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寒和馬洪奎他們,現在心已經是冰涼。歸化門在枯月城,甚至在整個南荒大陸是什麼樣的存在,他們是最清楚的。對方既然敢出手對付他們,而且出手就要直接滅殺葉輕雲,不可能沒有什麼依仗。何況,至少到目前為止,根本看不出這些人的身份。
洪元碩沒有說話,眼珠子轉來轉去,顯然正在緊張的思考。
生死一念,這一瞬間,其實可以決定很多事情。
“洪元碩,你或者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是你能拋下他們嗎?”大漢突然暴喝,“你若是歸順,只要他們也跟著你,我可以放他們一條生路。否則……”
洪元碩心頭劇震,眼神掃過黃寒、馬洪奎……
這都是和自己有著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同門情誼的人啊。
“做夢,洪大哥你不要管我們,你快點逃走啊。回去告訴掌教,為我們報仇……”黃寒面容扭曲的很可怕,聲嘶力竭。
“不錯,洪大哥,我們註定難逃一死,不要管我們……”馬洪奎倒是比較平靜。
大漢臉上暗暗浮現一絲笑容,他明白,這些人越是這樣,洪元碩越不可能拋下他們不管。現在,葉輕雲三個不知蹤跡,唯一一個有威脅的,就是洪元碩。他倒不是懼怕洪元碩,而是擔心萬一他有什麼意料之外的辦法,一旦逃離此地,後患無窮。歸化門這樣的門派,有多可怕,他們自然明白。
本來,這次他們計劃的足夠周詳。五級妖獸是他們想辦法引過來的,目的就是要消耗葉輕雲的實力。洪元碩他們途中遭遇大群妖獸,自然也是他們的手筆。利用陸休他們,騙取葉輕雲暫時關閉那個威力巨大的防禦罩。那個防禦罩威力太大,他們也擔心會失手。然後十幾名修士一起發難,加上劉師兄出其不意的襲擊。本來,怎麼想也不會有任何意外。
一擊必殺,這是他們的打算,也有十足的把握。
唯獨他們沒有想到,有云傷這個計劃之外的存在。當初劉師兄把人員組成告訴他們的時候,也提到過雲傷。不過,一個木體修為的小修士,就算有點古怪,也掀不起多大浪花。
可是,沒想到居然被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散修,壞了大事。
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劉師兄不對勁的,居然搶先發招,利用劉師兄的大意一舉將他擊殺。憑藉劉師兄的實力,一個木體境界的散修絕無可能一舉擊殺他,可是居然就這麼發生了。
這裡面固然有劉師兄大意的成分,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襲擊葉輕雲上面。能夠擊殺葉輕雲和提供一些輔助,這在日後對於他在這個組織內的地位,是有絕對的影響的。但是,雲傷已經突破到石體境界,實力大增。更有紫霞狼牙煉製的風牙刺,這可是完全在他們預料之外的。這才導致劉師兄居然瞬間被秒殺,後來雲傷更是拼著自己的身體,替葉輕雲擋住了致命一擊。否則,葉輕雲就算本領通天,剛才那種情況下,也是必死無疑。
現在,只要解決了洪元碩他們,葉輕雲應該跑不了。他甚至沒真的打算洪元碩會投降,但是隻要能分散他的心神,更讓他難以割捨下這群同門,那麼他就連逃跑的機會也沒有。
人不可貌相,大漢心機未必就不夠縝密。
洪元碩心裡不是不明白,只不過,明白和能解決,根本就是兩回事。他的眼神逐漸暗淡下來,目前的局勢絕不是他能掌控的,除了一死,只怕不會有其他結局。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夠多拖延一點時間,給葉輕雲他們多一絲逃生的機會。
大漢會給他這樣的機會嗎?
“洪元碩,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怎麼樣?”大漢豹眼環睜,逼視著洪元碩。
洪元碩心頭一震,已經起了奮死一戰的心思。他的眼神冷厲起來,外圍,陸休幾個已經回身去抵禦過來的妖獸去了。甚至兩個黑衣人也過去幫忙了。大漢身邊,只有三個人。
這也許是最好的機會。
黃寒他們也看到了洪元碩眼神中開始閃爍的寒光,暗暗做好準備,只等洪元碩發動。
忽然,洪元碩眼中的殺氣消散了,整個人身上那種慷慨赴死的氣勢也逐漸淡了下去。黃寒大驚失色,難道洪大哥……
“好,我,我答應你們……”雖然艱澀,但是清晰入耳。
“不……”黃寒眼睛一下子變得血紅,“不會的,這不可能……”
馬洪奎也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木然的搖著頭,“怎麼會這樣?不可能……”
洪元碩臉上抽搐了幾下,“我已經決定了,你們呢?還要頑抗嗎?”
