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宮。一個看上去四十幾歲的婦人,正望著鏡裡的自己發呆。兩個貼身的宮女,專心致致為她梳著頭髮,梳好了,見沒反應,就又重梳。
“秋風。”
“在。”
半晌無語。
“秋風,以你看,我對這七個兒子可有偏心?”
秋風等了半天,以為皇后娘娘是想吩咐她去辦件極難辦的事,沒想到是這一問。娘娘做事一向讓人摸不透,單是四個知心近人的名字就是與眾不同。秋風、秋雨、秋雷、秋電,文人雅士坐的詩詞裡一般都以秋為悲傷的代詞,皇后卻是這樣解“一年四季,秋天是收穫的季節,大多數能為民果腹的東西,都是秋天結果,所以秋應該是喜悅的時候,民以食為天,至於風雨雷電,是四季皆有的,用在名字上是告誡你們。”中土宮人,三年一放,五年一換,自立後三十九年以來,這位皇后身邊,四個女官一直都是用著秋風、秋雨、秋雷、秋電的名字,管的事務也一直沿用,名字都快成了官的職位。一聽秋風之名就知道她在皇后宮中負責傳話及一些祕事,歷任名字中有“秋”字的女官官職四品,出宮外放時一般都是皇后親自旨下,賜嫁個未娶妻的外省官員或守邊防的將士。也正因為這點,很多宮人都想自己的名字也有加上“秋”字的一天。畢竟中土皇宮,只有皇帝皇后兩位正主,皇帝一生只能有一位皇后,不能納妃是祖上早就定死的,誰也沒那膽色,做第三者,難道搭上一族的人的命,還留個罵名?關鍵是,對自已也確實沒啥好處。中土祖制,為帝者一世只能娶一個皇后,就算是此後福薄早逝,這任皇帝也不能再娶,並且只能讓位,馬上去做太上皇。如果與皇后以外的任何一個女人有染,要寫詔書告示天下,自動退位。這事情的女主角要被滅九族,自身卻是死不得,命其出家,一人一影放在孤山獨廟一直到死沒人陪伴。試想哪一個女人,願意闖出這等塌天大禍,偏自身還不能解脫?這也是為何中土的皇宮一直比較平靜的重要原因。
“秋風,我真的偏心嗎?”皇后見秋風痴呆呆的站在那裡,又追問了一句。盯著她的臉。秋風的思緒被這一問拉了回來,看到皇后寧靜的眼神,只是看著自己,知道走神有些不妥,想了想,緩緩的道:“娘娘,做為皇后,母儀天下是要一碗水端平的。做為母親,十指長短不一也是自然的。”
“也是生的兒子太多,小七如今都自有王府兩年了。這一出宮自立,就一日不如一日的親近了,進來的時候有限,老大,自立的年頭最多,現在也最是生分。恨身生在帝王家,那應該是是別國王子王女們的感受,生下來就是犧牲品,況且他們的父王有的是妃子,又能把誰放在眼裡?生在中土是這七個的福氣,身在福中不知福啊。”這一大篇話說出來,皇后的人開始有些生氣,鏡中的眼裡也有了些神彩。“想我也是宮女出身,年輕剛近宮那會兒,什麼苦力雜役沒做過?萬歲當年還是皇三子時候,宅心仁厚,偶然路過,看到我被打得奄奄一息,心生憐憫,喝令停刑,問明情況後對那些執刑的人說,罰是為了讓人記住教訓,犯的不是死罪,何苦要往死裡整?好好的給她養傷,每日報給我,要是她死了,你們也自己掂量一下。一晃這事都過了四十五年,竟還象昨天發生過的。”
秋風從沒聽皇后唸叨過自己的往事,今天真是難得,傳聞中,這位皇后有妖術,能讓一個沒見過面的皇子為自己撐腰,這本就是神話,不可思議的事情。皇后家裡人丁稀少,只一個弟弟。如今在朝廷裡掌管中土的戶籍,因是外戚並不得重用,就是掛個名在那裡,領用些俸祿,實權是一點也沒有。入宮前,聽母親叮囑:“有些事知道了,還不如不知道的好,你今進去,家裡也是無法,好在最多五年,就能出來,凡事小心,時時想著以後的好日子,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說的不說,以你的性子想來,也無大禍。”今天,皇后說的話,是不是就是娘口中那不該聽的呢?皇后只管說著,好象是自言自語。
“自我八歲後,父親時常的不在家,家裡只有娘、弟弟和我。十歲那年,娘病死了。父親不在,人死為大,入土為安,沒辦法,插著草標,把自己賣了。辦完喪事,弟弟也失蹤了。買主又急著往中京來,容不得一時半刻。還以為從此見不著呢。十一歲上家主硬是讓我冒名入宮,替了他的女兒。都說候門一入深如海,這皇宮,哎!”長嘆一聲,皇后的眼睛溼潤了,“秋風啊,人老了,也愛嘮叨了,我只是想說說。物是人非,皇家還不如小民百姓一家子其樂融融,兒子不是兒子,每日裡除了做表面功夫,就是拉幫結派,生怕自己落了兄弟後面,同室操戈,萬歲在日不會有,難保日後也沒有。先祖定製,中土一皇一後,本以為一母所生,相互扶持的情義總還是有的,見這七個的形容舉指,就知道了。”
“娘娘,天乾物燥,前兒上貢的茶運到了,給您沏一茶,品一品?”
“我總覺這,這幾天會有大事。心神不寧。也不知應在哪一件上。立儲,奪位,甚至弒父,古來有之,倒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娘娘,萬歲身體康健,我朝父慈子孝,斷不會有的。”
“秋風,你不說,該來的也會來。以一女奴之身,得入宮為後,哀家這一生也算是傳奇了。經歷的事情多了,有些也看得越來越淡了。只是能說說話的人,卻是不多。你這孩子,也算本分,我心理有數。以你來說,小五、小六、小七,你更願意去伺候哪個?”
“娘娘,都是主子,……”
“哈哈,是讓你去服侍,又不能一僕三主?”
“娘娘,您的旨下,讓去哪邊伺候,秋風就去哪邊。”
“他們年紀都輕,若是先納了妾妃,便不能繼位。你拿好了主意。”
秋風一愣,若是皇后拿定了主意,此事定無更改。若真做了皇子的側妃,無論哪一位,對自己必是暗地裡恨得牙根癢癢。只要等得皇后千秋,便是了局。
“秋風,傳我口喻,宣田德見駕。”
“國舅爺偶感風寒,這些天都沒上朝。娘娘……?”
“傳,就是死了也抬進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