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祁咻域已經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幾個月之前，我們還在與闕魔族的軍隊已決生死。而現在，只能夠把那當做是寫在史料上的歷史來看了。
正如一開始想的那樣，我們應該彼此珍惜每一段時光，因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人離開。安司馬、竹潤、辛墨，還有那些作為旌華軍一員的沒一人，他們相繼著離開，一去不復回，留給存活著的人的只是斷斷續續的回憶。
此時已是秋末，天氣冷得厲害，大雁也開始南飛，只是辛墨看不到了。那時春季，大雁北歸，大雁都回家了，辛墨卻還在戰場。此時大雁南飛，辛墨卻依舊在戰場。
我不記得當時究竟是怎麼回事，在我抱著辛墨屍體的時候，胸口處的嵐芸碎片再一次發燙，是與以往不同的讓人悲傷的疼痛。隨著嵐芸碎片的一點點的變化，我開始逐漸失去意識，感覺自己的魂魄一點點的被抽出。隨後，我便失去了意識，向之前嵐芸被一次發作一樣。
之後發生了什麼，我是一點都不清楚了，我只依稀記得自己殺退了敵人，記得對方眼中的恐懼、子夜面露的詫異、君遊驍緊握的雙拳、慢慢羽化了的闕魔族將領。
之後，是子夜告訴我，我突然之間具備了無窮的力量，打敗了不少闕魔族計程車兵。之後的嵐芸更是幫我們防禦，又為我們的將士們賦予能量。本來一場註定要全軍覆沒的戰爭，就這樣給挽回了。
然而，即使是這樣，高興一會的我馬上就失去了興致。如果嵐芸早一些出現，事情也不會這麼悲慘，辛墨、安司馬等人就不會喪失性命。又或是說，如果沒有嵐芸，恐怕這一次我們都要到達命喪此處了。
子夜摸著我的肩膀，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種事情也是註定的，強求不來。”
我看向子夜，沒有說話，眼淚浸溼了眼眸，卻沒有落下。在子夜面前，還不可以這樣。
“都會過去的。”
君遊驍的傷還沒有好太多，如果是強行趕路，恐怕會有一些不好。再加上這一次又增加了大量的傷員。所以待著垣天域休整還是很有必要的。
勝利的捷報到了界主那裡，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很是高興。好在他們念及我們的苦勞，便答應我們不急回去，養好了傷再走也不遲。就這樣，我們都寄居在了垣天域的每一戶人家裡，我與子夜、君遊驍則在谷止越府中暫住。
因為戰爭時，我們的衣物都沒有及時更換，所以有些髒舊也是難免的。此時已被界主封為域領的谷止越為我們換了衣物，都是一些平常的衣服，但對於我們都是很好的了。我與君遊驍的是幾乎一樣的，不過已經經歷生死的我們也都不介意了。子夜的則還是黑色的，只是有了一些紅色的加入，據說這是子夜要求的。
“沒想到，平常人家的衣服，穿在子夜的身上是那麼的好看。”君遊驍誇讚著。
聽後，我說：“那是，我們家子夜可是穿什麼都好看的。”
“什麼時候成你們家的了？這麼快就改了稱呼，看來是想趕快把我趕到一邊去。”
“不然呢？”
君遊驍拿出拌嘴的氣勢，與我爭論了起來。偶然路過的子夜看到後，會心一笑。這一幕被我斜眼看到，子夜真的變化了很多，至少學會了笑。
我清楚記得剛見到她的時候，一身黑色沒有修飾的衣服，隨風微微扶起的長髮，眉間少許的緊蹙，伴著冷落的夕陽，凝聚著寂寞的氣息。
推開君遊驍，我徑直向子夜那裡走去。
“你要找我嗎？”
君遊驍走過來，說：“不對，子夜是找我。對吧，子夜？”
“我只是路過。不過，聽說柔瑟來了，我本想去看看。你們要一起嗎？”
我與君遊驍幾乎是同時答應的。我們相互看了一眼，然後頭扭到一邊。但，我們並沒有真的生氣，我此時的心裡反倒是些許的高興，但是為了什麼，卻不得而知。總之，我喜歡這樣的感覺，沒有紛爭，沒有別離。
大廳裡，柔瑟正坐在上座，一旁的谷止越幫忙解釋著什麼。我們進來的時候，正巧是他們二人剛剛說完話的時候。
“真是巧，我剛才還想讓谷域領去叫你們呢？”柔瑟
