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個虧吃得不冤。”努力深呼吸緩解大腦裡神經分裂的疼痛，陳紋眼睛裡露出了笑意。
剛才陳程請他坐下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不對，而坐上小床之後更是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那間屋子裡流動，它是那麼的有規律，就像一隻幽靈一直窺視著陳紋的靈魂，卻又畏懼陳紋的力量。只能一圈又一圈的圍繞著陳紋旋轉。
再結合這一次參悟程序中空氣之書的種種表現，冥冥之中陳紋對心靜如止水有了一絲感悟。
現在想來，實際上這次參悟自一開始陳紋都是有目的地去進行的，而不是像以往一樣只知道去感受，卻不知道自己要感受什麼。
靜如止水，便是像平靜的水一般，心不會被外物和外事所影響。但這是一個空泛的概念，什麼是影響？怎樣判別有沒有被影響？
人是由粒子組成的，自然天地也是由粒子組成的，人生活在自然之中，不管是在繁華的鬧市，還是空靈的世外老林，即便是已經達到無慾之境的超級強者，他們不需要吃喝拉撒，卻也會有喜怒哀樂。一樣會被外界所影響。
上一次參悟時，陳紋一直平靜著臉，並用意識讓自己的心也保持平靜，不笑，不怒。但那是正常狀態的陳紋嗎？是真正的陳紋嗎？
不是。那時的陳紋已經被空氣之書裡的規則所影響了，下意識要去保持那種狀態。
那麼靜如止水便只是鏡中花，水中月嗎？
也不是，先前抵擋住類神之罰的事實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那麼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靜如止水呢？陳紋露出陽光的笑容，一位聖人的名字出現在他的腦海裡，他那句傳世千年不朽的名言也跟著浮現。
不需要去在乎那些，管它什麼止水不止水，管它什麼壓迫不壓迫。我不在乎，便是鋼。
陳紋的眼睛裡金，紅，黑，銀四色接連出現，接著緩慢的旋轉起來，轉得越來越快，四種光芒變成四個層次分明的光圈，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經緯分明的層次感開始淡化起來，四種光芒變得模糊，幻化成了五顏六色，無數星星點點的光芒從裡面發射出來，像是陳紋的眼睛裡有一片星空。
光芒不斷閃爍，陳紋的表情從微笑變成凝重，最後定格成淡然。只是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他卻感覺自己已經活了無數萬年，世間的一切都已經看透了。是生，是死，是富貴，是貧窮，都不能讓陳紋生出變化，他依然那樣活著，按照他所想的那樣。
眼睛的光芒消失，眼白不再了，變成了腥紅一片，黑瞳不再了，變成了紫晶，在紫晶的裡面有一個由黑線條組成的六茫星。
“這就是眼的能力嗎？原來那個傳說是真的，人類的天賦欲是可以通過後天的修行得到的。”此時陳紋的視野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除了空氣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出現了許許多多的粒子，它們大多數是黑色的，其中參雜著其它的顏色。
而原本橫平豎直的空間也變化了，到處都是扭曲的波紋。
“那些黑色的粒子就是傳說中的暗物質吧，而這不斷扭曲的波紋，呵呵，就是愛因斯坦閣下的相對論中所描述的真實世界吧——我們生活的空間其實是扭曲的，所以才有引力。——沒有想到，有一天我會真實的看到這一切，生活真是不可測啊。”仰天長笑一聲，陳紋的心情豁然開朗。他邁著大步走出洞穴，朝遠處的一群獸形殭屍走去。
