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先生,您是天下第一奇人,求你看在我老玄往日對您的尊重有加的面上,救……”
伴著一聲嘆息,黑暗中有個低沉的聲音道:“軒轅門對我有恩,並非我不盡力,只是歐陽公子用的乃是軒轅門中最慘烈的禁咒‘九龍變’。這毒咒將人一身所有靈力修為以及精華血肉以咒力生生激發,再攝取本身精魂熔鍊,如此不顧一切,所以才有逆天之力,但用這毒咒之人,必定是魂飛魄散,最多隻有片刻之間的存活,到得此時,我也實在沒有辦法啊!”
一旁的朱雀澀聲道:“銘先生,可是……”
那聲音截道:“我明白你要說什麼。不錯,歐陽公子的肉身能夠憑藉萬年玄玉保其肉身不滅。而我們這神州大陸之上,卻又傳說,能夠生死人,肉白骨之物。但、但這等天地奇寶,可遇而不可求,為今之時,我能知道的卻也只有三生石這一種而已,只是這三生石據傳只是在千年前,在極北冰原深處曇花一現,只是卻無人得手,時至今日也只是有這麼一條傳說而已,並未能夠得到什麼確切的資訊!這……這恕我實在無能為力!”
一旁的朱雀啞然,半晌才道:“但、但大哥他這般不吃不喝數日,現在又已經……銘先生,他一向敬重於你,你勸勸他吧!”
那聲音緩緩道:“青龍大長老傷心過度,待時日一長,自然會好起來的……”
朱雀還想說些什麼,忽然身子一震,像是發現了什麼,轉頭向那裡看去,只見那個虛弱而蒼白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到門口,然後彷彿鼓起了最大的勇氣,終於走了進去。
再無聲息。
玄武與朱雀同時低頭默然,黑暗中,彷彿也有個人傳來低沉的嘆息聲。
石室中,玄玉石臺之上,俊逸的少年安靜地躺在那裡,彷彿靜靜沉眠一般。他的祖父青龍,坐在他的身邊,握著他的手,就這般痴痴地望著自己的孫兒。
林漠塵怔怔地望著,無聲地流下淚來,雙腿一軟,終於是再也堅持不住,坐倒在承載著少年身子的玄玉一旁。
那一張消瘦而恬靜的臉龐,從此成了他一生記憶之中,不可磨滅的印記!
寂靜的石室中,隱隱有悲泣之聲,輕聲哽咽:
“你這傢伙,為什麼這麼蠢啊……我,我不過是個廢物而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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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雲山,後山。
夜已深。
王炎默默站在山峰上,向著遠方眺望,但見夜色冰涼,滿天星光閃耀,彷彿譏笑世間俗人掙扎於紅塵之中。
腳步聲響起,他熟悉而尊敬的太上長老絕名的聲音,在他背後響了起來:“王炎,你怎麼又站在這裡?”
王炎沒有說話。
絕名望著她,忽地嘆了口氣,走到他的身邊,低聲道:“你又想起了那個人?”
王炎沉默著,面上忽有痛苦之色,道:“絕名長老,本來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本來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啊!”
絕名老人彷彿也沉默了下去,半晌才輕嘆一聲道:“這都是命啊……王炎。日後你與他再見時候,便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了,你自己要記得清楚。”
說罷,他嘆息一聲,轉身走了開去。
只剩下王炎一人站在原地,山風吹來,他只覺得身上一陣冰涼,默默望著遠方,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低低地道:“再和他相見的時候麼……”
火紅色的長髮在這冰涼的月光裡,隨著山風,輕輕盪漾。
夜涼如水,照著他孤單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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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玄冰窟。
黝黯的通道內,空無一物,只留有些許的燈盞,留下些昏暗的影子。
通道中心之處,厚重的石門掩蓋之下,一股股白濛濛地寒氣透過石門的縫隙一點點的滲透而出,瀰漫在幽暗的通道內,轉而向著通道深處延伸而去,消失在不遠處的黑暗之中。
石室之內,巨大的玄玉冰床,一身錦袍華服的歐陽澤坤靜靜地平躺在上面,蒼白消瘦的面容,毫無血色。
而就在這石室一牆之隔的另一邊,一座巨大的洞窟裡,除開一張僅僅容得下一人的石床之外,便是一片的空蕩蕩。寂靜的洞窟之內,沒有絲毫的聲響,寂靜的令人心底裡發冷。
可是就在如此冷寂的洞窟裡,在那令人不易察覺的牆角之下,卻是有著一道幽幽的身影,披頭散髮的蜷縮在牆角之下,看著身形,卻似乎是一個少年的模樣。
只是細細看去,他的整個腦袋卻是緊緊貼在牆壁之上,雙手之上,滿是暗紅色的血色,十指更是幾欲要扣進石牆之中。而這巨大的石牆之上,更是佈滿了坑坑窪窪的小洞,看來與那少年的十指極為的契合。而詭異的是,同樣的有著一層層已然凝固而起的暗紅之色,如同低落而下的血色的淚滴。
這少年,竟似乎是竭力的想要穿透這石牆,抵達另一端的石室之內。
低低的呢喃之聲,沒有人能夠聽得清晰,卻不知為何,令得人心中微微地有那麼一絲的發緊。
是什麼!
