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兩宗七門這些巨無霸型的存在,雲傷心裡還是非常忌憚的。而他本身,因為燕獨行的確與洞玄門有了一絲聯絡,想要說清楚,恐怕也並不容易。何況,他能感覺到,司馬遠對莫谷涵,絕無什麼善意可言。自己作為莫谷涵的朋友,能不被當做敵人看待,就已經不錯了。
和歸化門不同,洞玄門的山門其實並不在碎葉城。據莫谷涵說,是在距離碎葉城大約三百里的水月峰。不過,很多洞玄門地位尊崇的人物,都在碎葉城闢有堂口。這位施真人也不例外,他在碎葉城的堂口,叫做紫夜軒。
雲傷沒想到的是,這位施真人,居然看上去只有弱冠之貌。雖然雲傷知道有很多大修士駐顏有術,不過一般也會保持在中年左右,因為駐顏術只是延緩肉身機能的衰老,而非還童。看施真人這樣,竟然是弱冠之年就修成了駐顏術,那的確也是極有天分的了。
這位施真人,極為好客,至少表面是如此。對於雲傷的到訪,非常歡迎,言語間頗多讚譽。不過,隨著兩人對話的深入,很多實質問題,還是慢慢出現了。
“上次我聽小遠回來說,在銀霞山谷遇到本門前輩燕長老。而燕長老與雲傷小友又是忘年之交,這次到我們碎葉城來,自然是洞玄門的貴客。何況,還是小莫的朋友。”施展人面帶微笑,這幾句話讓雲傷有點懷疑自己當初的判斷了。
“不敢,我與燕大哥也不過萍水相逢,至於莫兄,更是機緣巧合。這次跟隨莫兄到碎葉城,也不過遊歷而已。”雲傷淡淡一笑。
“我聽說,雲傷小友本是枯月城的散修,想必與歸化門多有親近吧?說起來,葉門主也算天縱奇才,年紀輕輕執掌大教,的確令人欽佩。”施真人忽然轉移話題,居然說起了葉輕塵。
這讓雲傷有點奇怪,原本雲傷考慮最大的難關,應該就是燕獨行傳給自己的天心劍訣。畢竟這本來是洞玄門的無上功法,比較起來,這些東西才是開門立派的根基所在。雖說燕獨行有所改良,不過歸根結底畢竟是洞玄門的東西。一旦洞玄門開口,雲傷的確沒有太好的辦法。他已經打定主意,一切都往燕獨行身上推。反正估計他們一時半會也找不到燕獨行的蹤跡,全推在他身上再說。
可是,施真人客套了幾句以後,居然提及歸化門葉輕塵,雲傷心裡微微一動。忽然想起來,自己名義上可還是歸化門的客卿長老呢。
“哪裡,歸化門乃是修門翹楚,在下一個散修,哪裡高攀得上?銀霞山谷一行,不過一樁買賣而已。”雲傷心裡一想這個還是微微有氣,不知不覺語氣也冷了三分。
施真人聞言,眼光一陣閃爍,“哦?這倒是聞所未聞。難不成葉輕塵勉強小友?”
雲傷冷冷一笑,“既然是買賣,也說不上勉強。店大欺客,本也是常理。”
施真人釋然一笑,“本門掌教至尊正在閉關,暫時無方與小友一會。否則,我想以小友的脾性與才華,必定得掌門青睞。對了,小莫不知道你準備了何物與掌教慶壽啊?”
莫谷涵也是一愣,“這個,弟子一直在荒島潛修,倒是未曾考慮這一點。”
施真人搖了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考慮還是不夠周全。嗯,對了,我聽說當初掌教閉關之時正要煉製一件法衣還缺少幾樣材料。其中一種羽翼,出自一種異鳥,名為彩翼鳥,其棲息地距離碎葉城只有三千餘里,叫做什麼雲霧山的……”
莫谷涵微微露出一絲驚喜之色,“既然如此,弟子就去雲霧山為師尊收羅這彩翼鳥羽翼。”
施真人笑了笑,“彩翼鳥不過六級妖獸,以你的修為,應該是沒有問題的。而且那裡距離碎葉城也不算遙遠,只不過聽說雲霧山裡好像有散修存在。”
雲傷心裡一動,“散修?”
