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多大臣在崇信大夫的帶領下,猶如行軍一般,浩浩蕩蕩的到了雍候府。
原本以為此次過去,怎麼都非得要鬧騰一番不可,說不好還得動起手來。崇信大夫已經是做了以三法歸身的境界壓人,強行將武成公子從府中請出的準備,就算是有國主諭令的禁衛在前,那也顧不得許多。
可是事情卻要比眾大臣們預想的要順利許多,雖也有禁衛阻攔,但是卻並沒有鬧到動武的地步。等將武成公子請出來時,還有些不明就裡的大臣們在沾沾自喜,只以為禁衛將士們是知倫常,懂理法,曉得合該武成公子掌國,方才會如此好說話的。
崇信大夫一人心有疑慮,可也沒往深處猜想,能夠順順利利的,總是一件好事。
將國主閉關,武太明掌國的訊息告知武成公子後,武成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是點頭任由他們行事。
早早有大臣們備下赤紅袞衣,給武成換上。簇擁著他往禁宮去,是要伏闕捶鼓,請國主斷了閉關,出來說清楚立儲之事。
禁宮之外,宿衛的禁軍察覺到異動,是刀槍林立,正在公門外嚴陣以待。這些大臣們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們之中多有實力高超的,比之禁軍都不會弱上多少。
若是激動的動起手來,國主自然是無懼,但是太明宮主就會有危險了,所以禁軍統領絲毫沒敢大意。此時顧不得許多,直接是讓禁軍結陣,將一干大臣抵在宮門外。
眾大臣見到禁軍如此,立刻便開始斥罵。哪有兵將堵著宮門,不讓大臣入內求見國主的道理,何況還有成公子在此,實在是不像話。
有心思敏捷的,甚至在猜測國主是否是已經破空,武太明暗中命禁軍堵住宮門,要將大事給定下來。
這種猜測,並非是全無緣由的。
數代之前,武家子弟為爭國主大位,就有用過這般手段的。武太明現在身負監國之職,舊計重施不是沒有可能。
這樣的猜測一出,頓時眾大臣便更為激動了。只等成公子下令,他們便要先將斯文放到一邊,擼起袖子動手。
“亂糟糟的像什麼話,去抬登聞鼓來!”
看著情況越來越惡劣,崇信大夫是趕緊出言訓喝,鎮住在場的眾大臣與禁軍們。否則真讓這兩邊打起來的話,那便是天翻地覆了。
崇信大夫輔助國主時日極久,在國中聲勢極高,有他出門,一干大臣無有異議,盡是閉口收聲,靜等崇信大夫來處置。
禁軍統領,十分恭敬的同崇信大夫行過一禮,神色卻並未放鬆。“登聞鼓非大事不得去擊,無論對錯,尋常百姓要囚三十載,有爵位則去爵,有官著去官。大夫要敲登聞鼓,可得想好了。”
“我等大臣做事,豈容你一個小將來教。你自去將登聞鼓抬來,到時候也無需大夫去擊,自有我左都御史去敲。為了以正國事,這御史儘可以去之。”
不待崇信大夫說話,就有自告奮勇的大臣上前。崇信大夫不禁是點頭,心道這些理教門人身為御史,平時無什麼正緊事,到了關鍵時候,卻能夠瞧出風骨來。
有大臣寧願去官、去爵,也要去敲登聞鼓,禁軍
統領便沒有理由去阻攔。他也沒打算攔著,這些文臣們把氣節看的甚高,若是不讓他們去敲登聞鼓,那說不準就得拿頭去撞闕了,到時候反而是他們禁軍的罪過。
禁軍統領轉身吩咐下去,有八位兵卒,抬著沉重的登聞鼓過來。
登聞鼓大如車輪,無多少繁雜的裝飾,但是鼓皮上那斑駁而又古拙的紋路,依舊是顯出其不凡來。這是用異獸獨足夔牛的皮製成,只要一敲,那聲音必然是震天動地,整個江都城都沒有聽不見的。
“我來。”
剛剛上前的左都御史,此時毫不含糊,憤然拿起鼓槌擊登聞鼓。
轟轟的鼓聲,在整個天地間迴盪,江都城中人哪怕是個聾子,也能夠感覺到敲擊登聞鼓的震動。
“何人敲的登聞鼓!”
一聲喝問,蓋住了鼓聲,一身袞衣的武太明從禁宮出來。
見到拿著鼓槌的左都御史,便是朝前一指,“來人,去了他的朝服,摘了他的禮冠,打三十棍,趕出江都城去。”
“喏!”
兩旁的禁衛上前,將左都御史押走行刑。
再看一干大臣,武太明問道:“你們敲登聞鼓,所為何事?”
