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一聲怒喝宛若驚雷炸響,令得所有人都是渾身一震。
而這時,那普玄和尚也是收斂了看向林漠塵的驚詫目光,轉而看向了天空之上。
那裡,四道身影兩兩分開,各站一邊。
其中靠近演武場出口一側的二人,白鬚白髮白袍,自然便是絕心與絕名二人,此時的絕名一臉怒容地看著演武場內的普玄和尚,蒼老的面頰上,一臉暴怒,精亮的雙眸之中有著一絲戾氣隱隱閃動,令得普玄和尚,心中微微一冷,繼而卻是一聲冷哼,撇開了頭去,似乎是不願與絕名對視一般。
絕名身旁,絕心老人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神色,雙目半閉半開之間,看著站立對面,凌空而立的兩人。其中一人,虎背熊腰,僅僅初看之下,便是令的人喉嚨之間一滯,而再細其觀渾身上下,凝厚的氣息令得他如同是一座鐵塔一般,厚重的氣息再添三分,強烈的壓迫之感令人幾欲難以呼吸。
軒轅門門主,軒轅無涯!
而在軒轅無涯身旁站立之人,則是一身紫金長袍,面容清奇之中多了幾分英挺,尤其那額頭之上隱隱的凸出,更是增添了幾分妖異,看來不似常人。
若是林漠塵抬頭細看的話,恐怕絕然不會陌生,此人便是當日那血湖山中圍攻白名絕的五人中那名妖域之皇族的龍族之人。
而就目前所見,顯然的,方才那怒喝出聲之人,便是絕名了。
普玄和尚撇過頭去,看向了天空中的軒轅無涯與那龍族男子所在之地,雙眸如同幽潭一般的靜默,只是微不可查之間,卻是輕輕點了點頭。
動作雖小,可卻被絕心與絕名二人捕捉在了眼中,登時,二人也是心中微微一沉,對視一眼,均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凝。
而這時,普玄和尚倒是臉上不漏絲毫異色,轉而開口道:“絕名施主,且稍安勿躁。吾等三人此次前來,只是為了印證一件事情而已。”
“哦?是嗎?”絕名當先眉頭一挑,旋即嘴角輕輕上揚,道:“不知我萬劍山莊到底是出了什麼妖孽,竟然驚動了您這位天靈寺的“煞金剛”,要來這裡對我萬劍山莊的一個新入門的弟子出手!”話到最後,卻是聲音冷冽,頗有幾分質問之意。
普玄卻是面不改色,雙手合十,低念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絕名施主此話何意?”
“哼!”絕名臉色一冷,一臉厲色地道:“你這禿驢,何等的輩分,如此的以大欺小,卻還故作不知,當真是不知羞恥!”
即便普玄乃是出家之人,可被人指著鼻子如此責罵,也是臉色不甚好看,當即也是身子輕輕一擺,怒哼一聲,不在多言。只是卻腳下一動,來到了林漠塵身邊,伸出手來,向著其手臂抓去。
可就在此時,林漠塵身旁另外一側,也是波動一起,一隻籠罩在淡淡黑芒的手臂,沒有絲毫的遲滯,一拳轟向了抓向林漠塵的手臂的普玄胸膛。
普玄神僧當即面色一變,長眉微微一挑,身子一瞬間便是向後退出三丈,一臉忌憚的看著林漠塵身側出現的身影。
“絕心施主,你這是何意?”普玄面色恢復了平淡,輕聲道。
絕心一拳逼退普玄,聽聞普玄發,面色淡然地接話道:“我倒是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普玄大師為何始終為難我這萬劍山莊的小輩弟子,我倒是想問問,您這又是何意?”話說間,在大師二字上,聲音微微加重了些。
普玄臉色稍稍一變,卻又無法回答的樣子,只能是一語不發,卻是抬頭看了眼天空上的軒轅無涯與那龍族中年人一眼。
天空上的二人似乎是會意,那龍族男子身子未動,可是嘴脣卻是輕輕的蠕動了下,繼而便看到絕名與絕心二人均是抬頭看了眼天空上的龍族男子,繼而相互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似乎是同時接收到了什麼訊號一般。
接著,在眾人目光之下,絕心老人伸手將插入地面的那柄漆黑長劍收入手中,林漠塵看在眼裡,微微一動,卻被身旁的衡天老人輕拽一下,阻止了下來。
旋即,絕心對著身後不遠處的衡天老人輕輕招手,後者會意,走上前來,俯身一禮。
絕心老人對著他耳語幾句,後者點頭會意。
繼而,絕心老人對著天空的二人略一抱拳,接著道:“傲兄,這裡著實有幾分不便之處,你們遠道而來,不如我等幾人先行去我劍閣來些茶水好生歇息,這名弟子與我等一同而去,如何?”
