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鄉的夜晚是如此的寧靜,連白ri裡四處嬉戲玩耍的狗兒也早早地回了窩,只留下千家燈火和隱約的小孩啼哭。
按農曆算,這幾天接近月半,月亮也基本成圓形,明亮地撒播在每個吊角樓上,反shè出淡淡的藍sè光輝。凡心看大家都比較興奮,渴望夜遊苗寨,於是決定集體外出,夜探苗鄉。苗厝大叔也及時給了些建議,於是一行輕裝出發,在苗厝大叔的帶領下,目標南花橋。
南花橋就是早上在白水河邊見到的石拱橋,歷史和寨子一樣長。青黑sè的橋身在冷月的光輝裡,更顯得寧靜和古樸,被河水沖刷的部分也彷彿在述說著一段一段的故事。橋長40多米,寬約6米,青石鋪就的橋面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橋兩邊沒有傳統趙洲橋似的欄杆,只有很矮的一截青石,也雕鏤了一些花紋,但由於歲月的蠶蝕,模糊得不行。兩頭各有一段石碑,高約六十釐米,上面分別寫著兩個字,有些甲骨文的味道,刻工一般,按凡心的猜測,估計應該是ri寨和月寨二字。
凡心平時比較喜歡從網路上查詢資料,對苗家的建築也有過一些瞭解。在苗家,橋狀建築都統稱“廊橋”,原因就在於全木結構,上邊是吊角的亭閣,下邊是木石結構的橋身,很顯然,南花橋和傳統的苗家“廊橋”找不到一絲相似之處,但實實在在的橋齡又是如何讓這座橋du li於傳統之外的呢?
站在橋上,迎面吹來一陣清香,溼漉漉的,讓面板打了個噤。河水在月光裡泛著銀sè的波紋,沒有了鴨子,她此刻也進入了甜甜的夢鄉,顯得那樣祥和與寧靜。
苗厝不知什麼時候帶了幾塊油布,這時候攤開來,一行人圈座在一起,看著他喳吧喳吧地抽著水煙,閒聊起來。
出於好奇,翩翩接過苗厝的水煙抽了一口,立時被嗆得彎下了腰。大家一陣鬨笑,引得寨子裡的狗也叫了幾聲。
“大叔,這座南花橋好象和苗家傳統的廊橋不一樣啊。”凡心掀開了夜遊南花橋的第一個話題。
“這說來話就長了。小時候聽郎德大叔講過,是很老的故事了,大概發生在建寨之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山,也沒有河,住著幾十來戶人家。其中有一對青年男女很要好,男的叫苗南,意思是打柴的,女的很好看,叫苗花。兩人本來準備攢足了錢,蓋好新房後就結婚,不想女方的父親貪慕錢財,要把苗花嫁給山外的財主。”
“苗花死活不從,在娶親的當天就用剪刀自盡了,苗南見自己的情妹妹死了,也當場抹了自己的脖子,那流的血匯成了小河,就是現在的白水河。白sè在苗家象徵著純潔。後來人們為了紀念他們,就在河上修了橋,取名南花橋。”
這樣的故事傳說有很多,平常也聽慣了,並不覺得有些什麼,但在這樣一個月圓之夜,在這樣一座橋上聽這麼一個地道的苗人講這樣一個故事,一行人還是有些觸動,特別是翩翩,平常jing靈古怪的一個人,此刻也傻傻的呆在那裡。天胤打趣道:
“翩翩,不要忍著,你就把眼淚花花流出來啊。”
“死天胤,你當別個象你哦。”
“哪為什麼沒有按照廊橋的樣子來修建呢?”
“這個可能主要是兩個方面的原因,第一,當時苗家還沒有形成廊橋的雛形;第二,由於兩人屬於窮人家的孩子,而且他們的事情不可能得到族裡的支援,所以就只能這麼簡單的修一座石橋了,權做紀念吧。”
“那邊有人!”
心美低聲說。
凡心轉過頭去,看見在月寨那邊有個模糊的身影正走過來,很慢,彎著腰。
足足有十分鐘的時間,身影才走走停停的到了橋頭,是個老人,頭上裹著苗家獨有的頭巾,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sè衣服,內襯白sè汗衫,皺巴巴的,下身一條黑sè褲子,黑布鞋。是個典型的苗家老人。寫滿歲月年輪的臉上有大塊的老年斑。
老人看了看我們,然後轉身面向白水河,閉上眼睛,呆了有近三分鐘的時間。看得出來,他很享受這種月光下的清香。
“郎德大叔!”