沉默了這孤獨的清冷?
是什麼!
染紅了這漆黑的石壁?
目光穿過的盡頭啊,那邊的人兒你可知道,這無助的少年內心裡,只是想要陪伴,觸控的渴望!
……
噠噠噠……
幽暗的石窟通道內,突然想起了一陣輕輕地腳步聲。
“他還是如先前一般模樣麼?”滄桑嘶啞的聲音,在這寂靜冷漠地通道里響起,不帶絲毫的生息之氣,透過通道兩側的昏黃燈盞發出的淡淡光芒,看到了青龍溝壑縱橫的面龐。此時的他,已然沒有了十多天前那般的頹喪,換下了那一身血跡斑斑地錦袍,只有一身雪白的布袍,彷彿是恢復到了往日居高臨下的模樣。可是不知為何,那原本一向梳理的清晰整潔的白髮,此時卻是雜亂無章地蓬亂,就像一對雜草一般,杵在他的頭頂。也不知是不是這通道里昏暗的原因,原本精亮的雙眸,在此時看來,卻有幾分渾濁。
一旁的玄武聽到青龍的問話,輕輕點頭,接著道:“林……呃,那個小子已經被禁錮了渾身的經脈,此時只是如同凡人一般,只是他卻從未開口說過話,除了……”說到此處,玄武臉色有著一些複雜。
“嗯?”青龍聲音依舊滿是冰冷。
玄武輕嘆口氣,接著道:“只是他仍舊每日緊貼在石壁之上,沒日沒夜的用雙手摳弄著那石壁……”說到這裡,一向沉穩的玄武臉上竟然罕見地閃過一絲不忍之色,繼而接著道:“大哥,萬劍山莊那邊……”
“哼哼……”不待玄武說完,青龍已然冷笑出聲,面目之間,可見猙獰,竟然是令人不寒而慄:“絕心老賊勉力催動雲嵐劍陣,即便是不死,恐怕也是再難以如同往日那般的呼風喚雨了。這個時候,他們恐怕還是想著應付天下人的責難吧!嘿嘿……”
玄武眉頭微皺,沉吟片刻,接著道:“如此說來,這小子是個燙手山芋,我們將其囚禁在這裡,難道就不會……”
青龍冷笑一聲,搖了搖頭道:“絕心老賊自曝修羅後裔一事,早已經傳遍了天下,想來此時天下大大小小的勢力,已然是蜂擁到了驚雲山上,又哪裡會有人來管這麼個無名小卒。”說到最後,青龍臉上的笑容愈加的明顯,可是在這昏暗的燈盞下卻是愈顯猙獰。
玄武面上沒有絲毫的異色,只是輕輕點頭,旋即輕吸口氣,道:“大哥說的對,倒是老四我多心了。”
兩人這般說這話,徐徐向前,不久便到了通道的中心處。玄武伸手在面前嵌入石壁的厚重石門右側的燈盞上,輕輕一點,一道亮光一閃而逝,沒入了燈盞之下。緊接著便看到那燈盞竟然是毫無徵兆的緩緩旋轉起來,而隨著燈盞的旋轉,那厚重的石門彷彿是收到什麼牽引一般,一點一點的向上而去,最終露出了洞窟之內的狀況。
青龍邁步而入,腳下的寒氣隨著他的身形,彷彿擁有了靈性一般,隨之退避到了兩旁,露出一個通道來,青龍的身影隱沒其中,緊接著,那厚重的石門便是緩緩落下,最後“嘭”地一聲,重重的撞擊在地面,再一次關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