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悽然夜別(2)
天塵擺脫掉幼童井井空的調皮嬉鬧，走到石洞口，向外望去。
“咿——神仙姐姐呢？怎麼不見了？”天塵突然臉色煞白，心裡顫跳不已，一種不好的念頭油然升起。
幼童井井空也突然收住笑容，拍拍肚兜兜露著白白的屁股跑到天塵的跟前，向外望去。他驚訝的道：“剛剛不是還從那枯樹下，看月亮的麼？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了？”
天塵心裡悸動的奔到枯樹下，左顧右盼，除了犀利的風聲，一切都是那麼沉寂。
天塵大聲呼喊：“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
山谷裡傳來回音，竹林裡林濤洶湧，然而卻是沒有一個人影……
天塵雙手支住膝蓋，緩緩的曲下身子，面朝大地，心裡萬般的晦澀，她走了麼？
天塵鼻翼微微翕動，眼神落寞，突然，他發現枯樹下有異光微微的一閃而過。天塵走了過去，放眼望向草叢，映入他眼裡的是兩枚古蛋。
他的手顫抖著向前伸去，不好的預感果然從他心裡應驗。
這兩枚古蛋，他不陌生，正是天芒前輩相贈之物。然而，他並沒有先去拿這古蛋，而是把手伸向了古蛋旁邊的白色怪石，這是神仙姐姐留給我的麼？看到旁邊還有一竹簡，他一把抓了過來。心情頗為焦急的打了開。
只見，一行短字：萳山天玄，天盟武乧，三年之約，琴緣相見！
這與尊使天臾左靈點化我的遮天任務差不多。
萳山天玄，天盟武乧，烏囟聖壇，火泯戾怪！
神仙姐姐也是這般希望我的麼？
可是，他為何而去？難道她生了我的氣？
天塵合上竹簡，收起兩枚古蛋，更是倍加疼惜的撫摸著那奇異圓石，彷彿這圓石經歷了多少坎坷，飽飲了多少苦楚一般。
或許，他是把那對神仙姐姐的滿腔思念，都寄託在這圓石上了罷。
幼童見天塵顫抖著手撫摸著白色圓石，心裡似有感覺，他喃喃道：“天塵哥哥，神仙姐姐是不是留下這東西，就走了？”
幼童不說這話還好，說完這話，天塵更是心裡絞痛。他嘴脣囁嚅，眼睛溼潤，手臂發抖，雙肩也垂落下去。本小說手機移動端首發地址：
晚風吹向他單薄顫動的身子，枯樹落寞，似乎遠處竹林竟也在這風中寂靜無聲。天塵的身影被月光拉伸，很長，很長，卻是那般的冷清……
月光拉伸了倒影，是否，也拉伸了那幽幽的思緒。
雙肩的抖動，是夜風的犀利，還是身子的單薄。
那一抹落寞，掀起了孑然空虛的心……
許久，天塵才轉過臉，悽迷的望了一眼已經看痴了的井井空，他低聲道：“神仙姐姐走了……”
眼神仍舊是望著夜空，心潮卻已不是洶湧，它已沉寂……
在依舊的晚風中，在依舊的竹濤中，在依舊的月色下，在依舊的人心中……
幼童學著天塵的樣子，望了望冷清月光，他是第一次這般認真的觀望月亮這麼久，但終是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撓了撓頭，輕聲道：“這月亮有這麼好看麼，天塵哥哥何以這般觀望？”
天塵沒有動作，依舊是凝滯的顒望夜空，枯樹的輪廓也在他的眼裡對映。
這枯樹也是這般的苦楚麼？
它在月下靜默，它在風中佇立，它在心裡寂寞……
天塵睫毛一動，緩緩道：“你這枯樹也知道心裡的苦澀麼？”
幼童沒有聽清楚天塵是跟誰低語，想到這裡也就天塵和他，便是以為天塵和他說話了，他小嘴一撅，晃動著腦袋，小辮子更是顫動，無邪的道：“天塵哥哥，井井空不知道……”
天塵聞聽小井井空童稚聲音，緩緩轉過臉，摸了摸他的頭，淺淺道：“這人世間情之困苦，你豈會知曉？”
井井空見天塵終於給自己說話，大眼睛一眨，瞳孔裡盡是天真。他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頗為不服氣的撅著嘴，道：“天塵哥哥，我知道。你是心裡想著神仙姐姐。”
天塵嘴角一動，淺淺一笑，卻是那般的無奈。他捏了捏井井空粉嫩的小臉，道：“神仙姐姐對我有恩，今生今世我都會想著她，不可忘記。”
