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老闆就是眾多奸商中最會做生意的人，但他的店是破的，孫少陽問他為什麼要住在一個破店裡，他說這樣又安全感，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破的。有的看得見，有的看不見，他寧願看那些看得見的，因為看不見的那些會令人感到恐懼與好奇，這兩樣都不是好東西。恐懼使人退步，好奇使人喪命。
那個人還告訴他，大多數的心裡都住了恐懼跟好奇，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殘了，有的人沒死沒殘但是早晚熬付出沉重的代價。他們生活在生活i，其實是生活在恐懼與好奇裡。
孫少陽一時沒懂他的話，她覺得這個人說話水平很高，完全有資格住這樣的房子，大概這就是孫少陽給他打工的原因。
孫少陽順著梯子爬到屋頂，這個沒有衡量的屋頂上住了一隻鳥，鳥窩在露天的窟窿邊緣，陽光正好照在這裡，暖烘烘的，一陣燥熱。
“快來看啊，這裡有兩個蛋。”他驚奇的說。
“什麼蛋，能吃嗎？”
“能啊，等我爬上去給你帶下來。”孫少陽挪動著笨重的身子。
“不用了。留著吧，他們是我的同類，我不該吃他們。”
“你不吃我吃，到手的東西怎麼能留給別人。”
“你怎麼知道別人呢個看到這個屋頂有鳥蛋？”
“你看，附近有很多兩層的小樓，站在第二層就可能看見這裡。站在城牆上也能看到。還有那些修士，這些人肯定早就盯著這個鳥蛋了，他們沒有把蛋拿走可能不想打草驚蛇，這裡的鳥沒準還還能多下幾個蛋呢。”孫少陽說，“茶館的屋頂已經不能用了。得重新做一個新的，就算我現在不動手，一會也得把他們弄下來。你說鳥窩移了地方，鳥還會找到鳥窩嗎？”
“那好，你小心翼翼的帶下來，別把蛋碰壞了，我看看是什麼鳥的蛋。”
孫少陽把鳥蛋頂在頭上，一隻手扶著鳥窩，一隻手抓著梯子晃晃悠悠的下來：“我的平衡性很好，這些蛋沒碎吧。”
孫少陽把鳥窩放在百靈面前，自己也好奇的湊了上去。鳥窩不大，巴掌大小的地方生了兩個鳥蛋，一枚蛋紋著一圈圈五顏六色的圓環，另一隻蛋像掉了漆的牆皮長了一塊塊的色斑，也是五顏六色，他瞪大了眼睛，說：“我沒見過這種鳥蛋。這是鳥蛋嗎。”
“我也沒見過，我從小生活的地方好像一直沒出現過鳥蛋。”
“那你是什麼出生的？”
“哦，你們把他拿下來了。他們是我的寵物，外殼的顏色已經完全成型了。看來過幾天能孵出生命。”那個人從屋裡看著鐵鍬從這裡經過，“給你這個，一會你就用這個把屋頂給我剷平了。”
孫少陽接過鐵鍬：“這個茶館真的是你的房子嗎，屋頂全拆了你住在哪裡？”
“這不是有你們嘛。我相信你們有能力拆完立即裝上去。這活不難，就是浪費點時間，我不怕浪費時間，來，把蛋給我，你們可以幹活了。”
孫少陽倒吸一口冷氣：“我不會早房子，那是泥瓦匠的活。”
“一開始誰也不會造房子，泥瓦匠小時候除了和泥也什麼都不會，你得學習，我給你這個機會就是看中了你的潛力，你有成為泥瓦匠的天賦。你想啊，等你學會了造房子，不管你走到哪裡都不用愁沒有地方住了。尤其是在荒郊野嶺，別人只能睡在地裡。你是泥瓦匠，你會遭房子，大家肯定都羨慕你。”
那個人還要繼續說下去，孫少陽已經急不可耐的爬上屋頂了。他朝下面大喊：“是不是隻要把屋頂上的東西都砸了就可以？”
“是，把屋頂砸了。”
金屬碰撞的聲音盪漾開來。
“你砸到什麼了？”
“這裡有一把刀，我拔不出來就砸了一下，我想把它砸出來的，現在似乎更深了。”孫少陽從窟窿裡探出腦袋揮揮手，鐵鍬斷成兩塊，“你說我是不是該換一把鐵鍬？”
“你得換一把，不用管什麼刀，房頂上有把刀沒什麼，先把屋頂拆了。”那個人又對百靈說，“姑娘也也上去幫忙。不，你得把這身漂亮衣服脫了，你穿這個上去太招眼了，對我的店影響不好。”
百靈拿了新衣服，屁顛屁顛的去裡屋換去了。
孫少陽站在屋頂，林林總總的店鋪躺在街道兩旁，像螞蟻的洞，外面掛著燈籠與彩色的招牌，裡賣弄黑洞洞的，不時從裡面出來幾個人，他們打著哈欠，嬉笑的看著這個世界，他們像螞蟻一樣緩緩移動，卻像小丑一樣行走。孫少陽的鼻子有點酸，他低下頭，對這個世界有點失望。
