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少陽怎麼也沒有想到,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走了。他家在一處肥沃的平原上,這裡居住著水一樣柔情的人們。家家戶戶都養水禽。
今天恰好是一年一度的盛會。說是盛會,其實也只是一群孩子的嬉鬧罷了。大人們為了讓孩子們在水中成長,每戶會貢獻出一直鴨子,在太陽高高掛在頭頂時分,這些人便煽動著家裡的孩子去抓鴨子。
好處不言而喻,誰家抓到了鴨子算誰的。有些家長對這場盛會特別重視,常常前一天開始給孩子做好吃的,一邊絮絮叨叨不止一邊傳授捉鴨子的祕訣。
他們也是從小時候過來的,那時候捉鴨子跟打仗似的,不爭個頭破血流都不痛快。
而這一次偉大的盛會,孫少陽已經是第二次參加了,去年第一次捉鴨子時被鄰居小黑摁在水裡半天沒起得來,這次他可是長了心眼了。不管能不能抓到鴨子,一定要給小黑點顏色瞧瞧。
農人們沒個嚴格的規矩,老人一聲令下算是比賽開始了。於是水花撲打著鴨子,鴨子鬧騰著人,人追趕著水上的鴨子,一場混亂的戰爭開始了。
孫少陽身子比其他孩子都瘦弱,他家不是窮的叮噹響,而是富的直冒油。只是他從小體弱多病,各地的大夫都尋訪遍了愣是沒有估摸出病因。
後來一個頭發花白的瘋癲道士要收孫少陽做徒弟。孫少陽爹媽當然不肯了,家裡就一個男孩,從老的到小的跟捧個寶貝疙瘩似的在懷裡,要是被道士渡了去,他們的心裡可就空落落的了。
那道士說孫少陽早晚會去找他,說罷在孩子頭上摸了一下就揚長而去了。
一直到了現在,十五年後的今天,孫少陽好歹活了下來,身子依然瘦弱,只是力氣不是一般的大,同齡要好幾人搬起來的石頭他只要一隻手就能搞定。
但是這個比賽,孫少陽不但沒有佔到力氣大的便宜,還經常被翻起的水花撞個滿懷。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子為什麼一到水就軟綿綿的,反正這個毛病一直困擾著他。
這時候鴨子都跌跌撞撞跑很遠了。孫少陽看見小黑手上多了倆鴨脖子,兩隻大白鴨撲稜這翅子哇哇亂叫。
孫少陽這下可不樂意了。小黑身手好是全村公認的,但不代表孫少陽就服了她,他知道自己的長處,也知道小黑的長處。
孫少陽冷冷的哼了一聲,瞪著兩隻亮晶晶的眼睛朝前面撲了過去。他像拔草似的提起前面的孩子,一下扔到水裡。而自己眼疾手快的搶過那個孩子手裡的鴨子,炫耀似的朝小黑吐著舌頭。好像在說:最好別跟我搶東西,否則我讓你手裡沒有鴨子。
小黑哪管孫少陽這一套,小黑知道這個孫少陽的特點。平時他見了孫少陽都繞著走,一旦到了水裡,孫少陽就是條毛毛蟲,不管半點用。
他繼續找鴨子,這時候孩子們已經追著鴨子離開了地平線,孫少陽不再與小黑置氣,急急忙忙撲打著水向前游去。清凌凌的水花濺的滿眼都是,跟下雪似的飄飄揚揚。
孫少陽看見一隻鴨子大搖大擺的從石頭縫裡鑽
了進去。
那是個大窟窿,另一邊挨著另一片澄澈的湖。孫少陽進去過,由於討厭水的緣故其實他不經常到這裡。
孫少陽緊張的望望同行的孩子,大家好想沒有注意到鑽進窟窿裡的鴨子,他嘿嘿一笑,故作手忙腳亂的跌跌撞撞,待靠近大窟窿,一個轉身就溜了進去。
水花一下子灌進他鼻子裡。孫少陽喝了一大口水,甘冽的水帶著點甜味,味道倒是不錯。
孫少陽甩甩腦袋,看見面前的鴨子不禁笑了起來。他警惕的回頭看看,還沒有人進來。他猛的一把撲過去,鴨子卻鬼使神差的從他懷裡飛走了。
孫少陽顯然被機智的鴨子驚了一下,他惱怒的一點點靠近這隻家禽,心道:乖乖的站在那裡別動,否則等落到我手裡有你好受。
其實不算怎樣,鴨子的命運最終難逃一死,只是孫少陽沒有想到他的這段內心獨白倒真讓鴨子老老實實的不動了。
他猛的撲過去,鴨子竟然像幻影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孫少陽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神奇的事情,這下已經嚇的不敢動彈,他木然的保持著撲鴨子的姿勢誠惶誠恐的細心聽著周圍的動靜,唯恐有什麼妖魔鬼怪一下子從洞裡鑽出來把他碎屍萬段。
這時,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響了起來。聲音伴著迴音,似乎是挺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他仔細的聽,只聽到這個聲音說道:“蘇燃,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知道你是華文道的弟人,那又怎樣呢,如今你落到我手裡還想裝清高嗎。別怪我沒告訴你,我們已經殺盡了華文道的人,如果不是我動了惻隱之心,你也得去另一個世界見你師傅。”