那被稱為傲兄之人聞言,點點頭道:“但憑絕心兄安排。”說罷,看了身旁的軒轅無涯一眼,兩人相繼落下身來,而絕名也是看著普玄和尚,輕哼一聲,也是自半空而下,站在了絕心身旁。
隨後,絕心與絕名二人便是連同軒轅無涯三人一同前往了劍閣。
衡天老人在三人走後,囑咐眾弟子返回住所,隨後帶著林漠塵也是向著劍閣而去。
琴瑤三人卻是頗為擔憂,上前看著林漠塵,滿臉的關切。百般央求之下,衡天老人也是無奈,最終只得帶著他他們一同前往劍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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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天老人帶著林漠塵幾人,一路閒著劍閣而去。
劍閣之外,跨過門檻,頓時一股莊嚴肅穆之氣迎面而來,萬劍山莊中最神聖的地方,依然如往日一般的氣勢雄偉,讓人驚歎。
巨大的大殿之上,站著坐著有許多人,但不知怎麼,張小凡第一眼望去的,卻都不是這些人們,而是在這個大殿的最深處,看去那麼遙遠的在陰影中的祖師神像。
大殿前方,點燃的香燭沉默的燃燒著,飄起一縷縷的輕煙。
大殿正中,主位之上,德高望重、鶴骨仙風的絕心老人坐在那裡,在他座位的旁邊,有一張小茶几,桌面上擺放著的,赫然正是林漠塵的幽冥神劍。
在他的兩手邊兩排,則是普玄與軒轅無涯以及那龍族的中年男子,全部都坐在那裡。一雙雙滄桑卻明亮的雙眸中眼波流動,凝視著林漠塵的身影。
衡天老人帶著林漠塵走進殿門,向絕心老人行了一禮,道:“太上長老,入門弟子林漠塵已經到了。”
絕名老人臉上肌肉一動,眼角也微微有些抽搐,但終於還是冷冷地道:“衡天長老,你帶著他們先站在一旁吧。林漠塵,你站在那裡,各位前輩都有話要問你。”
林漠塵剛剛邁開的腳步,卻像是撞到了一面牆上,生生停了下來,半晌才低聲道:“是。”
琴瑤與歐陽澤坤和王炎對望一眼,向張小凡看了看,眼中都有擔憂之色,但終究知道此刻不是時候,只得老老實實走到了絕名身後站著。
絕心老人面無表情地向下望去,只見在兩邊人群之間,一個少年孤零零站在那裡,眼光中有微微的緊張和畏懼,甚至連他的雙手,也緊緊握拳。
他在深心處,嘆息了一聲。
“林漠塵。”絕心老人緩緩地叫了一聲。
林漠塵身子彷彿輕顫了一下,慢慢跪了下來,低聲道:“弟子在。”
絕心老人看著他,道:“旁邊這些前輩,都是我修行界的高人,今次也是為你而來的。這位就是天靈寺的四大金剛之一的普玄神僧,坐在他旁邊是伏龍谷的三長老傲世天,還有右邊的軒轅門門主軒轅無涯。”
絕心老人不能失了禮數,自然要把後面那些大名鼎鼎的人名都說上一遍,但張小凡卻沒有心思聽下去了。一時之間,他的目光都落在了坐在最前方個面貌英挺的中年男子身上,那一身紫金色的印花華袍,金髮飄飄,此刻也正向著他看來。
大殿之上,絕心老人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一片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林漠塵緩緩低下了頭,注視著自己面前地下的青磚,深心處忽然幽幽地想著:這些人,恐怕就是為了那個祕密而來的吧。
遠處,安靜地躺在絕心老人旁邊茶几上的幽冥神劍,彷彿也感應到主人心思一般,輕輕地有烏光閃過。
“林漠塵,”絕心老人緩緩地道:“現在我問你幾件事情,你要老實作答。”
林漠塵低聲道:“是。”
絕心老人彷彿在斟酌著語句,半晌,慢慢道:“你可知這世上,有九幽冥域之說?”
林漠塵沒有說話,頓時玉清殿上的氣氛,彷彿也有些微微的緊張。絕名不舒服地轉了轉頭,卻發現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盯著張小凡。
空氣中,彷彿也有些什麼無形的東西在輕輕地跳動著。
半晌,林漠塵的聲音慢慢地道:“知道。”
絕心老人沒有遲疑,接著道:“那你可知道,那修羅王的傳說?”
林漠塵此次沒有什麼遲疑地道:“知道。”只是聲音聽來,卻有幾分顫抖。
“那我身旁,你的這柄劍,可是出自那血湖山之地?”
林漠塵默然了,片刻之後,方才聲音有些嘶啞地道:“是……”
“什麼?”
頓時,大殿之上一片譁然,雖然早也料想到了這個答案,但從林漠塵口中說出之後,眾人一時間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只是絕名卻是一臉的淡然,默然無語。
而萬劍山莊這裡,衡天老人的臉色有些難看,王炎等人的臉色也是蒼白之極。在一片驚愕之中,只有琴瑤望著那個沉默的身影,一言不發。
絕心老人皺了皺眉,目光微微向軒轅無涯幾人處掃了一眼,卻只見幾人面上毫無異色,只是看著林漠塵的目光之中,有著淡淡精芒閃現,可之後,卻又緩緩合上了眼睛,擺明了暫時不會開口。
絕心老人在心中冷冷哼了一聲,轉過對著林漠塵,抬起手向著喧譁的王炎與歐陽澤坤示意安靜,後兩者自然是沒有絲毫的想要違背的意思,當即噤了聲,只是看向林漠塵的陽光之中,有著一絲疑惑。
絕心老人接著緩緩道:“此外,還有人說,你手中的這柄漆黑的長劍,”說著,他伸手拿起了那根黑色七尺青鋒,繼續道:“乃是修羅王當年的遺物,可是真的?”
