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靜寂,夜微涼。
殘月,夜空高懸,迷濛。
輕風,叩擊窗杦,微冷。
錯落有致的茅草屋,靠近最右邊的一座,昏黃的燈燭照亮了屋內不大的空間——茅草鋪就的床鋪上,琴瑤靜靜地躺在上面,睡得很熟,長長的睫毛時而抖動,煞是可愛;而緊貼著小琴瑤幼小的身子趴在其身旁的是一個渾身雪白的毛茸茸的傢伙,自然就是小白了,沒有了白日裡的靈動與鬼靈精,安安穩穩地趴在鋪子上,身體緩緩地起伏著,顯然白日裡是累壞了。
而靠著窗邊的一張四方四正的茶桌旁,林漠塵靜靜地坐在桌前,默然看著這深邃的夜晚。
曾幾何時,這個清瘦的少年也曾喜歡這夜的寂靜和安逸,喜歡透過這窗臺,看著半懸之約,寧靜而淡薄。可是此時,這月光灑下的一片銀輝,卻是盛滿了惆悵,跌落了一地的冷清。
三日前,他還在為了禮冠通宵的準備禮儀、措辭,可是僅僅是三日的時間,卻是令得這個清瘦少年的肩膀上承擔了太多太多。林家沒了,陽城沒了,一個個親人離自己而去,而自己的哥哥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自己還被那傳承千多年的門派所追殺,林漠塵看著窗外,想到此處,便是一臉的苦澀。苦笑著回過頭來,看到了床鋪上靜靜熟睡而去的琴瑤,心裡倒是多了幾分溫暖,這個名義上自己的表妹從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自己,一如既往的乖巧;彷彿看到了小白一臉不滿地盯著自己,張牙舞爪,林漠塵淡淡一笑,還有這隻調皮的狐狸。可是……
一聲微微地輕嘆聲自窗外傳來,林漠塵迴轉過頭,看到了窗外的王炎,不禁一怔——這個傢伙可幾乎是挨著枕頭就睡的傢伙,居然深更半夜的還有心思來這裡。
“你還沒有睡麼?”林漠塵輕聲問道。
王炎搖了搖頭,一頭火紅的蜷曲長髮晃動著,在這黑夜裡格外醒目,不同於林漠塵,此時的王炎一臉的興奮之意,笑著道:“睡不著。你呢,還在想白日裡的事情?”
林漠塵低頭,一聲輕嘆,默不作聲,白天那一幕幕又浮現在了心頭:
“你二人可曾聽說過冥陰靈體?”天木老人背對兩人,雙手負於腰間,輕聲問道,蒼老的聲音中隱隱地透露出一絲絲的悵然。
林漠塵與王炎眉頭輕皺,低頭思索了一番,繼而抬頭相互對視一眼,卻看到對方也是皺著眉頭。
許是聽得林漠塵二人許久未曾搭話,天木老人接著開口道:“天地初開,混沌生,混沌分陰陽,陰陽生五行。故此才有了每個人根據不同的身體而修煉出不同屬性的靈力,有人偏向火,有人偏向水……然而,這天地之間,總有一些人,生就了一副天縱之姿,卻也是劫難無數。其中,當以混沌神體最為耀眼,修行者擁有混沌之身,人脈巔峰之境便可吸納天地靈力入體淬鍊,比之常人實在是強了太多太多。而混沌神體大成,體內靈力蛻變為混沌之力,渾厚成都遠超常人,而其千變萬化的屬性,更是令人難以琢磨。”
林漠塵與王炎面面相覷,聽著天木老人所說,林漠塵甚至眉頭緊皺了起來,道:“天木前輩,琴瑤的身體與此有關?”
