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自己命該如此,可是沒想到,我還是有這個機會去了解真相的。
一道閃光,是金屬兵器反射的火光。
是子夜,在最危難的時刻,子夜救了我一命。她打掉了剎海手上的藍火,扶住我。
剎海一臉的無奈,眼中全是詫異的神情。隨後的一段時間,他的表情逐漸變為了憤怒與怨恨,他咬牙切齒,目光也是惡狠狠的。到時候的獵物被奪去了,奪去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一族的人。
子夜的長槍對準剎海的脖子,雖然他們相隔不是很近,但要了他的命還是極其簡單的。
她一邊對著剎海,一邊問我:“你還好嗎?”
因為剛才自己緩和了一下,所以現在可以用力了。我站了起來,捂著胸口,說:“還好,現在好多了。”
“你走吧,這裡有我。”
“你不讓他殺了我?”
子夜冷笑,說:“我為什麼要讓他殺了你,這對我有什麼好處?我說過了,我自會給你一個交代。正南千步遠的地方,君遊驍在那裡,你去幫他脫身。”
“那你呢?”
“我隨後就到,如果你們回到城臺上半夜,還沒見我,就當我不存在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子夜迅速一回頭,怒斥著說:“快走!”她又轉回頭去盯著剎海。
既然子夜心意既決,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只是說了句注意一些的話,隨後就向正南跑去。
剎海見我已經跑走,剛要去追,卻被子夜長槍上的槍頭擋住了去路。子夜的眼睛沒有離開剎海,眼中也全然流露著不屬於她的神色。
“有我在這,你絕不可以動他絲毫。”
向正南跑去,這一路上都是闕魔族計程車兵阻擋著,然而他們卻遠遠不及我一分,畢竟我有神力在身。可是就算如此,他們的出現也為我在尋找君遊驍的路上耽誤了太多的時間。
跑了許久,都沒有君遊驍的影子。子夜不會騙我的。看來君遊驍是轉移了地方。
四下看去,我看見一群闕魔族士兵團團圍住的君遊驍。從我這裡看去,君遊驍是佔了弱勢,實則不然。走近一看,君遊驍揮舞著手中的長戟,對著闕魔族士兵。
大體上說,君遊驍幾乎是一擊放倒一個士兵,而且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招招斃命。現在想來,戰神這個稱號一點也不虧他,君遊驍應該就是這樣成就了百戰不敗的名號的吧。
雖說包圍君遊驍計程車兵越來越少,但我還是不可以袖手旁觀的。正當我要上前幫組君遊驍的時候,我們都沒有想到的突發事情發生了。
“你起開!”
我說著,擋在了君遊驍的背後,變幻出一塊水做的半水半冰盾,擋住了那一團襲來的黑煙。這黑煙看似軟綿綿,試著力量無窮,我差一些就難以擋住。
我與君遊驍背對著,擺著防禦的姿勢。
他一面看著四周的情況,一面說:“子夜不是找你去了,你怎麼來了?子夜呢?”
“子夜說你在這裡有危險,她在那裡對付剎海,讓我先來。”
“怎麼讓她一個人?”
“你放心,她可是子夜。”
我們二人都不說話了,仔細看著四周。在我們周圍的都是剛才那些士兵,根本看不出到底是誰出手攻擊君遊驍。或是說,這人藏在隱蔽的地方。
“竟然連傷我那麼多將士,實在是難以饒恕。”
順著我們一側的聲音看去,說話的是一箇中年的男子,但他的年紀一定遠比表現的多得多。他的右面臉頰上是闕魔族的印記,與我之前的那一個一模一樣。剛才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人,他是憑空出現的。
“你是誰?背後傷人可不是英雄所為。”君遊驍問。
那人一笑,很是陰陽怪異,說:“戰場上,哪有英雄所為這一說,有的只是你死我活。破靈界君遊驍、延辰遲,你們是凡人,不對,其中一個不是普通的凡人。”
說完,他指向我。他怎麼可能知道的那麼詳細。
“你究竟是誰?”