又是一陣沉默,張小凡低低的道:“是。”
這一次,眾人終於是面色大變。
修羅遺寶!
這等天地奇寶,竟然是落在了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身上。
絕心老人的臉色,也漸漸難看了了下來,道:“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說?”
儘管早已經想到了要面對今日的局面,但張小凡此刻的心中,卻依然一片空白,對於未知而可能受到的懲罰的畏懼,讓他的身體也微微有些顫抖起來。
“我、我、我……”
彷彿大海中絕望卻依然拚命掙扎的小舟,他茫然說著簡單的話,卻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一直從未出聲地軒轅門門主軒轅無涯卻是面色肅穆地道:“這柄劍是怎麼來的?”
聲音到了最後突然拔高,音調轉厲,林漠塵被他一喝,腦海裡嗡的一聲,頓時一陣混亂,終於開口說了起來,這一開頭,後面的話自然就跟了上去:從陽城林家去那血湖山中追尋那三尾靈狐,到後來自己與哥哥林漠風一起追到那血色詭異之地,最後莫名之下發現了體內的這柄神劍……
大殿之上,眾人面面相覷,連普玄與那龍族男子,包括軒轅門的那個軒轅無涯都皺起了眉頭。修羅神劍如此詭異的出現,便是他們這些修行大成之士,也是頭一次聽說,可見天下之大,果然無奇不有。
眾人或有懷疑之心的,也為數不少,但看張小凡目光微微呆滯,神情失落,卻也不像說謊。
絕心老人沉吟片刻,隨後看著張小凡,道:“好,我姑且信你這意外得到之說,但這修羅神劍,乃是修羅一族的傳承之物,你一個小小孩子,怎麼能擁有駕馭他的能力?這神劍之上的幽冥二字,又是從何而來?再者說來,這修羅一族的傳承之物,必須是修羅一族的血脈方才能夠開啟,你又如何能夠對它如此的如臂指使?”
張小凡啞口無言,事情的真正原因,便是他自己都不明不白,又讓他從何說起?
這一切,他心中已經是有些猜測,只是,這卻是林漠塵深心之中,深深不願說出的話。
那個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那自己最親愛的哥哥,一同生活了如此多年,可是這不過半年的時間,他無論如何竟是也不願提起。
剎那間,彷彿周圍的人的目光、聲音,都變得那麼遙遠,眼前的景色彷彿又回到了多年之前,那一片詭異的血地。
“說!”
一聲大喝,聲震四下,卻赫然是絕名緊皺眉頭,憤然站起,嚇了眾人一跳。只見他面色嚴峻之極,但目光中擔憂之色越來越重,此刻林漠塵已經承認了的,盡是這修行之人的大忌,若按常理,只怕此次他是非死不可。
絕名心中又驚又怒,卻見這徒弟的心上人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尤其是天靈寺和伏龍谷以及軒轅門的人都在此處,萬劍山楂u那個便是有心維護,也無計可施,再這般下去,只怕林漠塵真的是小命難保!
無奈張小凡此刻如中邪一般,慢慢低下頭去,一聲不吭,其他人倒也罷了,琴瑤卻是最為關心他的人,一時間心中焦急,卻啞然失色,林漠塵向來沉默堅韌,此刻在這關鍵時分,竟彷彿是不顧一切都不說的樣子。
絕名霍然踏上一步,但還沒等他說什麼做什麼,一直沉默無言的伏龍谷的傲世天,突然睜眼道:“絕名長老,有事我們慢慢商量,不要動粗罷。”
絕名一怔,沒想到傲世天會突然開口為林漠塵說話,但傲世天在伏龍谷之中也是地位頗高,便是連他這般萬劍山莊太上長老,也不敢不尊重他的意思,當下只得哼了一聲,坐了回去。
絕心老人淡淡看了傲世天一眼,眉頭微皺,似有所想,隨即向張小凡道:“還有,你方才那招式之中所蘊含的修羅之力,究竟是從何而來?”
此言一出,眾人立刻緊張了起來,這其中關鍵,當真便是此次天靈寺、伏龍谷以及軒轅門闖入萬劍山莊的原因,這個答案,必定乃是石破天驚!
可是張小凡,依然沉默地跪在那裡,許久也沒有說出一個字。
軒轅無涯瞳孔收縮,冷冷道:“你還不從實說來?”
從頭到尾,一直注視著林漠塵的傲世天,突然垂下了頭不再看他,便是坐在他前方的絕命與絕心,此刻也對望了一眼,眼光中隱隱有光芒閃動,也不知是想些什麼?
周圍的世界,一片沉默,但卻彷彿化作了無邊巨大的無形之牆,把自己夾在中間,冷冷地擠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