“你不是洪大哥,你不是,洪大哥已經死了……”黃寒聲音嘶啞,臉上悲慼已極。
人,最不能接受的,不是對手的凶殘,而是朋友的背叛。
“就算你投靠他們,又能如何?不過多活幾十年。這幾十年,你都要活在良心的譴責之下,又能有什麼樂趣?”馬洪奎嘆口氣,顯然失望已極。
叛徒,背叛的首先是自己。對他譴責最深的,也莫過於自己的良心。
洪元碩,真的如此嗎?
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生有何歡,死亦何苦。大丈夫有所必為,有所不為。那一瞬間,他的腦子裡,全是這樣的想法,殺氣、戰意,就是那一刻他的全部。
但是,他的眼睛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是一滴血,淡淡的血花,緩緩滴落。
那一滴血,卻是憑空出現在半空中的。
誰的血?為何會出現在半空中?那裡正是葉輕雲三人消失的地方。
洪元碩那一瞬間,心如同被狠狠刺了一刀,鑽心的疼。
他們三個,根本沒什麼空間法寶,瞬移法寶,甚至連瞬移符咒也沒有。他們之所以憑空消失,只不過是某種隱身的辦法。而這群殺手,震懾于歸化門的威名,想得過多了,反而疏忽了最大的可能。後來更是被洪元碩分散了注意力,沒有發覺而已。若是洪元碩現在拼死一戰,戰鬥波及之下,只怕三個人的行跡也無法繼續隱匿。
戰還是不戰,其實已經不取決於他。
他的心在滴血,但是卻只能垂首,任人宰割,甚至就算大漢現在出手擊殺他,也不能有所反抗。
“好,好,洪元碩別說我們信不過你,把你的法寶全部交出來吧。”大漢顯然也非常意外,那一剎那他也感覺到了洪元碩身上那股殺氣。他獰笑著,居高臨下的命令道。
洪元碩身子一震,眼神中滿含苦澀,雙手抖索著,摸出那塊庚金玉玦。
他的眉毛忽然一跳,馬上又黯淡下去,萎頓的走過去,步履蹣跚。
他眉毛之所以跳動,是因為他看到剛才雲傷撲上去拼死保護葉輕雲時候,自己的風牙刺因為失去主人控制而墜落在地上。剛才因為大家注意力都被分散,居然無人去管。剛剛,他發現風牙刺居然緩緩升起,離地面只有一指高,像一條隱形的蛇,一點一點小心的朝大漢那裡靠近。
洪元碩一步一步挪過去,身後黃寒又是絕望,又是不甘,甚至還有對洪元碩的失望。雙眼含淚,定定的望著洪元碩的背影,身子微微顫抖著。
五丈、四丈、三丈……
洪元碩手中的庚金玉玦忽然光芒大盛,瞬間亮的炫目,這麼近的距離,庚金玉玦化成一道匹連,朝大漢纏了上去。
只一瞬間,黃寒簡直是感覺在生死之間走了一個來回。洪元碩的庚金玉玦,閃爍的一瞬間,黃寒似乎什麼都明白了。他沒有絲毫猶豫,飛劍閃爍著神光飛了出去。緊跟著,馬洪奎仰天大笑聲中,一件略顯笨重的大刀也飛向大漢頭頂。
一切如同事先反覆演練過的一樣,這種多年生死與共的患難之交,那一絲靈犀相通,不是那些勢利小人能明瞭的。
這麼近的距離,三個歸化門弟子的聯手一擊,誰能抵擋?
大漢臉色驟變,滿臉的驕橫變成了暴怒。不過,似乎還有一絲鄙夷。
刷……一片紅光。
一面巨大的,幾乎與大漢等高的火紅色巨型法盾,一下子攔在了三件法寶與大漢之間。
嘭嘭嘭……三聲巨響,就算是那面大盾威力超凡,依舊被震裂出來細細的紋路。畢竟洪元碩也是已經到了突破證心之途的瓶頸階段,聯手黃寒和馬洪奎,都是歸化門的內弟子,一擊之威,豈容小視?
可惜,就算三人聯手,也只能損傷大漢的法寶。他本人雖然也被震傷,嘴角流出鮮血,但是看上並無大礙。
“全殺了。”大漢雙眼冒火,這一下若不是法盾威力巨大,只怕直接就被滅殺了。他身後三個黑衣人迅速飛身而出,各自祭出法寶。
洪元碩三個,這一下硬碰硬的撞擊,損傷也不小。不過,還算尚能堅持。
大漢咧著嘴,伸手擦拭嘴角的血跡,眼睛眯了起來。
殺氣,凜然的殺氣,無須掩飾。
“全殺了他們,一個不留……”如同受傷的野狼一般的嚎叫。
撲哧……
一截尖尖的,閃爍著詭異的紫色的牙尖,從大漢的胸口露了出來。
“怎麼……可能?”大漢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實,他的雙眼中,神采正慢慢黯淡下去,身子也緩緩萎頓下去。
忽的一聲,不等剛剛衝出去的三個黑衣人回來救援,一團暗紫色的火焰將大漢的屍體吞噬了。熊熊烈焰中,大漢魁梧的身軀迅速的化為灰燼……
風牙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