哪裡都有易家或跟隨易家的人。”
“有道理。”
“順便整個容吧。”
“這，沒必要吧。”
“當然有必要，你以為想徹底躲開龍瑞的太子爺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沒，你說的對。我會考慮的。”
“嗯，記得腦袋整聰明點。”
“好。”
兩人扯了一會兒嘴皮，路書秋抱起整理好的檔案，說，“我要走了。”
江童一驚，“這麼快？”
知道她會錯意，路書秋解釋，“徐經理讓我把手頭的事情交給小茹，我現在就要去找她。”
“哦。”江童頓了一下，問道，“我們還會再見面吧？”
路書秋有短暫的沉默，然後又朝她眨眨眼，“當然，蘇華街的燒烤我們還沒去吃過呢？”
江童難得被逗笑，走過來，兩手一張，主動抱住她。
輪到路書秋吃驚，“江童？”
在她身後傳來的聲音有些倔強，“閉嘴。”
路書秋就真的閉了嘴，靜靜地任由她抱著。陽光透進來，站在兩人身上。這已經有些熱度的溫暖讓她立刻想到那三個時日不見的摯友。
她看了看身前瘦削的身影，眼底一暖，也許她孤單的人生還可以再加一個朋友。
“喂，路書秋。”江童忽然開口。
“什麼？”
“先說好，等一下你要走，我不會送你到樓下的。門口也不送。”
路書秋失笑，“好。”然後就放開她，展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麼，現在就說再見吧。”
江童低
頭看著她伸出的手，眉頭一皺，“誰要跟你握手。”然後一轉身，“我走了。”
路書秋又是一愣，看著她果然快步就離開。心底也有些傷感。
站了一會兒，她很快打起精神，抱著檔案找到柯令茹。
“給。”路書秋兩手一伸，將一踏檔案都遞到她身前。
“小秋……”柯令茹沒有去接，臉上卻浮現出愧疚的神情，“對不起。”
路書秋眉頭一動，淡笑著說，“不用。你沒有對不起我。再說，我可是被調去總公司，這是好事是不是？”
柯令茹看著她笑，想起剛剛那些人說得不堪入耳的言語，心裡只為她感到難過擔憂。連帶著她的笑也覺得是強作出來的。
“是，是好事。”
她的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開心，好像路書秋要去的不是人人豔羨的龍瑞總部而是火坑一樣。
想到那個猶自恨著自己的男人，想到他的身份，路書秋不由有些自嘲，可不就是火坑嘛。
可是，明知道是火坑，她卻不得不跳。
柯令茹關心地說，“小秋，你到了那裡要照顧好自己。其他人要是……欺負你，你能忍就忍。明哲保身才最重要。”
有些話是不是處於真心，明眼人一下子就能聽出來。
路書秋自然聽出了柯令茹的真心，她看著面前打扮適宜已經脫胎換骨的同事，心裡有絲絲暖意流過。
可能要走了，一切人和事都變得讓她留戀不捨。
她和柯令茹之前還心存芥蒂，現在看起來，那些事情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諒。
路書秋忽而喚她，“小茹？”
柯令茹顯然一愣，自從兩人挑明後，路書秋幾乎再也沒有這樣親暱叫過自己，當下面上也有些動容，“嗯，什麼事？”
“哦，那個……”路書秋話到嘴邊又咽下，轉口說道，“沒什麼。徐經理和那些前輩都很器重你，你要好好幹，連著……甘露的份一起。”
柯令茹尚處於溫情中的面容頓時一僵，心裡不由發問，她這是在幹什麼？臨走前特地提起那個人，是要自己緊記做過的那些事嗎？她扯了扯嘴角，訕訕地應下來，“好。你也是……好好幹。”
路書秋看著她的神色變換，直到她錯誤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張口想要解釋，“小茹，我不是……”
“我知道。”柯令茹一把搶過她的話，“小秋，你的意思我都知道。我……我的確對不起她。”她扯開一個苦澀的笑容，抬眼看向路書秋，“你說得對，我是應該帶著她的份一起努力加油。”
她眼裡的愧疚和傷感不是裝出來的，路書秋有些懷疑提到甘露到底對不對。讓剩下的那一個人永遠活在內疚和自責中。這樣真的好嗎？
腦海中立刻冒出一個歇斯底里的女人。
路書秋的腦筋立刻清醒。這樣也好，她為了背叛好友而愧疚，總好過知道好友自殺不成又瘋魔來得好一些。
終於將手上的檔案交出去，臉上也換了正色的表情，“接下來，我把我手頭正在處理的工作跟你交接下吧。”
柯令茹點頭，“好。”
“我手頭有幾項比較急的……”
到了中午下班的時候，路書秋手頭的事情已經全部處理完了。部門的人都去吃午飯了，整個辦公室只有她一個人，顯得空蕩而冷清。
她深吸一口氣，抱著檔案走出辦公室。坐著電梯下樓，走出大廈。
坐上計程車前，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大廈，然後再不留戀，彎腰坐進車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