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南國,至孝章帝姜贊繼位已歷一百五十餘載,承平日久,物富人傑。
熟料孝章帝末年,因為寵愛沈夫人,而廢黜了已經做了十餘年儲君的姜顯,更立沈夫人所生的三皇子姜或為太子。
孝章帝改立太子之後,不過一年時間便瀛臺遠去,他駕崩之時,曾經託孤於東南二王,一曰攝政、一曰輔政。
要說平頭百姓倒不關心何人掌權,何人當政。南國的政權佇立在六州之上,已有近百年之久,國富民足,安居樂業,老百姓茶餘飯後,便只是缺談資罷了。
孝章帝駕崩之後,姜或登基為帝,史稱孝安帝,改元永初。
而孝安帝這一朝,最讓人浮想聯翩,想入非非的人物並非是這輔政王和攝政王,而是兩王的子女。
士族之子的白朮,能夠躋身成為攝政之王。皆因他迎娶了孝章帝最喜歡的女兒——銘大公主,才得以在朝堂之上嶄露頭角,風生水起。
雖說孝章帝一生表現極大興趣和寵愛的是他的小老婆——沈夫人,可是做為一個父親,在他的六個子女中,他最喜歡最疼愛的還要數他的嫡長女——銘大公主。
銘大公主是孝章帝還在潛邸的時候,元配太子妃生下來的。
這是孝章帝的第一個孩子,因為元配太子妃薨逝得極早,所以據說銘大公主是被孝章帝親手養大的。
孝章帝含辛茹苦,既當爹又當孃的將銘大公主養到了十五歲,正興致勃勃要親自為她選一個般配的駙馬。結果銘大公主在崇光殿裡自己繳了頭髮,揚言要去做姑子。
這一舉,可是生生嚇壞了孝章帝。
南國的皇室成員歷來子嗣稀少,而孝章帝運氣好,成為了南國史上子嗣最多的皇帝,終其一生有三個皇子,三位公主,可是最愛的孩子卻只有這一個,即便後來沈夫人所生的三皇子姜或是比不上銘大公主在孝章帝心中的份量。
孝章帝當即就收回了選駙馬的聖旨,銘大公主的心意卻不見迴轉,依舊帶著她的一頭青絲,去了女寺悟禪去了。一直到二十歲的時候,成為了南國有名的老姑娘,也不見有回宮的想法,孝章帝也不急,南國公主多貴重,天子的女兒也不愁嫁。
終於到了銘大公主二十七歲,已經是南國最有名的老公主了,她才突然想起來,要嫁人了。
自己跑去長安城裡逛了一圈,馬車停在當時只是清貴之家的白府前不走了,說,選中了他家的二公子,要招為駙馬,天子貴婿。
這在當時被傳為奇談,可是真正的奇談,從這裡才真正的開始。
銘大公主突然給自己選了一個駙馬,雖然驚壞了孝章帝,卻毫不含糊的立刻同意了,也不管白家的二公子比公主整整小了八歲。
這在當時還引出了一句話,曰:姜女半老,夫未及冠。
然而不管外界如何議論,成婚之後的第二年,銘大公主老蚌懷珠便為白駙馬生下一女,名曰白殘。
那位姑娘才是南國真正的一株奇葩,她剛剛一出生就是睡著的,這一睡就是整整十五年。
期間,銘大公主廣求名醫,術士,道師,白殘的睡功可謂深厚,愣是睡了十五年。
睡就睡吧,反正沒病沒痛。
爾後,南國兩百年間最為傳奇的事情便開始了。
孝安帝永初十五年。
原本以為一生就這樣沉睡過去的薔靡郡主白殘突然在深夜裡失去了她活著的唯一象徵——氣息。
白殘並非是攝政王唯一的孩子,卻是銘大公主的唯一,這位在孝章帝一朝一直表現得超凡脫俗的公主第一次和所有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母親一樣,大肆陪葬,為薔靡郡主極盡哀榮,甚至向她的三弟弟,當時的皇帝孝安帝,求來了公主的名號,史稱壽康公主。
更玄的是,她在夢中見到自己的女兒,這個活了十五年都沒有睜開眼睛的白殘,給銘大公主說,她想要個陪伴她的夫君。
再說得俗一點,那就是白殘跟她娘抱怨,黃泉之下太無聊了,想要個男人陪著解解悶。
銘大公主隨即給白殘少了千百個紙人,也不管她女兒能不能消瘦得了,可惜了白殘眼光挑剔,紙糊出來的假人每一個看得上眼的,依舊不依不饒的要銘大公主給她找個伴。
銘大公主立刻四處甄選可以冥婚的駙馬,可不是人家瞧不上白殘是個死人,就是銘大公主覺得人家配不上她的寶貝女兒。
一時間,長安周圍的兒郎們都趕緊的成親,訂過親事的,也不管人家姑娘成年沒有,立刻就娶了過來。沒訂婚的,也不挑了,看著合適,立刻就辦婚禮,婚禮還力求盛大一定要長安百里之內全都知道這家的兒郎成婚了。
這件事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南國的子嗣繁衍,更加拉動了南國的經濟發展。
可是銘大公主不滿意了,幸好每到這種危難的時候,就必然有一個英雄一樣的人物出場,舉身赴國難。
這個人就是我們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傳奇故事的男主角——姜涉歸。
姜涉歸生於孝章帝永元十五年,比白殘大了整整十歲,可是這不妨礙他站出迎娶一個死人。
