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一陣陰森森的冷風從裡面悄悄地吹來,水裡又是一片老鼠的吱吱聲。
沒有人答話。
她的腿開始發軟,把剩下的火摺子全掏了出來,剛點上火便見四周飄浮著一大群肚子漲得老大的死鼠。眼前一黑,幾乎暈倒。這時水中忽有一大群老鼠向她游來,頓時爬到了她的腿上,肩上。她揮劍亂劈,將老鼠斬得血肉橫飛,卻因方才一陣慌亂,已將火折全失落在水中。
無奈,她只好向囚室的盡頭走去。水雖齊胸,那一群老鼠卻死死不肯放過她,一路跟過來,在她身上亂咬。她揮動手掌,在水中一陣亂劈。好不易快走到了盡頭,腳下卻突然踩一個空。原來水底到了盡處忽然變深,她反應不及,頭已淹入水中,慌忙中她只好去抓那根木柱!
每間囚室的那個位置上都有一根用來拴人的木柱,上面吊著繩索和鐵璉。
她知道木柱中只怕又捆著一具可怕的屍體,卻也顧不了那麼多!
抓住木柱的同時,她也抓到了一角衣裳。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微弱而熟悉的聲音:
“荷衣,別怕,我在這兒。”
那聲音對於她而言,彷彿來自天堂。
他在這裡!他還沒有死!他……他還能說話!
她的心頭一陣狂喜!不禁將方才看到的那一切拋在腦後,緊緊地擁抱著那個身子,不知是喜是悲,淚水狂湧而出:“無風……我終於找到你啦!你還……你還活著!”
她伸著手撫摸著他的臉,只聽得他長嘆了一聲,道:“荷衣,你瘋了麼。這麼危險的地方,你怎麼……怎麼自己就跑來啦!”
她卻不理他,只顧摸著他的全身。他的雙手高高地吊在柱子上,下身沉在水中。荷衣輕輕一摸,他的左腿上似乎有一大片疤痕,所幸還在。右腰之下卻是一片虛空,一時頓覺萬箭穿心,忍不住撫著他的傷口,哭道:“你的右腿……果然沒了。這群狗孃養的!我要殺了他們!你痛不痛?啊?這麼大的傷口!要不要緊?他們……他們怎樣……怎樣折磨了你……”
她抱著他只顧大哭,慕容無風只好輕輕地安慰她:“我……沒事。你別難過。”
他的話剛說完,荷衣又道:“方才……方才我在門口叫你,你為什麼不吱聲?”
他沉默。過了半晌,才道:“荷衣,帶著我你一定逃不出去。”
“所以你就不吭聲,是不是?指望著我找不到你就會走掉,是不是?”
他不語。
“你……到這種時候還只顧想著我!”她傷心地道:“這地方……這是人呆的地方麼?我帶著你出去,便是死在一起,那也是死在乾淨開闊之處,怎麼……怎麼也比這裡強啊!”
她抱住他的身子,揮劍割開綁住他雙手的繩索。他整個人便軟綿綿地倒在她的身上。
她將他抱到廊上,掏出備好的藥丸,塞進他的嘴裡,道:“這是保命的藥丸,你一定要吞進去。”
他在黑暗中輕聲地道:“荷衣,我……吃不下任何東西……”說罷“哇”地一口,將那藥丸吐了出來,還噴出一大口血。
“我不管!吞不下你也得吞!”她將藥丸從地下撿起來,強行塞入他的口中,又開啟水袋,強灌了他一口水,逼著他將那藥丸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荷衣……這裡很……髒……”他又道。
“我帶了你換洗的衣裳。”他三下五除二地脫掉他的衣裳,將準備好乾淨衣裳套在他身上。
他的下身纏著厚厚的繃帶,全是溼漉漉,泡在水中已久,顯然一點也不乾淨。
她輕輕道:“你……你忍著些痛,我帶來了最好的金創藥。”說罷,掏出一柄飛刀就要割開繃帶。
他抓住她的手,道:“你……你別揭開繃帶,也……也別碰那裡。還是……還是想法子快些走。”
她心中一怔,便知那傷口一定是觸目驚心,慘不忍睹,慕容無風怕她見了害怕,不讓她觸動。便柔聲道:“無風……我不怕,這裡……這裡也是漆黑一片,我替你換了藥……重新包紮了傷口,你一定會覺得好些。”
他的手仍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道:“我說不能碰便不能碰,我們倆究竟誰是大夫?”
荷衣道:“可是……可是……我們可能要過好一會兒才逃得出去,你……你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我們現在就得逃,你卻還在……婆婆媽媽地……想著做這些事……白白耽誤時間。”黑暗中,他喘著氣,斷斷續續地道。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荷衣只好做罷,將他抱起來,開啟木門,卻見先前那瞎子所在的房子裡毫無聲息。不禁悄悄地叫了一聲:“山水?”
無人迴應。那瞎子似乎也不在房內。她一腳踢開通往長廊的大門,藉著昏暗的燈光,看見山水倒在那沉重的石門旁邊,而那瞎子已被他一刀刺死在一側。
“山水!”荷衣一把將他從石門邊拉了起來,他看上去還有氣,臉卻是隱隱地發黑。
“找到……他了?我們的運氣……還算不錯。”山水有氣無力地道。
“你中了毒?”荷衣失聲道。
“我中了那瞎子的一記袖箭,在……在肩上。”他將單刀拿在手邊,身子軟了軟,硬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荷衣,撕開他的衣裳。”慕容無風道。
她依言撕開山水肩上的衣衫。
“點住他‘肩井’,‘天衝’,‘神堂’三穴。然後拿掉那隻袖……袖箭。”慕容無風氣喘吁吁地道。
荷衣道:“我們來之前,已預先服下不少解藥。”她拿掉那隻袖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