施真人點點頭,“當然只是傳聞,沒有人見過。而且,獵殺幾隻妖獸,就算有散修,也算不得冒犯吧?洞玄門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從施真人那裡出來,兩人回去雲傷的住處。雲傷一路上眉頭不展,一直都沒有說話。
“雲兄,是不是有什麼不妥?”莫谷涵感覺到雲傷的情緒似乎有點不對勁。
“小莫,你實話告訴我,洞玄門內部的爭鬥情況到底如何?這位施真人會不會為了司馬遠對你下手?”雲傷臉色極為凝重,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
“這個,門規所限是不允許對本門弟子出手的。就算對方犯了十惡不赦大罪,也只能押回宗門,有執法長老會同元老會處罰。就算是掌教,也不能私下處罰弟子,所以這一點倒是不需要擔心的。”莫谷涵給雲傷解釋道。
這有點出乎雲傷的預料。按他以前對歸化門的瞭解,歸化門就沒有這麼複雜。歸化門講究的是以力為尊,修為才是硬道理。有很多時候,就算是一方明明理虧,但是因為修為高出對方一籌,反而會得到師門的袒護。歸化門這麼做,就是為激勵門下弟子力爭上游。雖然有時候,掌教和元老會也會出面處置一些人和事,但那都是比較重大的事情。一般門下弟子的爭鬥,根本不會引起高層的反應。
洞玄門卻恰恰相反,這一條門規幾乎杜絕了門下弟子彼此爭鬥的可能性。看莫谷涵堅定的表情,雲傷大致明白,這一條門規應當是洞玄門的鐵則了。這樣一來,今天這位施真人的態度,倒是比較容易理解一些。礙於這條門規,就算他有心幫司馬遠,也不好直接插手。最多想辦法多給司馬遠一些靈丹法寶之類,對莫谷涵倒沒什麼直接影響的。
不過,雲傷始終放心不下。尤其是,他感覺自己今天和施真人這次會面,有些怪怪的感覺。自己原本的擔心,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對方不但沒有為難他們倆,反而好心指點,這實在有點解釋不通。
“這位施真人,在你們洞玄門地位如何?”雲傷苦思半響無果。
“他本是師尊的師弟,地位自然很高。不過,本門中師尊的幾位師叔還在,雖然極少露面,但是一些大事就算是師尊也要稟明他們的。”莫谷涵一邊解釋,一邊也在思索。
“你是不是打算真的去哪個什麼雲霧山打彩翼鳥?”雲傷若有所思的問到。
“這個,我還沒想好。我想,我師尊閉關前想要煉製一件法衣的事情,肯定不止施真人一個人知道。我想找機會詢問一下,假設此言屬實,那我的確想去試試看,六級妖獸,應該沒什麼危險吧?”莫谷涵看著雲傷,等著雲傷的反應。
雲傷點點頭,“你去問一問別人也好。不過,直覺上我認為我們不應該去。他和你素無往來,按說沒這麼好心才對。”
“師祖,你說他們會不會上當?”司馬遠小心翼翼的問到。
施真人眉頭皺成一個疙瘩,“小遠,我這次幫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做錯了,甚至我都不知道是在幫你還是在害你。”
司馬遠不解,“師祖,為什麼這麼說?”
施真人沉吟了一會,“本門嚴禁弟子私鬥,出發點自然是好的。不過,的確也造成很多問題,尤其是令很多弟子喪失動力,修為停滯不前。這一點,多年來在長老中不是沒有非議。你有心競爭掌門弟子之位,有野心、有慾望,我之所以看重你,也正是因此。不過,所謂天道蒼渺,人豈能盡知?我幫你,或者正是阻礙了你自身的進步。何況,真有大氣運者,往往遇難呈祥,這次雲霧山一行對於他們未必不是一次機緣。”
司馬遠稍微愣了一愣,隨即又笑,“師祖您不是說那三名修士修為高絕,脾性又古怪,就連掌教當日也是因為顧慮這一點才沒有前去。憑他們兩個,難道還能有什麼奇蹟不成?”
施真人眉毛一挑,直直盯住司馬遠,目光冷厲。司馬遠在他逼視之下,心裡禁不住打了個冷戰,“師祖,您這是?”
“我讓他們前往雲霧山,也不過想拖延一下時間,好增進你的修為,疏通其他長老的關節。你居然起了加害同門的心思?但只一點,我就可以將你交到執法長老那裡去,你知道嗎?”施真人滿面怒容,聲色俱厲。
司馬遠渾身冷汗直冒,心裡亂成一團,嘴裡只好諾諾連聲,“是,弟子一時口無遮攔,還請師祖原諒。”
施真人冷冷哼了一聲,“小莫心地清淨無為,的確不適合做掌教。不過,他的心性極有利於修煉本門至高無上的幾門劍訣,你以為掌教將天心劍訣傳給他,只是因為私念?要論在這一點上,你是比不上他的,小莫乃是本門三百年來天資最好的人選,或許真能修成無上功法,也屬未知。他的安危,我自有安排,這次雲霧山之行,絕不會傷及他生命。”
司馬遠此時心中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他想不明白,施真人既然明確支援他來做掌教弟子,卻又不願損害莫谷涵,這到底是什麼原因?不過此時,他自然沒有膽量深究下去,看剛才施真人龍顏震怒的樣子,自己再說錯一句話,可能原來的苦功都要付諸流水了。
“師祖,既然如此,弟子告退回去潛修了。”司馬遠急忙告辭,施真人也沒多說,揮揮手讓他下去了。
望著司馬遠的背影,施真人嘆口氣,“矯枉過正,猶自不足,哎.”
司馬遠離開施真人之處,略一思索,卻是去了不遠處另一座別墅,聽雨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