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031故人相見
足足過了半分鐘,陸母才悶聲說了句:“你別亂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陸正南笑了笑,又低頭吃飯。
“跟誰結婚?”她這時真有點急了:“你可別胡亂找個人,你爸前兩天還說羅家的女兒從國外回來了,讓找機會你倆見見。”
“啪”地一聲,他忽然把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上:“這些事兒不需要他來管。”
陸母忙勸:“哎,你何必老逆著他,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那邊已經得了勢了,你這樣下去……”
“周嫂——”陸正南驟地拔高了聲音喊人,保姆進來,陸母只好截斷了話頭。
他說自己不吃了,讓周嫂把飯菜收下去,而在她出門的一刻,他也站起來:“我出去一趟。”
陸母張了張嘴,卻又說不出話來,只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開著車在城裡轉悠,熟悉的地標,一一滑過眼前,舊日往事,也彷彿接踵而來,最終,他的車開向了墓園,卻沒有進去,只是把臉埋在方向盤上許久,又調頭離去。
途中,他撥出一個號碼:“半小時後會所見。”
沒等對方說話,他便直接結束通話。
原本便陰沉沉的天,忽然下起瓢潑大雨,銀白色的車猶如閃電,劃破雨簾,一路疾馳。
而當他到達時,已有人在等,黑色的西裝,深灰的領帶,永遠一絲不苟的嚴謹。
可只有他知道,曾經的歲月中,這個人曾是怎樣地灑脫肆意,張揚不羈。
但是,他不願回憶那段歲月,否則他怕自己無法平靜地面對這張臉,而是一拳直揮過去。
“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路上還順利吧?”“還好。”
他們的交談很客氣,如同不相干的外人。
隨後,便是各自抽菸,室內一片沉默。
“我下週去古城。”半晌,對面的人開口。
“還是堅持要去麼?”陸正南悠悠吐出個菸圈。
“老爺子安排的。”對方簡短地回答,並不與他視線接觸。
“齊禛。”他扯了扯嘴角,半垂的眼瞼,掩去了眸底的那點冷光:“你去了,也許會後悔。”
齊禛聞言神情微怔,但並沒有接話,沉默地抽完整支菸,站起身來:“我一會兒還有會,先走了,你既然回來了,要是有時間,也去公司轉轉。”
“不必了吧。”路正南靠在沙發後背上,舒展開身體,嘴角噙著抹笑:“如今你和施曼,一個總經理,一個常務副總,夫唱婦隨得正好,我去了豈不是給你們敗興?”
“這公司總歸是你的。”齊禛淡淡地回了句,便告辭離開。
陸正南獨自坐在室內,看著窗外鋪天蓋地的雨,面無表情……
晚上陸正南迴到家,已近凌晨,可一進院子,看見東廂房的燈還亮著。
腳步停滯了片刻,他終究還是走了過去,推開了門:“爸。”
屋中央的雕花木椅上,有位老者抬起頭來,重重一聲冷哼:“又在外頭混到這麼晚才回來。”
陸正南嘴角一勾,大喇喇地在他對面坐下:“就算我說是有正事兒,您也不信吶。”
“你就不能長點出息?”他一拍桌子:“你看看人家齊禛……”
“您如今,大概也就記得個齊禛了。”陸正南打斷他的話,指尖轉著茶几上的琉璃菸灰缸:“反正我在您心裡,始終是個不成器的。”
老者似乎一口氣咽不下上不來,*膛起伏劇烈,只狠狠地盯著他,卻再沒說出一個字。
“讓齊禛別去古城。”陸正南慢慢抬起頭來,眼神冷而犀利:“那邊是我的地盤,您再偏心,也總得給我留個地兒吧。”
“我又不是讓他去跟你搶什麼,我是希望你們合作。”老者的語調勉強緩了兩分。
陸正南卻只是一哂:“我不需要和誰合作,尤其是齊禛。”
“你不要這樣和他針鋒相對,過去的事就算過去了,何況你們現在還是……”他的話再度被打斷,陸正南驀地站起來,高大的身影充滿壓迫感:“那是你承認的,我可沒承認。”
說完他便摔門而去,再未回頭。第二天清早,陸正南出門的時候,看見桂花樹下打太極拳的那個身影,只略略點了個頭:“爸,我走了。”
“去哪?”陸父的動作沒停:“要是回古城的話,就乾脆等兩天,和齊禛一起走。”
陸正南一笑:“不用了,還是各走各的路吧。”說完,揚長而去。
老爺子的決定,向來不容更改,而不巧的是,他從老爺子身上別的沒遺傳到,唯獨這點脾氣遺傳得淋漓盡致——他的決定,也同樣不容更改。
既然來軟的不行,那就硬碰硬吧,誰是雞蛋誰是石頭,試試才知道。
十一點左右,他已經回到古城,打電話給葉初曉:“你在哪?”
“雲水閣。”那邊遲疑了一下才回答。
“那我過來。”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葉初曉拿著手機怔了片刻,又繼續去看工人鋪水電線路。
半個小時後,陸正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進度很快嘛。”他四下望望,笑著走過來,她警惕地後退了一步,生怕他在外人面前做出逾矩的舉動。
而他洞悉了她的心思,眨眨眼,借勢威脅:“我們到樓上看看吧,不然的話……”
葉初曉橫了他一眼,但也只能跟著他上樓。果然,一進臥室,他就關上了門,欺身過來抱住了她。
葉初曉如今,對他已是無計可施:“你別成天這樣行不行?”
“不行。”他回答,又是一個綿長的吻。
當脣與脣終於分開,葉初曉感覺左手無名指上,忽然被套上了一個冰涼的東西,低頭一看,頓時愕住:是戒指,鑽石璀璨如星光。
“我昨天專門去挑的,尺寸是不是剛剛好?”他的問話,彷彿從天外飄來,她已聽不清,兀自陷入回憶……
曾經,她也有過這樣一枚戒指,底座上還有個粗糙的“love”,那是她磨了好久,齊禛才親手刻上的。可到了最後,那戒指卻被齊禛,戴到了別的女人的手上。儘管她最終還是將它搶了回來,卻再也不想要了,揚手扔進黃浦江的那一刻,只覺得將自己的心,也一併扔了下去。
鑽石恆久遠,可惜愛情不是,光芒越美,越容易將心劃碎。
有溫暖的吻,落在她的額上,她茫然地抬頭。
“我不會丟下你的。”他的指腹,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水,將她擁緊,眸光透過落地窗,彷彿遠遠望向雲端的另一頭:“我不會像他一樣,絕對不會。”
老者臉色鐵青,握著椅子扶手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