他站出來的時候宛如神祗一般形象高大偉岸,南國上至八十歲老叟,下至三歲黃口小兒都鬆了一口氣,心有餘悸的罵道:這人為何不早站出來,南國中讓他來娶白殘是再合適不過的。
一個死人,一個不祥之人,可謂是天賜良緣,再也找不到比他們更配的人了。
其實若論血統關係,姜涉歸應當是白殘的表舅,白殘則是他的外甥女。
可是,本來就只是一場形式上的婚禮,銘大公主也不求他和一個死人洞房花燭夜,生兒育女時,這種在權勢中已經格外單薄的血緣親情便先擱開不談。
當即就點頭,問期,請期,別人家成婚該做的一樣也不落下。
銘大公主看了這麼多女婿的人選,就這個還算滿意。
原因有三:
其一是,姜涉歸的身份是輔政王的三子,皇親國戚,地位尊貴,與她家白殘門當戶對,讓他來娶白殘,也算合乎當時高絕的門戶制度。
其二是,姜涉歸雖然自幼因為生來主七殺,為輔政王所棄,但是人才如珠,夜不可蔽其輝,比他的兩個兄長更加不凡,盛名愈加,人品貴重。
其三則是出於一個母親的私心,因為主七殺,乃是非常凶惡殘暴、不吉利的孤星,所以姜涉歸至今獨居一府,無妻無妾,無姬無童,這種情況讓她很是滿意。
即便白殘死了,她還是希望白殘的夫君只有白殘一個妻子。
這場聲勢浩大的徵婚行動,最終以一場更加聲勢浩大的冥婚結束。
明珠公子迎娶了南國的睡公主,攪碎了無數少女的芳心,又安慰了無數的父母與兒郎。
大約是因為出於對姜涉歸迎娶了自家死掉的女兒的彌補,在銘大公主的授意之下,攝政王漸漸的明裡暗裡將姜涉歸視為己出。
而姜涉歸這個人,南國上下除了那些個望見俊俏郎君便春心萌動的小姑娘,誰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縱然少女懷春,一旦知道了他是七殺之星的姜涉歸,便要躲得遠遠的。而其他的人,更是打心眼裡把他當成了一個孤星,不能親近。
可是這個人偏偏又能在這種環境中頑強的活了下來,這一切都源於,老天爺給了你一個壞到不能再壞的命格,一定還會給你一份好到不能再好的頭腦。
想來整個南國,再也找不到一個比姜涉歸更加聰明的人。
朝中的美差都交給他來辦,好名聲也讓他掙,可是這就讓攝政王的幾個庶出兒子不滿了,不僅如此,就連姜涉歸的兩個親哥哥,輔政王的長子次子也表現出了強烈的不高興。
這個不滿,在尋常人家也就是幾兄弟打一架,可是到了鐘鳴鼎食的權貴之家,那就是不見人命不罷手了。
大約是他孤寂了許多年,一下子生活好了一點點,所以立刻招來了嫉妒。
他與白殘成婚之後的第三個月,有人告發他深夜鞭笞公主遺體。
這裡不得不提到傳奇中最不合常理的一點,白殘在永初十五年失去氣息之後,居然屍身沒有腐爛。
當時大婚,就是由經驗多的嬤嬤揹著白殘的屍身進行的。而大婚之後,銘大公主本想將女兒的屍身帶回去,可是姜涉歸卻不應。不應也就不應吧,總歸姜涉歸已經娶了白殘。
告發壽康公主的駙馬鞭屍的,是府中伺候的老僕了。那一夜,老僕夜起出恭,路過主院,見隱隱燈火,聲聲鞭響,嚇得立時尿了褲子。
銘大公主大怒,一得了訊息,便可立刻調動了攝政王手中的兵馬,將府院圍住。
輔政王得了訊息,也是大怒,不過他再怎麼怒,姜涉歸再怎麼不祥,做事再怎麼奇葩,終究還是他的兒子。便也立刻派了兵馬,護著府院,不讓攝政王的人馬進去,兩王僵持住,下面的幾位公子們又歡喜又憂懼。
全天下都在賭這一把究竟是哪一個王會贏,甚至有人在長安城的酒坊裡設了賭局,賭這場拖了許多年的刀劍相向到底誰會是贏家。
據說,那一次賭場裡最大的贏家,是一個約莫十五歲的小姑娘,她壓下了頭上的一對簪子,賭平局。
次日正午,悶熱不堪,銘大公主正要下令硬攻府門的時候,壽康公主府的門從裡面被人打開了。
那些在朝堂上侃侃而談,在沙場上茹毛飲血,在帷幄之後借刀殺人的人……那些人,都嚇呆了。
這裡的情節,足以被收錄到志怪小說中。
都說那時,姜涉歸牽著一個白衣少女的手,步履緩緩,悠然而至。
這是南國兩百年中,最為懸而未斷的故事,在那一日,死了整整一年的白殘由姜涉歸牽著手,走到了眾人的眼前。
銘大公主甚至來不及辨別這是人假裝的,還是真的詐屍就昏了過去。
聽說,那大概約莫可能也許……真的是白殘
這後來的事情,便有些模糊不清了,銘大公主昏迷之後,據說攝政王認為那是妖孽與孤星所化,伏誅之;又有說,那隻不過是白殘晚來的回魂,為了表明姜涉歸的清白,也有說,那是花妖在蠱惑人心。
那一日,姜涉歸將白殘牽到眾人眼前,看著明眸善睞的少女,握著她的手淡淡道:
“東臨瑤山,維薔與薇。居之青庭,維予與女。”
------題外話------
這是豆豆的新文,因為最近在忙考試,所以更新會很慢,大家不要催哦,先攢著吧,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