大腦裡，靈魂力以能感知到的幅度在減弱，但陳紋並沒有撤消‘眼’的能力，世間沒有白得的午餐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第一次運用，能長一些，對以後‘眼’的修行有很大的幫助，即便現在是生死相交的時刻，但那又有什麼呢？
輕鬆獵殺掉一頭豹子一樣的殭屍野獸，把它扛到空曠的區域，拿出歸凡，幾劍下去，把它解剖成幾大塊，升起火，陳紋直接烤起來。
在紫晶眸子裡，火是無數有續的高速運動的粒子，它所存在的那片空間比別的空間扭曲的頻率大很多，幅度也是別的地方的幾倍。讓陳紋在觀看時很費力。
被架在火上燒烤的野獸是一堆複雜到讓陳紋眩暈的有機粒子團，它們以各種各樣奇異的規律組合在一起，原本凝而不散，但在火焰粒子的衝擊下卻發生了變化，很多穩定的結構都被火焰粒子蠻橫不講理的衝擊方式衝擊得七零八落，變得無序出來。
而所有野獸粒子結構團中有一種數量繁多的結構卻不受影響，它們從包圍它們的大型粒子團中竄出來在空間裡自由飄蕩。
陳紋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也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但他卻笑了，紫晶眸子裡那個暗黑的六茫星活動起來，投影出一圈圈相同的六茫星照向那些粒子結構，空間的波紋快速折皺起來，在六茫星經過的地方形成一條只有陳紋才能看見的凹陷道路，一直延伸到那些特殊的粒子結構團上。
奇特的事情發生了，那些自由飄蕩的特殊粒子結構團全部靜止了下來，在空間裡懸停著。
陳紋微笑的伸出手，一把抓住野獸的肉，輕輕的移動，不穩定的粒子結構團跟隨著移動了，而那些特殊的粒子結構團則依然懸停在空中。
“果然，規則的力量，還是要用規則的力量才能與之抗衡。”輕鬆撕扯下一大塊野獸的肉，放進嘴裡，雖然沒有任何調料，陳紋卻感覺吃到了世間最美味的食物。‘生’的食物。
………………
野獸盡入肚裡，紫晶眸子也隨之消失了。而出現的，是突如其來的大腦被砍成兩半一樣的劇痛，“看來一步登天的事情終究是沒有的，以我現在的靈魂力量來計算三四天能使用一次就是萬幸，還要承受強烈負作用，不過已經不錯了，至少下一次可以選擇一頭稍微大一點的野獸來弄。那麼，就先睡覺吧，也不知道晚秋怎麼樣了。”
習慣永遠是人類最強大的武器，天天都是千刀萬剮一樣的劇痛，天天都要痛上好幾回，陳紋便痛著痛著也就習慣了。
意識潛入靈魂海，看著安詳熟睡的晚秋臉色紅潤起來，那層聖潔的毫光再次把她籠罩，陳紋的心情便越發的好了。
“親愛的，你就再多睡一會兒吧，上輩子跟著我，你累壞了，從沒有一天這樣舒適的睡過，這輩子就讓我一個人累吧。”丁香樹的枝條撫摸著晚秋的臉頰，一滴莫名的水珠從葉子上滴落下來，濺在晚秋的臉頰上。
………………
幽幽醒來，痛消失了，累消失了，餓不在了，陳紋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從洞穴裡走出來，看著鮮紅一片的天空，陳紋有種放聲大吼一場的衝動。
微風夾雜著怨念之力從陳紋的臉上吹過，帶著點點清涼。目之所及，是荒涼的戈壁，零零散散遊蕩著的殭屍們呆滯的眼神裡，陳紋第一次發現了怨念。
“或許我應該留下來，在這個地方多呆呆。”迎著天邊射來的一道烈陽，陳紋心裡升起了算計，“一百天才會出現一次的太陽，我竟然正巧碰上，是在為我的大難不死歡呼嗎。”
“就當你是吧，呵呵，我要出發了，希望下次再見到你的時候，我能看清你的真實面目。”手伸出，做出手槍的樣子，瞄準天邊那輪紅日，陳紋感覺領悟了一絲無為的真意後，他變得跳托起來了，但真的很開心，這是一樣發自內心的喜樂，時刻在愉悅著陳紋的身心，讓他充滿力量。