他呵呵一聲,說:“闕魔族尺千秋。”
尺千秋,闕魔族的將軍,擅長隱蔽和遠端攻擊。之前是破靈界的副將軍,是緊隨著延洸的。之後延洸投奔闕魔族,他也跟著去了。對公眾,破靈界宣稱尺千秋病故,我只是在靈羽那裡知道了這些。
“為什麼要背叛破靈界,跟著延洸這樣的人實在是太不明智了。”
“看來你知道的也不少。”
說著,他走向我們。那個方位計程車兵紛紛走開,為他讓道。也許在這些士兵們看來,有尺千秋一
個就夠了。
“既然都互相瞭解了,就一決勝負吧,反正打到你們也是遲早的事。”他揮揮手,讓我們身邊計程車兵都離開去應付我們的將士們了。
我與君遊驍面向他,再一次做出防禦的動作。這一次,我們兩個的動作是出奇的一致。
尺千秋斜嘴冷笑,舉起了手,瞬間就有一團黑色的煙霧環繞著他。這個煙霧讓我想起了木洛的死、李司馬的死,這一次一定要消滅了他。
君遊驍的長戟抬了起來,還沒等我反應,他就先出招了。他向來喜歡先發制人。
他三下兩下,向尺千秋挑去,但都被尺千秋躲過。沒幾個回合,尺千秋開始有了動靜。
“之前是我讓你的,現在該讓你等凡人看看我真正的實力了。”
話音剛落,我還沒看清尺千秋的動作,就見君遊驍退了幾步,隨後吐出了一口濃血。
尺千秋神色輕鬆,一臉的歎賞,說:“怪不得別人都稱呼你為‘戰神’,果然如此。若是換做了旁人,早就斃命了。看來你還是有兩下子。不過,死於我手下還是遲早的事。”
君遊驍站直,再一次向尺千秋那裡衝過去。他沒有保留力氣,而是用了周身所有的力量。令人難以想象的是,這一次,君遊驍攻擊成功了。他的長戟劃破了尺千秋的盔甲,更傷到了他的臉頰,那一塊印記瞬間就出現了血色的一道,隨即流出紅色的鮮血。
他們的血液也是與我們一樣的。
剛才還一臉自信的尺千秋變了顏色,他的眼睛裡幾乎可以看見燃燒著的憤怒。這怨氣燃燒著,化作了一團團的黑煙,圍繞在君遊驍的四周。
“快出來,君遊驍!”
話音還沒有結束,那團黑煙一齊奔向了君遊驍,淹沒了他的身影。隨後給我的,只有君遊驍的那一句痛苦的號叫。
那一聲號叫,莫過於我此生聽過的最悲痛的,可是卻可以聽出君遊驍是刻意要忍住的,只是最後還是號了出來。君遊驍這麼做,無非是不想讓我感到不安。
隨後,我眼前的是黑煙散去,直接倒下的君遊驍。他軟軟的癱在地上,像是身體內部損傷太多。
我趕緊跑上前,扶起他可是根本就沒有用,君遊驍的身體越來越沉,我根本就支撐不住他的身體。
“真是不自量力。”尺千秋說著,拂過了自己受傷的地方。
君遊驍的氣息很微弱,一段一段的,這樣下去是會丟掉性命的。
尺千秋對著我也是一擊,這時,我趕緊拾起地上的長矛,對著他丟過去。趁著尺千秋躲閃的空當,我閉上眼睛,帶著君遊驍轉移到城臺那裡。
還沒過多遠,因為君遊驍的體力不好,我們在半路摔了下來,落在城門那裡。好在那裡沒有打鬥。
我拍著門,向裡面呼喊著,期待有人給我們開門。
“沒用的,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是不可以開啟城門的,就算是外面計程車兵與將領全都戰亡。這是旌華軍的規矩。”
我支持者君遊驍的頭,問:“你現在怎麼樣?一定要帶你去看軍醫。”
君遊驍閉上眼,歪了一下頭,說:“不用了,我是活不久了。”
“你不要說這樣的喪氣話,你可是戰神君遊驍啊。你死了,破靈界怎麼辦?”
君遊驍勉強一笑,說:“不還是有你,有子夜嗎?”
