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紋閉著眼睛蜷縮在洞裡像一個烏龜一般。他當然不喜歡這種總是躲躲藏藏的感覺,賊不男人。提升實力便迫在眉睫,尤其是晚秋的事緩和了以後,陳紋便沒有那種時刻都要擔心晚秋安危的心裡負擔了,也就不需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靈魂的研究之上。
細細想來,陳紋才發現這些年自己的發展是多少的畸形,雖然他從未後悔過,但現在卻是不適合那種方式了。他精神內斂,花了半個小時系統的整理了一下自己這些年的所思所學,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殺人這一項專門例出來的戰鬥技藝只是初步明白鋒利的重要性和一些形而上的終極理論,真正的實戰精髓門都沒有摸到。
變化蒼龍算是目前實際戰鬥力最強的一個能力,但也才幼年,現在離開了家,沒有那頭完整的蒼龍的血脈作為參悟研究的根本物件,獨自根據目前已經感悟的一部蒼龍血脈進行模擬延伸,先不說會不會走錯路,最後走火入魔,人不人龍不龍;單是那龐大到相當於修建整個宇宙的計算量就足以陳紋在這條路上慢得像蝸牛。要知道前世地球上那些頂尖的科學家們已經弄明白了時間和空間的奧祕,創造的神奇,卻依然對生命的血脈奧祕一籌莫展,卡在大門之外,只會粗淺的複製。
靈魂?陳紋心裡自嘲的冷笑著,他參悟研究靈魂的奧祕可是透過家族藏書閣裡那浩如煙海的知識來武裝自己的,每天不知道要閱讀記憶多少知識。現在沒有了它們,便同樣只能自我推衍。那可是生命的最高祕密啊,甚至比血脈都要高階一點。陳紋自己雜亂的摸索?那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去了。
而未來成長起來後最強大的力量,空氣之書裡的規則之力?陳紋呵呵一笑,門都還沒有入呢!自我推衍都不現實。
愰然間,陳紋才發現離開了家,離開了家族的庇佑,他依然什麼都不是。和前世的生世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就這樣嗎?
不!陳紋眼睛猛然睜開,露出堅毅的眼神,自言自語的說道:“我還有晚秋,還有一顆征服生活的心。”
遙遠的記憶浮上心頭,那是一間昏暗的教室,教室裡整齊的坐著五十六個學生,陳紋坐在第二排,他的背後是還和他一樣懵懂貪玩的晚秋。一個頭發有些凌亂的中年男老師跨著精神抖擻的大步走了進來。同學們都不認識他,後來才知道他是新的班主任,代替那位因車禍逝去前班主任。
他走上講臺的時候沒有理會下面的學生,陳紋記得很清楚,他就那樣目中無人一樣的拿起粉筆盒裡的半節粉筆在黑板龍飛鳳舞的寫了起來。那一刻開始,陳紋才知道原來字可以被寫得那麼好看,像有靈魂一般,那個男人所有的精氣神都融入了其中。
他先寫了一個‘王’字,然後轉過頭來大聲的對著空氣說,“我姓王,你們以後就叫我王老師就是,是你們的新班主任。”
然後他用粉筆刷窸窸窣窣的把‘王’字擦掉,在黑板右上角寫了一句話,再次轉過身來,依然對著空氣說道:“當然,那不重要,十年之後或許你們也就會忘記我,但我希望這句你們能記住。它是我給你們佈置的第一道作業,也是一直存在的一道作業,只要我還在教你們,它就必須一直在那裡。”
陳紋抬頭,隨著他粉筆所指的方向看去,那裡就是他剛剛寫的一句話:有一種味道叫作征服。
“有一種味道叫作征服。”陳紋喃喃的念出口,從那以後,他們開始在他的引導下一遍又一遍學習去征服那些討厭的深奧的數學題,那些反覆的總是一體兩面的語話。漸漸的陳紋發現那些原本讓他頭痛的東西其實並不噁心,它們是那麼的可愛,以至於陳紋想讓它們方,它們便方,想讓它們圓,它們便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加上週圍同學們羨慕的目光,陳紋漸漸喜歡上了這種感覺,無法自撥,也不願自撥。
直到很久以後,陳紋才知道那叫超越自我,那叫沒做過你又怎麼知道呢?
“對啊!沒做過又怎麼會知道呢?”陳紋輕輕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久違的感覺,哪怕現在只是一個乞丐,難道他就不可以站在高高的山峰上,看美麗的風景嗎?
