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入體育館,就看見一座更高的“牆壁”聳立在眼前,全部是用油彩瓶子堆砌而成,外輪廓用裝魚的水袋“包”了一圈,正中是一篇文章,標題是“希望、希望就從這裡出發”,落款是“國畫畢業班全體,友情贊助:山城啤酒”。
場管內掛滿了繪畫作品——之所以說是繪畫而不說國畫,實際上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爭論,因為按照通常的觀念,有些作品其實不能算做國畫的範疇。比如翩翩的“人面、桃花”系列作品和“芭比”系列作品,完全是在油畫布上完成的,碩大的美女腦袋充斥了整個畫面,面容極盡妖嬈,頭髮一根根細細的勾勒出來——有好事者曾經數過,整個兩米見方的畫面上,僅僅是勾勒頭髮的線條就足足有三萬多根。區域性地方還直接用女xing化妝用的眼影、腮紅、脣彩等直接招呼上去,衝擊著觀眾的眼球。象這樣的畫完全超出了老夫子們的承受範圍,若算作國畫,恐怕整個藝術界又將展開一次曠ri持久的口水戰。
“翩翩,你們好凶(四川話,厲害的意思)哦。”
看見翩翩走過來,油畫系一個同學打了個招呼。
“呵呵,沒什麼,多提點意見啊,我們也好跟著油畫系進步進步哦。”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國畫和油畫之間就開始了明爭暗鬥,就好象中西方文化之間水火不容,以至於批評界也在兩種文化爭議上互相口誅筆伐。東方論學者嘲笑西方作品“一個大男人畫了個小翅膀就算飛起來,就不怕掉下來摔死。”西方論者則認為“看著那些一邊piáo娼一邊還大談禪學的人就想噁心”。這種風氣也影響到了在校的學生,國畫系和油畫系之間歷來就在各方面進行比拼。
“哪裡哦,誰不知道你們國畫現在都牛上天了啊。”
還是雕塑系唯一的寶貝女生及時插入進來,沖淡了現場的火藥味。
“說真的,你們國畫這次怎麼想的,動作搞那麼大,事前我們還一點都不知道。”
說起這次展覽的籌備,翩翩一下興趣就上來了,臉上掛滿了笑容,一下子突破了自己歷來不敢發表意見的狀態。
“其實也沒什麼的,只不過我們準備得早一些,可把我們累壞了,光找贊助就跑了好幾家公司,總算給拿下來了。”
“說實在的,我們事前完全想不到是你們國畫的作品,怎麼想起來這樣做的。”
“其實我們就是不希望你們一看就知道是國畫的展覽,因為你們意識中的國畫依然是傳統國畫,若我們要你們認可,那勢必要採用傳統的方式和語言,而我們現在的作品基本都突破了傳統國畫的格局,無論是語言還是jing神、觀念,都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這個倒是的,比如你的畫,我就完全不敢認可它是中國畫。還有天胤的亂皮才(瞎搞的意思,就是說他的作品毫無章法,隨意xing很強,更多追求偶然發生的水墨效果來支撐整個畫面)以及**的作品,什麼蚊帳裡的騎兵、挪威的森林等等,這在我們意識中確實一點國畫的影子都沒有。”
“什麼叫國畫,什麼不叫國畫,這又沒有一個截然的界限和定義,倘若從人文jing神的角度來說,我認為只要具備中國文化獨有的人文關懷和文化內涵的作品,都可以叫中國畫,更何況作為土生土長的中國人,你怎麼可能畫出西方觀念的作品來呢?”天胤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象一個元首一樣侃侃而談。
翩翩看了天胤一眼,眼神中多了一點驚異。
隨意逛了逛整個畫展,雕塑系女生突然發覺一個奇怪的地方:國畫系明明只有十一個人,可畫展上出現了十二組畫框,其中十一組展出的是國畫系同學作品,最後一組卻沒有陳列作品,而是在裡面用針線固定了一件“唐裝”,右下角落款位置上寫著四個字:神祕來客。
“這個神祕來客是誰啊?該不會是你們老師也要展出作品吧?”
“不是,這絕對是個神祕來客,他既屬於我們班,但又不是我們班的,作品將會在最後一天陳列出來。實際上整個畫展都是他策劃的。”
“怪不得你們這次與眾不同,我們見過他麼?”
“不可說!”
翩翩笑著走了開去。
……
神祕來客就是凡心,實際上在5月初的時候,翩翩和全班同學都不知道該如何策劃這次展覽,教授們又都做起了甩手掌櫃,一概不管。直到有一天早晨,翩翩在將醒未醒之時突然想起了凡心。
“喂,我們好笨啊,守著這樣一個新聞熱點不用。”
在和天胤的電話中,翩翩興奮的說。
天胤還沒起床,混沌狀態中聽到這個點子,眼睛也迅速一亮。不過旋即又暗淡了下來。
“能行得通麼?”天胤不無顧慮的問。
是啊,zhong yāng都明令禁止炒作凡心,能行得通嗎?更何況當時zhèng fu宣傳凡心是jing神病患者,一旦拉出凡心,zhèng fu的顏面何存呢?
翩翩明顯的不甘心自己的點子就這樣被槍斃,但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解決方案。悶悶的約好大家下午在畫室集中討論(美術學院有別於其他普通專業院校,對於大四的學生來說,是不需要到教室裡上課的,儘管凡心班上僅僅十一個人,繫上劃撥了兩個畫室依然不夠,所以大家基本上在自己的租屋內完成畢業創作。想想也是,現在作品越畫越大,天胤一個人一幅畫就足以佔去最大的一面牆,兩間畫室又怎麼夠呢?更何況畢業創作需要的是jing神高度投入,通常大家都習慣了夜間作畫、白天睡覺,所以就更不可能到教室集中了。有通知則另當別論——當然,基本上集中的時候都選在下午,否則一個個跟抽大煙一樣)。
下午的聚會顯得有些沉悶,人沒到齊,實際上到齊了也沒啥意思,轉去轉來也就那麼7、8個人在參與討論,其他的要麼在打哈哈,要麼就是打瞌睡。所以常常有些教授會納悶:年紀輕輕的怎麼都象我們開zhèng fu工作會議!
整個聚會也沒有找到更好的策劃點子,最後還是天胤提出一個辦法,看看能不能聯絡上凡心,讓他作為編外人員提點建議或索xing參加展覽。看看大家都沒什麼意見,翩翩也就敲定透過。對於如何能聯絡上凡心,以及聯絡上的可能xing有多大,翩翩心裡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