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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找我啊!我剛剛押完鏢,收到了谷主的信,就回來了。”
“谷主的信?什麼信,什麼時候發的?寫的是什麼?”他急得滿頭大汗,竟也不顧男女大妨,將她的袖子一拉,拉著她到了客廳。那裡已站著謝停雲和蔡宣。
“究竟出了什麼事?”
“谷主的信,我們一定要看!”趙謙和道。
“那是寫給我的私信。究竟出了什麼事?”荷衣冷冷地道,下意識地摸了摸頸子掛著的那一串紅豆。
趙謙和頹喪地垂下頭。
謝停雲走過來道:“趙總管,楚姑娘是武林中人,比常人要有膽識,我們還是和她實說了罷。”
荷衣緊張地看著三個人,心裡已知道慕容無風出了事。
“楚姑娘,谷主失蹤了。”謝停雲慘然地道。
“失蹤了!”荷衣驚道:“什麼時候?”
“兩天前。”謝停雲沉痛地道。
慕容無風雙腿癱瘓,幾乎是寸步難行,他不可能是自己出走。何況他一向不願讓谷裡的人擔心,任何外出必會事先說明。
他失蹤了,只有一種可能,而且也曾發生過。
那便是他被人劫持了。
“五天前舅爺府裡來人,說舅爺病重。谷主聽了連夜就去了。舅爺住的地方離神農鎮並不遠,我們派了二十個人跟著,這二十人都是谷裡的好手。我原本要跟著去的,可是這幾天我的妻子臨產,谷主一定要我留下來。”他頓了頓,又道:“谷主去了舅爺家,給他老人家瞧了病,吃了藥,說沒什麼大礙,第二天就回來了。他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失蹤的。一車子人連同馬伕隨從都中了奇門迷藥。等大夥兒醒了之後,發現谷主已不在車上。”
荷衣倒抽了一口涼氣:“是唐門?”
謝停雲點點頭:“肯定是。雲夢谷在江湖上的敵人不多,但唐門一直對我們虎視眈眈。尤其是今年穀主又出了一本《雲夢驗案類說》,裡面專有一章講到了各大門派的毒藥和解法。”
荷衣嘆道:“他身子這麼不好……也寫書麼?”
謝停雲苦笑:“谷主學識淵博,又比別人聰明勤奮,他的書向來暢銷天下,是醫家必讀之物。他因一向憎恨江湖人士為一時之仇怨,便濫使毒藥傷及無辜,便在那本書裡公佈了幾種極易傳播的毒藥配方和解法。對唐門許多冷僻偏門的毒藥,他雖知解法,卻也算照顧到唐家的臉面,並沒有把它們寫進去。即使如此,這件事還是大大地惹惱了唐門。谷主去太原的時候,我們就一路上提心吊膽。回來之後,谷主顯得都很高興,吩咐我們著手操辦……操辦……婚事。我們也是樂昏了頭,這才失了手。”
荷衣道:“若真的是唐門,我想你就算是去了也沒有辦法。他的信是一個月以前寫的,那時我還在外地押鏢,看來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趙謙和道:“我們一直都在等姑娘回來。”
荷衣道:“依諸位看,他們究竟想把他怎麼樣?換取大筆贖金?”
趙謙和嘆了一聲:“如果這件事錢能解決,早就解決了。若能換回谷主,就是把雲夢谷賣了也沒什麼。”
蔡宣道:“現在先生在他們的手中,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荷衣顫聲道:“他們……他們會折磨他麼?”
三個人突然同時低下頭,不說話了。
她的心“格登”一下沉了下去:“他們威脅要傷害他,是麼?”
遲疑了半晌,謝停雲抬起了頭,滿臉沉痛,一字一字地道:“他們可能已經傷害了他了。”
“你說什麼?”荷衣身子一抖,幾乎有些站不住。
“楚姑娘,你沒事麼?”
她鎮定下來道:“沒事。我的膽子並不小。無論發生了什麼事,請你們一定要告訴我真相。”
謝停雲陰沉著臉,道:“好。楚姑娘,請跟我來。”
四個人默默地走出院門往左一拐,走上另一道迴廊。沒走多遠,前面赫然出現了一個綠色的小門。荷衣對雲夢谷的地形並不熟悉,平時知道的地方,大約也就是竹梧院一處而已。這個小門她以前從沒有見過。
“這地方叫做‘冰室’,谷主常來,卻一定從來沒和姑娘提起過。”趙謙和道。
房門開啟,是一個緩緩的下坡,一邊有臺階,與臺階平行卻是一個滑道,兩邊都有護欄和扶手,纏著素綢,顯然是慕容無風專用的。
四人走到坡底,又出現了一道門。門邊有一個衣櫃,各人從各自的櫃子裡取了一件皮袍穿了起來。
蔡宣從一旁的櫃子裡拿出一件純白的狐裘遞給荷衣,道:“這一件是谷主的。姑娘請穿上。裡面很冷。”
穿好了衣裳,又開啟一道門,便有一股森然的冷氣直面撲來。
“有我們三個大男人在身邊,希望姑娘不要害怕。這裡是專供大夫們解剖及研究病症之處。裡面收藏了不少無名屍體。谷主常常在這裡一呆就是幾個時辰。他的風痺之症總也好不了,反而越來越重,也與這件事有關。”
荷衣忽然明白慕容無風為什麼會有潔癖了。
開啟最後一道門時,裡面突然寬敞了起來。而且十分明亮,四面的牆壁上燃著巨燭。
寒氣刺骨的房子裡擺著許多的石桌,有些是空的,有些上面躺著人。
死人。有男有女。
大夥兒繞過石桌,到了另一間小房,中間的一張石桌上放著一個長方形的漆盒。在荷衣看來,卻像是富貴人家裝琴用的琴盒。
三個人一齊轉過身子看著荷衣,表情都沉重了起來。大家都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