孫少陽緩緩動了動僵直的身子,他不知道聲音從哪個方向傳來的。其實在山山洞裡有三個大窟窿,每個窟窿都通往不同的路。再說他一個小屁孩哪敢有別的想法,眼下也只好先呆在這裡聽聽到底發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清脆帶著磁性的聲音響了起來:“我華文道還輪不到你呂伯仁說三道四,此次出行不過是被你們暗算了。如果光明正大的較量,我才不會怕了你呢。趁人之危算什麼好漢。”
孫少陽料想方才說話的便是蘇燃了。只是聲音像銀鈴這麼好聽,怎麼會跟一個男子出現在這裡。男子壓著嗓子淡淡的說:“我本來就不會是什麼好漢,華文道落在我們手裡是早晚的是。只是我素來憐花惜玉,不想做事太絕。你一介女流之輩,怎麼讓我下得去手,不如與我相好,我也能在眾位兄弟面前保你性命。”
孫少陽這次聽出聲音的來源了,他躲在一塊巨石後面露出半個頭,巨石那邊果然有人。
他看不清楚,目光被一道幕簾一樣的布裹住,陣陣芬芳隨風飄來,孫少陽從來沒有聞過這麼美妙的香氣,即使村裡的王寡婦身上也沒有這麼香。
他已經十五歲了,有些事多少也知道了點。孫少陽一聞到這股香氣,心中便泛起一陣漣漪。孫少陽仰起頭,簾幕上掛著又黑又細的頭髮,一根根的青絲像針線一樣清晰。
這是個女子,他在心裡吶喊,難
道姑娘遇到色狼了。如此一來他倒要管一管了。雖然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一想到美女即將落入虎口,胸中的豪氣便不住的往外竄,止都止不住。孫少陽眯縫著眼想著,不覺緊緊咬著牙關,弓著身子像上了膛的槍一樣。
“無恥!”女人嬌斥,聲音撩撥的孫少陽心潮盪漾,他倒真想看看女人的正面,是不是也跟聲音一樣甜。
這時男子的聲音又響起來了。看來窟窿裡除了孫少陽只有兩個人,男的是呂伯仁,女的是蘇燃。
呂伯仁說道:“妹妹你不要急,我這就無恥給你看。”
就是這時,孫少陽眼疾手快推開女人照著前面就是一拳。突如其來的變故倒讓女人嚇的驚叫了一聲。
上面說過了,在水裡像個孬種的孫少陽是好戰分子,他身上的力氣可以很好的施展。一來他對自己的力量有信心,二來孫少陽這一拳算是偷襲。誰也沒有料到幽寂的窟窿裡會冒出來個人。
女人跌向一邊,男人可沒那麼好了。孫少陽看不清對面的情況,窟窿裡太黑了,他只憑直覺痛痛快快的打了一拳,打在軟乎乎的骨頭上,接著是脆生生的碎裂聲音,對面悶聲一聲,再也沒有發出聲音。
孫少陽這一拳使足了勁,以至於打在對方身上的拳頭還帶著孫少陽踉踉蹌蹌往前伸了幾步。
他呼哧著盯著面前的黑暗,不知道打到對方哪裡了,反正是打到了。一擊命中的他緩緩回過頭,發現女人也在看她,他這才看清那張臉。
那是一張嬌小玲瓏的臉,粉嫩的腮上掛著幾點櫻紅,細膩面板像熨過似的平滑滑的。他忍不住伸出手,在上面輕輕摁了一下,軟綿綿的如絲般順滑。他笑了。
然而緊接著的是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孫少陽被女人打的一個趔趄坐在地上。他懵懂的捂著臉,窘迫的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是來幫你的,我沒有像佔你便宜,剛才是情不自禁,世上哪有這麼好看的臉蛋,我只是想摸摸是不是真的而已。”
少女瞪著兩隻圓鼓鼓的眼睛,氣憤的說:“口是心非,你明明是想佔我便宜。別小看我,我可是修士,你打不過我的。”
天哪,孫少陽可從來沒打過女人,但是若說他打不過誰,孫少陽還真不信,他在村裡可是出了名的大力士,即使是村裡最壯的人也不是他的對手。
面對這個女人,孫少陽只好先憋著這股氣,乾淨利索的站起來說道:“就算你比我厲害了。你在這裡做什麼,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來這裡難不成偷漢子?”他笑笑,這句話是他拿出來專門氣這個女人的。
沒等女人開口,他背後的男子卻也清醒了過來,男子惡毒的說:“偷襲別人可不是好習慣,知道對一個修士動手是什麼後果嗎。”
一股冷冰冰的風吹的孫少陽渾身起雞皮疙瘩,他怔怔的站著,心裡慌極了。為什麼會有這麼害怕的感覺,他可是力氣最大的,不該對別人害怕到這種程度才是,可他怕的雙腿有些發軟,根本邁不開步子,即使這麼站著都覺得自己被一頭凶獸叮住了,性命危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