說。
我問：“你找我們有事嗎？”
“當然，輝笙要見你們。”
“那正巧，我還要把嵐芸還給你們呢。”
柔瑟站了起來，對著谷止越說：“谷域領，我等先走一步了。”
柔瑟這一次來是為了請我們去參加宮神族的祭祀。他們有這個習慣，每一次發生與死亡有關的事情時，都要請與這有關可以主持大局的人來進行祭祀。在旌華軍中，我們三人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輝笙還是以往的面孔，眉宇之間透露著與世無爭的氣質，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沒了其他四位首領的那種貼合人性的性格。輝笙就像是天人一般，準確的說，他本就是天人。
我把兩塊嵐芸碎片拿了下來，走到輝笙的面前，說：“原物奉還。”
輝笙一推手，說：“不，你拿著吧。”
“什麼？”
“自古以來，我們的使命就是守護嵐芸。只是，這嵐芸碎片認定了你是主人，況且你也使用了它。比起我們無用的守護，倒不如交給你使用好一些。你不是還要救很重要的人嗎？”
“可是我想明白了，收集齊嵐芸碎片，勢必要引起戰亂。如今的我看來，安定的生活好多一切。這嵐芸碎片對於我，只是一個裝飾的項鍊，除此之外，它的能力我一點都不想碰及。所以，還是歸還給你們吧。”
輝笙溫和一笑，擺擺手，說：“正是你這種不與世爭的心態，才讓嵐芸選擇了你。既然天意如此，我等還要強行改變什麼。只是你要記住，斷不可用嵐芸之力去做傷天害理之事，都是你定不會逃過我宮神族的處置，天譴的懲罰。”
“放心好了，我不會的。”
我放好嵐芸，把它們重新掛在我等脖子上。
因為參加祭祀需要穿聖袍，所以宮神族的人還在為我們趕製，這段時間，我們都還是要回到谷止越家中。
回去之後，我見有人為我們裁製衣物，便偷偷吩咐了幾句，最後還說這事子夜的意思來掩人耳目。我笑著滿是心儀的離開，我等著子夜的樣子。
三日過後，我們回到淨山，在那裡進行了祭祀活動。穿上純白色聖袍的我們，也變得清潔無比，不管是外表還是內心。之前的我們是一行人，而現在卻只有我們三人。當初在這裡，我們還是百般的不適，如今的我們卻已經適應這裡的規矩。時光還真是一樣神奇的東西。
輝笙在主持著，一側的柔瑟、楠壎、映簫、慶鍾四人虔誠的看著。他們的後面，還有若奈。只是若奈沒有穿白色的聖袍，她穿著的是黑色的一件。她的眼睛裡裝著奇怪的色彩，又是好奇，又是難解，讓人見了不免傷情。
不記得我們站了多久，輝笙說了很多的話，下面的人不時念叨著他們的語言。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一向耐不住性子的君遊驍變得很是沉默，他一直靜靜的，直到結束了這一切。子夜的臉上雖說有一些不適，但她還是撐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心理的作用，我感覺自己身上好像輕鬆了不少，感覺自己像是被清潔了一樣。問子夜與君遊驍，他們也是相同的感受。看著不過問世事的宮神族，突然有了一種肅然起敬和想要留下的感覺。
“如果我們可以再宮神族這樣的部落生活，也是很好的。”
子夜點點頭。
“之前說的，還算數嗎？”
“什麼東西？”
我趕緊追問，說：“你可是答應了的，難不成你要反悔？”
“我答應你的事情多了去了，怎麼記得是哪一個？”
“就是那個等結束了之後，我們一起到一個村子裡生活，遠離塵世的約定。”
“我只是說到時候再說，可沒有答應你。”
說著，子夜就率先離開了。她微微笑著，卻沒有做聲，只留下滿臉焦急的我。
若奈見了我，問：“你還要不要救活你的父親？”
我沉默了片刻，說：“如果有天意，向來我父親也是願意的，我何必去改變。況且，我已經找到了新的生活。”
“適合那個之前穿著黑衣的女人嗎？”
我點點頭。
“你真好。”
我擺出詫異的神情，等著若奈說下去。
“我說你真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或者，為了自己活著。”