百靈順著梯子爬上來，他眯著眼睛，厭惡的瞅了太陽一眼，於是兩個人就開始了拆房子的工作。對於修士來說，做這種簡簡單單的破壞性工作簡直就是手到擒來。何況百靈是妖獸，力量異於同級修士，孫少陽又天生神力，再不濟也能衝個胖子。
不過兩人沒有吧注意力都放在拆房子上，孫少陽直勾勾的看著聚千院，在陰暗的地方，牆面擋住的拐角，好像有雙眼睛看著他，他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那雙眼睛是怎麼轉動著朝向這邊，孫少陽脊樑發涼，他跳下屋頂，黑著臉往聚千院走去。
孫少陽的心的忐忑不安，他的直覺一直在告訴他將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做事不能都相信直覺，但此時的直覺太強烈了。他不敢不相信。
孫少陽穿過人群，很快到了聚千院。天陽在山頂綻放則會即將消逝的光芒，燦爛的光脫去了耀眼的光輝，只露著紅彤彤熱烈的餘光。這座城市也隨著太陽的降落暗下來。
孫少陽轉過拐角，在聚千院的正面邊，昨天晚上的孩子正坐在臺階上拖著腮，好奇的看著灑在門口的燭光。
孫少陽說：“小孩，這裡是妓院，你想進去？”
孩子搖搖頭對孫少陽說：“我在賣草鞋。”
孫少陽照著他的目光看去，相同的地方，黑暗處有個攤位，是小孩父親的地盤，兩雙草鞋擺在最前面，恰好被燭光找出個形狀，著兩雙鞋之後似乎還有幾雙，差不多被黑暗吞沒了。小孩的父親坐在最裡面，他可是在打瞌睡，孫少陽的到來沒惹他動一下。
“壞人。”小孩忽然說。
“我不是壞人，壞人沒我這樣的。”
“你就是壞人。”
“你得有證據，我哪裡壞了？”
“不知道。”小孩說。
“你都不知道我哪裡壞怎麼斷定我是壞人，這個世界的壞人多了去了。你可以隨便說某個人是壞人，猜對的機率肯定在一般之前，但我確實不是壞人。瞧，你說我是壞人我不但沒生氣，還開導你，壞人不會這麼做。”
小孩懵懂的點點頭，說：“可你還是個壞人，你的靈魂得下地獄。”
孫少陽哭笑不得。他不跟小孩計較，這種爭論沒有結果。孫少陽看著自己**的腳丫子，心道：這裡有草鞋，正好我可以用事實跟他說，買東西付錢的人不是壞人。
他指著黑暗處對小孩說：“你們家的草鞋？”
“是啊。”
“我要一雙，五個銅子夠嗎。”孫少陽說，“不必叫醒你爹了。我就買個鞋，很快就要走的。”
“那個不是我爹。”
“那你那天對著那個男人一口一個爹的，原來你爹另有其人。替我向你爹問好。”孫少陽朝黑暗處的攤位走去。腳步聲悉悉率率，沒醫生都他在心口上。
孫少陽生出一種錯覺，時間凝固了。一種超然於時間的東西在靜止中慢慢擴散開開來，孫少陽一碰到那種東西，身子就輕快的鳴叫著。於是他加快腳步朝草鞋攤子走。
“等一下。”孩子說，“你要幹什麼？”
孫少陽指著自己的腳笑笑：“我買鞋，我是消費者。”
孩子倉皇攔住孫少陽說：“不行，不能再往前走了。你快回去，我們不賣草鞋。”
“不賣草鞋你們擺什麼攤，別鬧，我買一雙鞋而已，又不是做壞事。再說了。剛才我也證明過自己不是壞人了。不是嗎？”
“是，你不是壞人，但你還是不能買鞋。”孩子斬釘截鐵的說，“過了拐角有家店鋪，哪裡的鞋便宜又結實，比我們的好多了，你去買那家。”
孫少陽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孩子，心道：世道變了，還有給競爭對手攬買賣的，這個孩子的覺悟高啊。
他想著，腦子裡戶忽然蹦出“大同”兩個字，這二個社會是不會有大同之世的，所以孩子的話顯得更加珍貴。
孫少陽對他說：“你這是個怪人，我買一雙鞋你也管，要不我給你錢你給我買吧。”
孩子借過錢朝拐角奔去，孫少陽的心忽然掉到了經歷，孩子的手是亮的，冰涼冰涼，沒有意思溫度，現在雖然不再是夏天，但初秋的天再冷也不會讓人的手沒有一點溫度，他不禁胡思亂想起來。這個孩子有祕密。
孫少陽沒有標明自己的顧慮，他隨著孩子去了鞋店，孩子走到門口就不進去了。他對孫少陽說：“你進去買鞋，我在外面看看風景，裡面太悶，我喜歡自由的生活。”
孫少陽沒法想象自由的生活是什麼樣的，他走進鞋店，看見孩子正期待的看著他。
（全書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