“對,你對子夜那麼好,你突然沒了,子夜一定會傷心的。”
他閉上眼,像是在回憶,隨後說:“多年前,因為戰爭,我死去了自己愛著的人。沒過多久,我再一次到了戰場上去,卻誤殺了子夜妹妹。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在意的人死去的傷痛,刻骨銘心,所以我瞭解子夜心中的苦痛。雖說子夜什麼都沒有說,但我還是想要彌補她。”
我沉默,聽著君遊驍的話。
“之前的我,本和你一樣,天真的以為戰爭就是為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可是,我將領世家的父輩們有一半戰死沙場,僅有少數存活下來。一次作戰,對方擄走了與我訂下婚約的愛人,在我面前,殘忍殺害了她。”
他閉上眼睛,很是痛苦的樣子。一半來自他的身體,一半來自他的內心回憶。
“之後,我才變得不留情面,想要早一些結束戰爭。可是打了那麼久,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之後,我見到了你,你與我最初一樣,那麼天真的以為著戰爭,看著自己的同伴相繼離去。我不想讓你變得與我一樣。我開始發現,自己之前做的是多麼的愚蠢,那個所謂的‘戰神’,根本就是一個自欺欺人的稱號。”
說完,他咳嗽了兩聲,一臉煞白。我從沒見過這個樣子的他。
“好了,你不要說了,我們馬上就要回去了。”
君遊驍再一次咳嗽,這一次是咳出了血。血色驚豔,刺激著我的每一寸,它來自戰火,來自沙場,來自君遊驍。
我努力嘶喊著,期待著裡面計程車兵能夠開啟城門,我知道他們就在大門的裡面,與我們只有一門之隔。可是這短短几寸的距離,卻把我們隔得那麼遠,把生死隔得那麼近。只是一念的改變,死就會是生。可是,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幻想而已。
因為昏了頭腦,我這才想起我可以瞬間轉移的。我抱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君遊驍,幻想著傷兵營,把君遊驍轉移到了軍醫那裡。
最初看見君遊驍這個樣子,軍醫也傻眼了,他們沒有見過這麼嚴重的傷勢。這傷是由內部向外部逐漸擴散的,救活的機會是少之又少。可我不可以眼看著君遊驍白白送死。
在沒有人的時候,我扶起君遊驍,讓他靠在我的身上。我嘗試著,將自己體內的力量一點點傳送到他的身上。
君遊驍逐漸有了意識,只是我感覺自己的視野模糊了起來。君遊驍睜開眼,張著嘴,要說話。
“快停下,你會斃命的。”
“你別說話,我一定要救活你。我不想讓子夜傷心。”
君遊驍微弱的冷笑,連聲音都是顫抖的:“別說這樣的話了,我知道,你可以的,之後照顧子夜的事情就交給你了。看來,我是要回去見我的家人了。到那裡,我可以收回自己的嚴肅外表,放縱的與他們相處。”
“又說傻話。”
“我沒有,這一天我是盼望好久了。之前的每一仗,我都是當做我的最後一次作戰。視死如歸,應該就是我所想的。我對待士兵或許是太苛刻了,無論是旌華軍還是其他的軍隊,我都讓他們承受了常人所不能承受的訓練。這樣做,只是為了讓他們在戰場上可以存活下去。可是,這麼做,還是沒能挽救太多。”
“別說了,集中精力。”
“不,讓我說下去。你以後,不要像我這樣,愛惜士兵的真正方法就是不戰,可是男人若是躲了起來,那麼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以後你要做一個愛護士兵的好將領,輔佐界主,不到玩不得以不要興兵。至於子夜,她的脾氣是不好了一些,可是我發現自從你來了之後,她學會了笑,學會了溫柔待人。她交給你,我很放心。只可惜,子夜妹妹的那條命,我還是沒能還上。”
我突然感覺到力量無法傳入君遊驍的體內,是他自己拒絕的。他是不想再連累我嗎?如果強行傳入,我們兩人都不會有好結果。
我不禁熱淚落下,君遊驍的心意從來都不表達出來,看似不在乎別人嚴肅的他,卻是最關心他人的。
在君遊驍即將魂歸天際的時候,嵐芸突然亮了起來,這是我從來都沒見過的。刺激的亮光激著我的眼睛,隨後的我失去了意識。
睜開眼睛,我躺在自己的營帳內,面前是焦急盯著我的子夜。她的臉上全是灰塵和血痕,見我醒來,眼中浮現了點點淚光。
我摸著子夜的臉,問:“你這是怎麼了?”
突然,所有的記憶都恢復了,我坐了起來,問:“君遊驍呢?你告訴我!”
子夜撫摸著我的眉骨,說:“他沒事,會好起來的。一定是你將自己體內的力量傳到了他的體內,所以他才會支撐那麼久。不過最後,嵐芸救了你們。”
我摸著自己胸前的嵐芸,沒想到最後還是靠它救了我們二人。這屋內沒旁人,我趕緊詢問其他的事情。
“對了,你是怎麼了,外面不是還在戰爭?你身上有沒有受傷?”
子夜溫柔一笑,說:“你還關心我?”
“當然,雖然你沒有告訴我實情,但我還是關心你的。至少你是安全的就好。”越往後,我的聲音就越是微弱。
她莞爾一笑,說:“外面已經休戰了,我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之傷,剎海放過了我。”
我長舒了一口氣,慢慢躺了下來。
子夜再一次笑起,半是溫順半是堅定說:“我說了,我回來之後,會給你解釋清楚的。”
說罷,她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她慢慢解開了左手已經浸染血液的布帶,一點點的扯開,露出白皙的肌膚。
她手腕上的東西是我此生都無法忘記的,它與我息息相關,懷帶著我所有痛苦的回憶。我一直希望子夜左手上的是傷疤,而不是這印記。闕魔族的印記。
“你猜得沒錯,我就是闕魔族的人。”
我等著她說下去,告訴我這一切都只是幻象。
子夜的嘴張張,說出了我期待已久的那些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