邁開步子，陳紋沒有向東南而去，他掉轉了頭，朝著西北的方向前進。
“老祖是物理系的至強者，精神力雖然也很強大，卻只是一種單純的量的增多，他經驗豐富，可有些事情不是靠經驗能感知到的，由其是在一個人的時候。”陳紋自言自語的說著，現在還不能使用‘眼’，‘探’的能力也因為變化成了‘眼’而消失了，但就像白起想讓他變成一個殺人的生物一樣，陳紋現在冥冥之中感覺自己變成了另一種生物，依然是人類的外表，內裡卻是與人類有了很大的區別。
說不上來真正的本質有什麼不同，但陳紋感覺就是不一樣了，繼續這樣修行下去，他總有一天會不再是人。
為了均勻的使用體力，陳紋走地不急不緩。當然現在他也沒什麼好著急的，看著鮮紅的天空，吹著清涼的風，眼饞著成堆的食物，想著死亡迷失的真實面目。頗有點坐在別墅的陽臺上看雜誌，品咖啡的感覺。
………………
兩個月過去，心情開朗之後的陳紋在永遠是荒涼平原，沙石戈壁，沒有一絲變化的死亡迷失之地裡遠行，卻不覺得有多枯燥乏味。累了就感受風的氣息，解讀死亡迷失之地的真實。能使用‘眼’了就跑去禍害那些可憐的野獸，把它們儲存在天地針裡當作行動式肉乾。感覺有多餘的精力了就跑進複製的小木樓裡，和過去的自己聊聊天，擺擺龍門陣。生活悠閒得就像退休了的老大爺。
終於在這樣平靜的兩個月後，陳紋第一次在死亡迷失之地裡見到了另一種風景。
一個天坑突兀的出現陳紋的百米之外，走近了站在懸崖邊緣，陳紋放眼望去，天坑足有數百公里直徑。一座龐大的城市出現在陳紋的眼裡，它是如此的巨大，佔據了大半個天坑，足是天欲京都的十數倍，完全可以稱作是一個小國了。
“這應該就是陣眼吧，沒想到我的運氣這麼好。”陳紋變化成蒼龍向天坑下面飛去。
“恩。”華是荒之教區的大主教，蒙主之恩，於此傳播主的真理，引導愚昧的凡人。今天下午他如往常一樣在聖殿的最上層參悟主留下的真理，卻突然感覺到東邊遙遠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強大而邪惡的氣息，它正朝著教區飛來。
作為荒之教區的教會守護人，華自然是不允許邪惡的存在汙染主的榮光。他從蒲團上站起來，邁出矯健的步伐走出大殿，沒有前奏的作勢，直接如風一般飄起來，朝著那道邪惡的氣息飛去。
“無慾境的強者？難怪陳定老祖也只能從下水道逃出長昇天。”陳紋準備在距離城市遠一點的地方降落，然後變回人形走進去。卻不想飛進天坑的範圍才幾秒鐘，城市中心的一處歐式風格的教堂裡就衝出一道強大的氣息。
“算了，先不管這些，找一處地方先化作人形再說，現在我可不是他的對手。”陳紋翅膀收縮在背上，身體成自由落體式降落，很快著陸在天坑的邊緣。變回人形，一層若有若無的膜出現在陳紋的面板表面，隔絕了陳紋身上散發的一切氣息，此時若不是親眼看見陳紋，只會感應到陳紋所在的地方是一個真實的普通人。
“恩？消失了？”華皺起眉頭，他才飛上天空，還沒有看到那邪惡氣息主人的真實面目，那道氣息就完全消失了，跟沒有存在過一樣。
“是被主的榮光淨化了嗎？”華把速度提升到他所能到達的極致，快速朝著那道邪惡氣息消失的地方飛去，一股不好的感覺沒由來的從他的心裡升起。
“不放棄嗎？看來應該是有自我意識的。”陳紋探頭看了看那道氣息的方向，他不認為隔絕了氣息的他會被發現。不過還是決定小心一點，撒開步子朝城市的方向奔跑而去。畢竟無慾境的強者，除非他使用眼的能力，否則別人一根指著就可以把他從世界上抹去，連逃跑的希望都沒有。
天坑裡的景象和平原上的滿目荒涼形成鮮明的對比，到處都是樹木花草，陳紋沒跑多遠就遇上了人，他們在田地裡勞作，播種一些陳紋不認識的農作物。
“喂……小子，你亂跑什麼，不要踩到我的米蘭豆了。”一個穿著樸素的大叔朝著陳紋大喊，手裡的鋤頭不斷的來回揮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