“初文國主閉關,欲將破空,我等相請國主早定儲君,待到國主離去之時,放才不會有波折橫出。煩勞太明宮主去稟報,請國主定武成公子儲君之位。”
崇信大夫拱手下拜,其餘眾大臣也是隨之一道。跪倒了一片,是要逼著國主武鴻守信,立武成公子為儲君。
掃視眾人,武太明並不動怒,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似乎是在同眾大臣鬥著耐性。
“武太明!你為監國,登聞鼓已響,為何不去請國主出來!”就在微妙寂靜的時候,武成忽然上前,是開口喝問。
見到如此,武太明心中微微嘆了口氣,知道兄長是要趁機行事,大鬧宮門,做出些無理透頂的事情來,好自汙虧名。這樣一個辦法,武太明心中是不願意去用的,可是武成若不自汙,那麼君子國便是不穩,除非是將武成身世給透露出去,那樣才能斷了眾大臣的念頭。
但是那樣一樣,雍候和武家的臉面,便要蒙羞了。就算是武成,都不能夠坐視這一點的。答應自汙,他也是有報答雍候養育恩情的念頭。
“國主現在閉關,正在關鍵時候,豈是說出來便出來了。”既然知道武成是要趁機自汙,武太明便是沉著臉硬邦邦的回道。
果然,武成一聽如此,頓時大怒,開口喝罵道:“登聞鼓一響,萬事都可停得。國主便是再怎麼要緊的時候,也該出來一見的。莫不是國主真當君子國,是她一人之國,傳位何人,也由她心意而定嗎?”
“夠了!”武太明訓斥道。
“還不夠,我武成是武家嫡子,你們這些女子說來都只能算是外人。男女有別,豈容你等牝雞司晨!”
武成大聲說話,讓拜請國主出來的崇信大夫是聞言眉頭一皺,暗道成公子這話說的是有些失了方寸,不似他以往的穩重呀。
牝雞司晨的話,大臣裡面是沒少暗中議論的,可是那畢竟是在私底下。再怎樣講
究男女有別,但武鴻依舊是做了多年的國主,尊卑不能亂了。身為武家晚輩,武成在宮門前大罵國主,已經能夠算是大不敬了。
只不過,崇信大夫心中雖然不認同武成破口大罵的舉動,但也沒有起來指責。現在國主破空在即,儲君大位未定,正是最為要緊的時候,稍稍有些失言失態,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
數代前的武家長輩,當時為了爭搶國主之位,甚至是在禁宮中大大出手,差不多是毀去了半座江都城。武成與他們想必,已經是君子的舉動了。
可是讓崇信大夫沒有預料到,武成在直指國主牝雞司晨之後,依舊是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是動起手來了。
武成一掌排除,轟然震垮了登聞鼓的基座,“既然這登聞鼓國主視之無物,那便沒留下的必要了,我武成今日便毀了這登聞鼓!”
“壞了!”
見狀,崇信大夫是陡然變色,心中咯噔一下。
辱罵國主和毀壞登聞鼓這兩件事,若是讓外人來看,或許會覺得辱罵國主乃是大罪。可只要是知道這登聞鼓來歷的君子國之人,就絕不會這般猜想的。
登聞鼓的年歲,比江都城還要老,乃是當年武家先祖聽至寶開蒙筆的建議所留,就是要給武家子孫們留下一道聽言納諫的通路。並且還留下的祖訓,說是都城可易,而登聞鼓不可毀。
先祖留訓,是無人膽敢違背的。就算是當年為了爭國主大位的那兩兄弟,毀了半座的江都,也是下手之事小心謹慎,沒敢讓任何一點威力波及登聞鼓的。
眼下武成要毀登聞鼓,那就是如同要毀武家祖訓一般!
“住手!”
猛喝一聲,崇信大夫竄到前進,是急忙將武成給攔住了。
看著因為碎了基座,而轟然落地的登聞鼓,崇信大夫心下一顫,生怕是這鼓有任何的損傷。
若真是損了登聞鼓,那麼就算是一干大臣願意擁戴武成公子掌國,君子國的萬萬百姓,也絕不會答應的。登聞鼓被毀,破了祖訓,如何還能說是武家的子孫,又哪來的道理掌國呢?
“大膽!武成你好大膽!”
見到武成要拿登聞鼓下手,做為自汙的途徑,武太明是極為震驚。非是由於在意這登聞鼓,而是在替武成擔憂。登聞鼓若毀,那麼別說是掌國了,就算是性命都不一定能夠在激憤的群情下保住的。
“兄長呀兄長,你為我君子國事,是連命都能捨了去的。緣何造化弄人,讓你生就一副妖身呢?”
心中感傷,武太明不忍直視武成,但是戲卻得做下去。“武成,你有毀登聞鼓之心,那就不配做我武家的子孫。此等大罪,得等國主出關破空之事,由她來決斷。來人,將武成壓下,禁與府中!”
藉著此事,武太明下來羈押武成,崇信大夫等人是不禁搖頭,沒有敢上前阻攔的。
“公子呀,怎麼事到臨頭,你卻糊塗了一回。這登聞鼓其實好動的,難道君子國正要再出一位女國主不成?”
崇信大夫心中喃喃自語。
同時這也是一干大臣的心中所想,皆是在可惜武成的一時糊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