我蹲下來，與若奈同高，摸著她的頭，說：“不要把自己活得那麼累，使命什麼的都是騙人的，只有自己的心不會騙人。千萬不要矇蔽了自己的心。以後，你要好好成長，長高一些，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的。”
“那麼，我是不是該說再見了？”
“嗯，再見。”
“再見。”
我站起來，是要說再見了。和淨山，和垣天域，和亡去的戰友，鄭重的說一句再見。等著我們的依舊是那一條長長的路途，只是陪伴著的人不見了。人生本就是初識與再見匯成的，沒有什麼好去懷念和遺憾的。
回到祁咻域已經是許久之後的事情了，到達的時候，秋天已經快要結束了。我們幾乎把一年的時光都留給了戰場和路途，甚至有人把生命都獻給了這遠遠無期的道路。
界主直接接見了我們，他首先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盯著我已經些許改變的臉龐。他的眼中全是欣慰，我知道，我的面龐變得成熟了，我的行為也成熟了許多。
“我說過的，我會活著回來見你的。”說罷，我與界主有了一個沉重的擁抱，緊緊地。
回到空樓的第一件事，就是還給七朔一個自由身。七朔當時的表情又是欣喜又是哀傷，他是猜到了自己的叔叔命喪戰場了。我把辛墨的盔甲交個七朔，讓他轉交到辛墨夫人手中，並把辛墨的交代都一一說明。
再次遇見延晟已是一週之後，他對我已經沒了敵意。他說，之前我每次見界主，他都是出於偷聽狀態，因為他怕我是有什麼企圖。他之所以防著東苑的每一個人，就是怕那些手握兵權的人會謀反。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為的就是這大好河山。父親的江山，當然要由兒子來守候。
我微笑對延晟，說：“因為有你，破靈界不會垮掉的。”
“不是還有你，我的弟弟。”這是延晟第一次對我沒有敵意，對我笑。喊我弟弟。
我笑著低下頭，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以後即將拉開的戰爭帷幕，還是要有延晟這樣的人來合上。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事當然是遠離紛爭，在偏遠小村攜著一人之手，過著女曰雞鳴的日子。
最重要的還有子夜。
回到將軍府，我婉言謝絕了裘琴英的美意，我知道這樣會傷害她的心，但我不可能就此耽誤了她。裘琴英這一年來已經是變化許多，舉止端莊了許多，少了那一份的稚嫩與歡脫，又對只是屬於一個小姐或是夫人該有的氣質。只是，我這等閒適慣了了的粗人，根本就配不上。
裘琴英一臉的落寞，但她沒有說些什麼怨言，只是囑咐著一些我臨行前的話，讓我好生照顧自己，照顧子夜。我沒有說子夜的事情，看來她是自己猜到了。這樣善解人意的郡主，讓我心中充滿了愧疚之情。
看著府內的一切，裘琴英打點的很好，根本就沒有主人不在許久的樣子。我走了之後，裘琴英也該離開了，這裡就交給老洪一人了。不過交給他我很是放心。
這將軍府，不久之後，就要易主了。臨行之前再看兩眼，從此與它再無關係。
辭掉了職務，快馬加鞭，奔赴那一座早就已經準備好的住所。那裡與世隔絕，鮮有人煙，自己種地自己食用，一臺織布機解決這兩人的衣物問題。如此景象實在是令人嚮往。
在垣天域，我吩咐下人，為子夜做一件紅色的長袍，像是成熟的石榴，像是嬌嫩的海棠，像是豔紅色的石竹。
此時的天已經有一些雪飄下，我竟忘了此時已經是冬季。身上穿著略微薄著的冬衣，卻因為心中的念想一點都不覺的寒冷。越是這樣的景象，就越是令我期待。
我期待著若柳絮的飄雪中，天際盡頭下，一身紅衣耀眼的子夜遠遠站在我的面前。回顧之時，硃脣皓齒，明眸動人。她對我微微一笑，忘乎世間的所有。
我期待這樣的見面，說出心中早就說了千萬遍的那一句。
“千赤姑娘，在下玄海，心中早就愛慕多時，不知可否共伴往後良辰歲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