幼童小嘴又是一撅，大眼睛也翻白了一下，有些責怨的道：“那你幹嗎不承認？我問神仙姐姐的心上人可是你，神仙姐姐還沒有回答，你卻是先搶了去，竟然還那般鏗鏘有力的否決。”
天塵微微一怔，抿抿嘴道：“在我的心裡，我一直把神仙姐姐當成師長，便是一直惦記她。而這心上人，是生命中的鶼鰈伴侶，你還年幼，不諳世事，把心上人與惦記之詞混為一談，豈可！”
幼童一腳踢亂了一簇花草，心裡頗為鬱悶，但他還是望著天塵道：“那現在神仙姐姐走了，你怎麼辦？”
是呢，神仙姐姐走了，我要怎麼辦？
天塵凝緒望天，夜空深邃，月色淺淺。
那靜默的枯樹，心已經沉寂，還是在期盼？
歲月悠悠，剝去了多少晦澀的洗禮。
時光荏苒，迎來了多少溫黁的馥郁。
痛楚總是綿綿不絕，溫暖總是匆匆而逝。
我要如何抉擇？
“天塵哥哥，你怎麼又望起了那月光，你聽到我問你話了麼？”井井空學著大人的模樣，搖搖頭，嘆息一聲道。
天塵身子一顫，臉色驚愕，他轉過身子，蹙額道：“你問我話了麼？哦……知道了。”天塵敷衍的說了一句，又望起了夜空。
夜風抓亂了那一堆篝火留下的灰燼，煙塵衝向了半空，枯樹上也落了不少的塵埃。那一輪淺淺的明月，多是要隱去了。似是這夜風也變的猙獰，夜空也恐怖起來。
天塵望了望身後篝火燃盡留下的灰堆，那裡已經沒有了火光，先前的溫暖亦是殆盡，唯有那揚起的灰塵凌亂的吹起，繚繞的四周一片殘亂。
是誰一個人在夜色裡顒望！
是誰一個人在夜色裡沉思！
是誰，冷卻了纖柔的雙肩，冷卻了顫抖的身子！
天塵緩緩向灰堆靠近，那昔日有力的腳步，此時，卻是這般的沉重。
腳掌也在這一刻冰冷麼？一步一個坎坷。
天塵落寞的望著神仙姐姐曾坐下的地方，喉頭一顫抖，險些掉落淚花。
多麼希望你的溫度能夠永久駐留。
多麼希望你的倩影能夠一直溫柔。
此時，卻是滿地的灰燼，滿地的凌亂。
她走了，是生了我的氣麼？
天塵望著這堆灰燼，控制住眼裡的潮溼，暗吟一聲：可是，在我的心裡，我永遠都敬仰你。
“天塵哥哥，你怎麼了，這堆灰塵有那麼好看麼？竟是讓你看的這般發痴！”幼童井井空努著小嘴道。
天塵長吁一口氣，緩解了一下心裡的鬱積，望向井井空，輕輕道：“這灰塵是
不好看，但是……它裡面卻有東西……”聲音漸漸變緩，然後變小。
井井空聽天塵這般告訴自己，說到最後卻又似他一個人低語，便縮了縮眉，搖搖頭，不能理解的走開了。
片刻，井井空走了又回，手裡多了一木棍，他握著木棒的一頭，另一頭卻是插進了灰堆，用力的翻騰起來。臉上的神色甚是古怪，他道：“這灰堆都冷卻了，有什麼呀，連根兔子毛都沒有。”
天塵見井井空翻騰灰堆，卻是沒有制止。待井井空翻騰的亂了，丟掉了手裡的木棒，他才身子微微一動，凝眉蹙額道：“井井空，我們走罷。”
井井空見天塵開口，突然興奮起來，他蹦跳了一下，欣欣的笑道：“天塵哥哥，你終於睡醒了！”
天塵卻是一怔，低語道：“睡醒？我有睡麼？”剛說完此話，他卻又是一笑，扯了扯井井空的小辮子，接著道，“好了，你這個小頑童！咱們回石洞罷。”
“嘻嘻——回石洞嘍——”井井空歡呼地跳躍著，大布袋在肩上鼓動，更是啪啦啪啦的敲打著他白白的屁股。
在這突然變暗的夜色裡，他活像一個小仙童，無羈無束，左蹦右跳，一陣無邪天真的童音更是穿過山林。
天塵看著井井空如此歡呼，心裡嘆息一聲：“若是，如他這般，人生豈不是多了樂趣，少了煩惱。”
天塵終於做了決定，他要去完成天臾系統的第二個任務，去萳山拜師，研習道術！
神仙姐姐，三年後，我們琴緣相見吧！我定會在天盟武乧中洗去所有羞辱！
廢物，廢物，廢物，廢物，我要一劍破去辱名！
一顆白色的圓石握在手裡，輕輕撫摸，這是神仙姐姐留給天塵的。天塵望了最後一眼灰堆、枯樹。
那是，神仙姐姐坐過的草地。
那是，神仙姐姐站立的方向。
風聲依舊，月華已逝，夜空更顯得空曠深邃，茫茫無際……
天塵手裡緊緊握著那枚白色圓石，腳步堅定有力。
只是，夜風曾吹碎了誰的淚花，心潮曾打溼了誰的衣襟？
人在痛苦之外，心在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