苗厝迎上前去,一邊說著,一邊笨拙地打著手勢。
郎德大叔!凡心立時被這個傳奇xing的人物所吸引。
“苗厝大叔,我們可以和郎德大叔談談麼?”
“可以,郎德大叔邀請你們去他家坐坐。”在和郎德大叔一番手勢比劃後,苗厝大叔給了我們滿意的答覆。
郎德大叔向凡心一行人揮揮手,轉身慢慢地朝月寨走去。
郎德大叔的家住在月寨的中部,非常簡樸的一進吊角樓,前邊有一個20平米不到的小天井,正面是三間木屋,兩層,左邊是牛圈,可以看見裡面正躺著一頭大牛和兩頭小犢子。天井的右邊有一顆很大的柿子樹,樹幹很粗,凡心和天胤後來抱了一下,兩個人居然沒抱完。樹幹起伏很大,呈不規則形狀,有些象牛脖子下的水袋一樣,一人高以上就是三根枝幹,向三個方向伸展開來。整個樹冠遮住了小半個天井。樹下有一口井,用一口破鍋蓋著,看不見有多深。
郎德大叔有三個兒子,都已經成家立業,另外修了房子,最小的孫子都快讀初中了。房裡如今就只剩下郎德大叔和他的妻子,偶爾兒子們會安排孫子回來住上幾天,也算是陪陪兩位老人,免得他們孤獨。
樓下的三間房一間是廚房,一間是柴房,中間的一間是堂屋,主要是供奉祖先的地方。二樓除開一間是郎德夫婦的房間,還有一間做了客房,方便孫子們回來睡,另外一間用來存放糧食。整個房子不大,但感覺井然有序,收拾得很乾淨。
郎德大叔把一行人帶進堂屋,分賓主坐下,並指示老伴給大家倒上水。
凡心打量了一下堂屋,正中是郎德家的祖先牌位,不是漢字,看不懂。沒有香爐之類的東西。後來據苗厝大叔講,苗家並不是每天都祭拜祖先,通常在節ri才會舉行隆重的祭拜儀式。堂屋兩側掛滿了木雕面具,一個個神情緊張古怪的樣子,黑的紅的sè彩在堂屋的氛圍裡,感覺有些神祕。這些東西凡心以前在書上見過,知道是貴州獨有的儺戲面具,是苗家舉行祭拜時的重要道具。角落裡放著一架織布機,上面還有一匹沒有織完的白布。苗家人都是自己織布、自己染sè,並自己做成衣服。布是全棉,摸在手上就能感覺到厚實與暖和。但這樣的布現在很不好賣,城裡人都不穿這樣的布,頂多用來做做老人穿的布鞋什麼的。所以其實賣的並不多,大部分是自我消耗掉了。
郎德太太是一個jing神很好的老人,有些發胖,個頭也不高,在旁邊彎著腰幫大家翻譯郎德大叔的手勢。
“年齡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也啞了,沒辦法給大家講故事了。”郎德大叔這樣算是給大家開了個頭。
凡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其實對苗族還是很感興趣的,也很想知道關於苗家的一些始末,只是面對這樣的一個老人,又能問出什麼呢?並不是所有故事都能夠透過手勢來表達,更何況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
“我們苗家是好客的人家,從古至今,都歡迎其他地方的人來我們這裡喝酒,而且一定要喝醉,否則就說明我們苗家沒有待好客。但這次我就只能說對不住了,身體不好,交談又不方便,就讓苗厝代我好好的招待大家吧。”
在一番客套之後,氣氛又開始沉悶起來,好在苗厝不斷的講一些過往聽過的故事,總算是彌補了冷場的出現。
“苗厝,你讓他們在牆上隨便選一件面具,算做禮物送給他們。”郎德大叔突然這麼表示。
“真的啊!”翩翩驚喜得跳了起來,當看見九雙憤怒的眼睛向她掃shè,才尷尬地縮回到凳子上。
“不要緊的,郎德大叔說拿就拿吧。”
在一番推讓後,翩翩第一個出手,搶走了最大的一個面具,看見其他人都選中了自己喜歡的面具,凡心在一番考量後,拿起了自己旁邊一個拳頭大的面具,這是一個用苗家人盛飯用的瓢做成的,算不上jing致。郎德大叔示意讓凡心重新選一個,凡心搖搖頭,禮貌的表示很滿意這個面具。
郎德大叔走過來,用手摸摸凡心的頭,眯縫著眼睛打量了一番凡心,點了點頭,用手勢對苗厝說:
“天意,我們會再見的。”
凡心心理感覺怪怪的,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禮貌的表示了一番感謝,然後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