不知道什麼時候,陳紋睜開了眼睛,漆黑的人造洞穴裡突然亮起了兩盞小燈籠,金色的邊緣是一層妖異的紅,而正中間,多出一點淡淡的銀,但這還不是全部,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在那佈滿陳紋大部分眼眶的金色光芒裡隱隱夾雜著一些星星點點的黑。
四種不同的光芒像是天生就存在一般,恰到好處的分佈在陳紋的眼睛裡,把不大的洞穴照得通亮。
陳紋伸了個懶腰,扭了扭脖子,眼中的光芒更盛,把本就已經亮堂的小洞穴照得金碧輝煌。
“這個是?”陳紋看不見自己的眼睛,卻能用探識“看”到,那幽深的黑他是知道的,那是人臉匕首的詛咒,那妖異的紅他也是知道的,那是殺氣。但那淡淡的銀白是什麼,又代表什麼?
此時陳紋的腦袋非常清醒,僅比靈魂減弱前差一些,他可以很負責任的說他的修為境界沒任何變化。
難道心境的變化和堅定會直接影響到修為的某些內在變化?陳紋細細的想著,他知道沒有因就不會有果,同樣有了果就一定有因。靈魂力量全力湧出,朝向身體的四面八方,其中心臟和大腦關注最是密切。
“這?已經又能進入靈魂之海了?”當陳紋的探識全力檢查大腦時,眼前靈光一閃,他發現自己的意識居然出現在了久違的靈魂之海里。“這段時間我的靈魂可沒有怎麼進步,晚秋要分享我的修行成果,靈魂一直都恢復得很慢的。”
心裡自言自語著,陳紋意識閃動,這段時間靈魂之海里的所有變化都浮現了出來,晚秋恢復得很好,那一層光芒更盛了,她身上的婚紗如重新渡過顏色一般,美麗動人。至於自己,陳紋看了看身上的枝條,似明白眼睛裡那層銀白的光是什麼了。
剛才我是直接躍遷(1)進靈魂之海的吧?陳紋有些不確定的想著,難道那就是母親說的心如止水?玄玄間陳紋似有了一點明悟,水者,遇鋼則柔,遇液則溶,分開則弱,匯聚則強,滔滔江水,浩浩煙海;動則萬物傾,靜則天下鎮。
止水,止水,動靜之間,萬事皆有可能!
眼睛裡光芒消散,洞穴重新恢復黑暗。陳紋閉上眼睛,平靜的臉上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腦海裡,陳紋催眠著自己,第一次在沒有人保護之下修行起來。
一片灰白朦朧的天空下,陳紋站在一棟木樓前,定定的看著。那是一棟低矮的三層小樓,陳紋站著不動,它沒有變化,陳紋向它走去,它就變小了,變矮了。
站了一會兒,陳紋沒有上次那種空氣中的頹敗無時無刻向他襲來的感覺,他也沒有刻意去感受什麼,就像在真實世界裡一樣,正常的看著身前的小木樓。
邁開步子,陳紋向木門走去。木門依然在變矮,陳紋不為所動,沒有蹲下來,也沒趴下去。頭直接撞在門框上面,門框破了,陳紋的額頭流下許多血,陳紋不為所動。他走進木樓,空間是正常的空間,沒有如外面那樣低矮得容不下人透過,陳紋不為所動,朝樓梯口走去。
腳踏上樓梯,一個臺階,兩個臺階,陳紋一步步向上走,要走上二樓。梯子開始加長,陳紋走一階,它便加一階。走兩階,它便加兩階。
陳紋不為所動。繼續走。一百階,一千階,一萬階。陳紋累了,他坐下來休息,看著近在眼前的二樓,不為所動。
休息夠了,陳紋站起來,繼續走,又是一百,一千階,一萬階,陳紋沒有累,臉都沒有紅一下。他邁開步子,倒退了一步,梯子消失,他站在了二樓的邊緣。
掃眼看過,二樓是一個現代臥室一樣的房間,鋼鐵結構,刷著白灰的牆,一張簡單的床,一把普通的電腦椅,一臺廉價的組裝電腦,懸浮在空中。還有一個理著寸頭,穿著地攤貨的青年,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放在懸空的鍵盤上,敲打著,似沒有發現陳紋。
微微一笑,陳紋臉上終於有了表情,還說出話:“兄弟,起來了,看那個沒有意思的。”
“嘿嘿!”青年人輕聲一笑,沒有起身,也沒有轉過來,“你能看見我?”
陳紋臉上笑容不變,抬起手,手在抬起的過程中慢慢變化,變成一隻爪子,“為什麼不能,你不是也一直看著我嗎?”
“呵呵,那麼到底是你還是我呢?”青年站起身來,緩慢的側過臉,陽光的笑容,自信的弧度,但他的下面,腦袋下面,衣服沒有遮住的地方,沒有面板,一根根血淋淋的肋骨,一團團蠕動的內臟,在展現在陳紋面前的時候開始散發出腐爛的惡臭。
陳紋看著那張臉,笑容淡了下來,恢復平靜,“你還是那個樣子,不好的,陳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