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顧陵梓園,佴鈐殃發現只剩下大約六百靈女。不過,也應該足夠了。
一次性將六百多名靈女投進靈泉中,她們的身體在接觸到靈泉水的一瞬間便消失了,化作了泉水的一部分,佴鈐殃當即感覺到顧陵梓園的力量增強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氣,淺粉櫻瞳中有了波瀾,走近靈泉,將一隻手連至整條手臂都伸進了泉水中。清澈的泉水浸溼了她的衣袖,陣陣涼意從泉水滲透進骨髓,她強撐著伏在靈泉側畔,閉上了雙眸。
很快,周遭的空氣劇烈震動起來,隱藏在深淵之下的恐怖力量迅速向外蔓延,席捲一切。
她的意識隨著這股力量漸漸擴大範圍,看得到很遠的地方,包括那片混亂的血腥的戰場,以及那專屬於兩界之王的戰場。莫名的悲哀盪漾在心間,可她強迫自己樂觀起來,最優異的王子一定會保護好天界的,正像他出戰前的誓言一樣,他一定會將敵人殺出天界,奪回所有失地的。
忽然,她感覺浸在泉水中的右手極為疼痛,忍不住向水中望去,只見那枚精緻的白玉戒指正泛出忽明忽暗的光。她的意識不由得去尋找千晨默的蹤跡,可是所見之處大多呈現一種發黑的紅色,似乎是粘稠的,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濃重異味。戰況比之前還要糟糕,似乎永遠也殺不完的敵人堆滿了整片戰場,每個人腳底下至少踩著三層厚的屍體殘肢塊,沒有一塊地是乾淨平坦的。
佴鈐殃忍著心底的異樣,憑著手中戒指努力感應千晨默的位置,最後只找到一堆屍體雜亂堆放的地方。難不成,他已經……她不能再想下去,然而當好幾個暗之族人從屍體堆旁經過的時候,幾道快如閃電的劍光閃過,屍體堆中又多了幾具屍體,才隱約看見一條手握利劍的手臂。儘管那條手臂早已傷痕累累,被血跡染成暗紅,可握劍的手絲毫沒有顫抖。
千晨默還活著,佴鈐殃欣慰地想。可她轉而又想到,他的傷勢已經十分嚴重,明顯失血過多,這場戰爭有絲毫看不到臨近結束的跡象,以他的性格看來絕不會做逃命的人,這樣下去勢必會走向犧牲。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就這麼失去生命。
於是佴鈐殃將手臂從靈泉抽出,正要
站起身來時,她發現自己身後竟然站著一人。“千歿墜,你什麼時候……外面……”佴鈐殃臉色發白,語無倫次地說道。
千歿墜沒有束髮,一頭長及腰際的濃褐髮絲隨風微揚,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眸中平靜得更似於不自然:“我知道。你待在這裡做好應做的便好,其餘的與你無關。”
“我們……天界會勝的,對嗎?”她望著她所愛所信賴的人,眼眸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不安及對未來的希望,“我們會活下來的,對吧?”
然而她想不通,為什麼本該在外率兵作戰的千歿墜,此刻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這裡,並且神情之間絲毫沒有對外面危機的緊張感和在乎,淡漠從容如同往常。應該說,他勇氣過人麼?再不然,便是他有足夠的自信,確信天界一定會安然渡過此劫。
“我們會活下來。”千歿墜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迴應道,“天界的長公主,為我天界之關鍵;而地獄除王之外最高貴的女人,即隱沒之王的妹妹,則是地獄的關鍵。很不幸,我得到了她。天界,自然已是勝利在望了。”
佴鈐殃有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眸,隨即又恢復如常,可還是忍不住追問道:“零王陛下已經知道了?”
“不,才剛到手,我還沒告訴父王,算是驚喜。”他垂眸望著她,那雙眸子異常冷淡,和看著一般的草木沒什麼區別,“說是驚嚇也說不定,但他會高興的。佴鈐殃,回靈泉裡去,你在這場兩界之戰徹底結束之前都得控制著它,天界的力量變得很弱,已不能自然維持平衡,若不加以控制,天界會被吸進深淵,陷入崩潰。”
佴鈐殃聽話地點點頭,可眸中又漫上擔憂之色:“千晨默他還在戰場上,他傷的很重,你能不能將他帶回來療傷?”她走不開呀。
千歿墜清冷至極的聲音:“既然決定了踏上戰場,那就已經預料好了可能會走向死亡的結局。我不過負責派遣兵將,戰士們的生死傷亡早已預料,這是必然。我沒有義務去救他們。”
“可他是千晨默,你的親哥哥!”佴鈐殃有些不能控制地喊出來,聲音略顯尖銳,“他不是普通的戰士,是你至親的同胞哥哥,為什
麼你不去救他?”救一個人,很難嗎?為什麼,他好像置身事外,千晨默的死亡,怎麼會是必然?!千歿墜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只是開玩笑吧?她不相信他真的會見死不救。
“不論是誰,只要上了戰場,便是一名普通的戰士,無所謂血緣。”千歿墜淡淡說道,“還是說,佴鈐殃,在你心裡,他比我重要?”
現在是吃醋的時候嗎?佴鈐殃愣了愣,不覺向後退了幾步,一雙白嫩赤足進入冰涼的泉水中,戰場上的畫面又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滿身傷痕宛若血人的千晨默仍舊頑強不屈地執起劍,斬向殺不盡的敵人。戰場上已難以再見到其他天界軍了,怕是都已經與敵人同歸於盡了。多如牛毛的暗之族人瘋狂地攻擊著王城結界,原本無色透明的結界一點一點顯現出來,染成血紅,若細觀還可感覺它在顫抖,它快撐不下去了。
王城內也一片混亂,到處是面帶驚恐的人們,他們絕望地大吼著,哭泣著,無助的奔跑著尋找可能安全的地方。
這些畫面,她看不下去了,可偏偏無能為力,眼前的這個男子卻那樣漠然地看著,無動於衷。
“千歿墜,為什麼?”天界真的會勝利嗎?如果是這樣,為什麼還要讓無辜的人們飽受這樣的痛苦呢?他為什麼,不去救救他們呢?
千歿墜靜靜地注視著她,面無表情,他的冷靜使她的驚恐顯得無比滑稽可笑,到底還是心智單純的少女。
佴鈐殃被他不帶感情的目光注視著,身體不覺起了寒意,心屈服於他的威嚴,不再過分激動。他沒有錯,他只是個王子,他不可能出於同情而為眾多百姓白白犧牲生命,只有等待下去。他無法掌控大局,只有等待兩位王者做出最後的決定。
明白了這一點,她原本明亮的眸光黯淡下去,同時右手輕輕傳來什麼破碎的聲音。隨即有什麼晶瑩的碎片落入泉水中,找不到蹤跡。右手中指上,已然空空如也。
千歿墜輕柔地抬手,勾起她的下頷,在冰涼的柔脣落下一吻,清冷的聲音淡然如初:“佴鈐殃,你記住,你只有我。”
不需要得到迴應,他淺淺勾脣,眸中深邃清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