天木老人確實不回話,接著道:“天地之間,道法自然,混沌分陰陽,人體之中便也是有了九陽之體,與之相對的便是冥靈陰體。再次,便是五行之體了。”
聽到這裡,林漠塵心中已經隱隱有些不安了。
“九陽之體乃極陽之體,霸絕剛猛,然而,若無陰性靈力相調和,必然靈力狂暴,輕則走火入魔,經脈盡廢,重則靈力暴湧,爆體而亡。”
林漠塵聽到此處,已是面色駭然,王炎也是一臉驚容。
“那這冥陰靈體又是如何?”林漠塵聲音顫抖著問道。
“冥陰靈體,至陰之身,陰煞入髓,難以剔除,若無良法,必然是渾身筋脈萎縮,最終被那陰煞之力化為一堆冰水。”天木老人聲音有些異樣的說道。
林漠塵呆坐在桌前,低著頭一聲不吭,只是緊緊地抱著懷裡的琴瑤,嘴中呢喃出聲:“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這種種靈體,就只有這九陽之體與那冥靈陰體會有生命之危,而混沌之體則最為完美,五行之體最次之。”天木老人接著道。
林漠塵聞言,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當即起身,將琴瑤交給王炎,走到了天木老人身後,雙手抱拳,深深地彎下身子,道:“請前輩一定出手相救,晚輩哪怕當牛做馬,一定報答您的大恩大德!”聲音中肯,隱隱透著深深的懇求之意。
天木老人回過頭來,擺了擺手,林漠塵抬頭,卻看到了老人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沾染著點點淚珠,一時怔然不知所措。
倒是天木老人輕笑出聲,解了這尷尬,道:“唉,人老了,總想起些年輕時候的事兒,倒是讓你們見笑了。”
林漠塵與王炎二人連連搖頭,天木老人也不再多言。
繼而看著熟睡的琴瑤道:“我與這孩子頗有眼緣,便搭救一把,只是這孩子年歲尚小,難以承受那極陽屬性之物的藥力,恐怕需要不少的時間,你們二人便在這谷中多呆些時日,老頭子我閒暇之時,倒是可以給你們些建議的。”
王炎當即喜出望外,口中連連應道:“多謝前輩指點,多謝前輩指點。”
之後,天木老人便當即去準備藥材,而林漠塵與王炎也被安排回了屋中休憩。
只是兩人都不知道的是,天木老人救琴瑤,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當年,還是他被稱作風天木的時候,玉樹臨風,瀟灑倜儻的他邂逅了軒轅門的掌門之女軒轅若蘭,也就是如今軒轅門掌門軒轅無涯的姐姐。兩人一見鍾情,卻不料軒轅若蘭與那鍾正明早有婚約,軒轅若蘭回山之後,想說服父親接觸婚約,卻不料當她說出心中屬意之人時,卻遭到了父親的極力發對,並將他囚禁于山門之中。
風天木朝思暮想,卻不見軒轅若蘭歸來,趁著黑夜,潛入軒轅門中,見到了被囚禁的軒轅若蘭。軒轅若蘭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風天木,並哀求他帶自己離開。
風天木不遠自己所愛之人受囚禁之苦,便帶著軒轅若蘭離開了軒轅門,兩人私奔而去。
可是,好景不長,半年後的一天,軒轅若蘭陡然之間大病一場,渾身冰冷異常,幾近將血脈凍結。
而風天木竭盡全力,方才以體內深厚的靈力將其體內的寒煞之力硬生生壓下,軒轅若蘭得意保命。
事畢,風天木百般詢問之下,軒轅若蘭終於說了實話——她就是那冥靈陰體,並且解釋了何為冥靈陰體。
風天木呆若木雞,心愛之人一席話如晴天霹靂,轟擊在了自己的腦海裡。之後,他想盡一切辦法想要救治心愛之人,可是終究是無能為力了。無奈之下,他將軒轅若蘭送回了軒轅門中,在軒轅門齊心協力下,方才保住了軒轅若蘭一條性命,卻也是昏迷不醒。
之後,軒轅若蘭之父尋找風天木一番密談,之後,風天木便從此消失於世間。而軒轅若蘭醒來之後,如何也找不到所愛之人,終究是敵不過家中的壓力,最終也是嫁予鍾正明為妻,誕下一子,卻終因鬱鬱寡歡而終。
風天木與軒轅若蘭之父所達成的,便是前者找到救治軒轅若蘭的辦法,便能夠迎娶其過門。風天木當時便離開了軒轅門,浪跡天涯,找尋各類天地靈草,拜訪天下名醫奇人,甚至不惜以身試藥。可是終究未曾找到什麼能夠完全的救治軒轅若蘭的法子。
直到他得知軒轅若蘭離世的訊息,這才自萬里之外趕回涼州,看到的卻只有一抔黃土。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當年的風天木變成了如今的天木老人,三百年過去,他一直未曾放棄研製救治冥陰靈體之藥。在看到面前的琴瑤第一眼,彷彿就像是看到了當年的軒轅若蘭,天木老人一心的便要救治這個女孩,也是為了了卻自己的一樁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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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漠塵此時回想起白日裡的一幕,又回頭看著熟睡的琴瑤,雙眸中滿是憐愛之色。
王炎見到這一幕,深吸口氣,轉身離開。
而與此同時,那九宮陣外,王元在一日一夜的忙碌之後,終於是破開了這九宮陣。
王元安排九人,分立九個方位,雙手中各持一似鱷魚模樣,一人多高的灰白色雕像,次九人靈力湧動,注入手中的雕像之中,雕像之上,光芒氤氳之下,一股股肉眼不可見的詭異波動散發而開,只見這方圓千丈之內的密林之上,陡然間一層淡淡地波紋盪漾而起,九人手中的灰白雕像越發光亮照人,細細看去,可見細小的粉末宛若一粒塵埃一般飄灑而下,漸漸地,當整個千丈之內被那灰色的塵埃瀰漫起來。
王元身在半空,手中印決一起,原本緊閉的猩紅雙眼大睜開來,一聲暴吼:“給我破!”
只見那瀰漫千丈之內的灰白色粉末猶如已過開水般翻騰起來,竟然化作一根根白色的晶芒,刺入了那一層淡淡地波紋之中。
漸漸地,當一切平靜,晶芒消散,那籠罩著密林的波紋也是沒能盪漾起來。
陰鶩青年一臉鐵青地看著一臉興奮的王元,一聲冷哼,繼而大手一揮,對著所有的紫衣衛大聲道:“速速如林,半個時辰之內,找到那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