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淨山所處的垣天域與祁咻域路途很遠,所以這一次比去關允域的時間還要長上許多。不過好在這一次的將領們都是久經百戰的,所以趕路這樣疲倦又無聊的事情對他們來講是無所謂的。而我,在經歷了上一次的歷練之後,對這也是平常看待,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與上一次不同的不僅是路程和時間,還有子夜對我的態度。雖說子夜與我比以往更加親密了,也不再是神祕兮兮的,但因為有了君遊驍的出現,子夜與我談論的時間是少之又少。他與君遊驍都是在談論一些我聽不懂的有關戰事的事情,我雖知道但具體內容我還是不得而知的。
子夜看出了我的不合群,幾次把我加進去,可是最終還是因為我的不理解而告終。這一話題是君遊驍提出來的,他是因為子夜與他每次談起來都是如火如荼,所以才會想要談論這個。可是我就這樣被晾在了一邊。
生著悶氣的我只好離開他們,我所慶幸的是,之前跟著我們的辛墨也來了。他對待人是更加的隨和了,與此同時,他也學會了一些玩笑話。我走向辛墨,與他閒談來打發時間。
“怎麼樣,出來這麼久,有沒有適應?”辛墨問。
“我之前早就習慣了,怎麼會有不適應這一說。”
“難道不想家裡的那一位?”
我皺起眉,露出不解的神情,問:“哪一位?我家裡人多著呢。”
辛墨滿臉好奇的笑,說:“就是界主賜給的那一位裘郡主。聽說裘郡主不止中看,而且舉止也很是端莊,一看都是王侯將相家的女兒。只是我覺得你們有一點不是很搭配。”
“怎麼了?裘王爺還說我儀表堂堂,再說我大小是一個將軍,哪一點配不上她?”
辛墨笑出了聲,說:“你看,我說上一句你就反駁成這樣,看來你心裡還是有她的。”
聽這話,我趕緊解釋,說:“不是的,我只是聽你這麼說我才這樣的,是個人都不能夠忍受別人的挑釁。再說,我又不是非她不娶。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家的事情?”
“也不是,是大部分將領們知道,估計馬上整個空樓的人都會知道的。”
“糟糕了,會誤會的,以後跟著我的又不是她。”
“怎麼,有喜歡的人。是哪一家的姑娘,我去給你說一說。”
我臉上漲紅,略有結巴的說:“沒有誰家的,你少在這裡說一些胡話,我們這是去打仗,怎麼說起這些。你原來不是這樣的,你不喜歡說這樣的玩笑話的。”
辛墨再次笑笑,這次是溫柔的,默不作聲,神色卻是十足的穩重與溫和。我就是因為這才喜歡和辛墨在一起的,辛墨一直都是專心於實事的,但也不是不苟言笑,有些玩笑還是會開的,只是很有分寸。之前木統領叫我有什麼問題就詢問他,現在想來,木統領的建議是完全正確的。
看著前面的子夜與君遊驍,他們二人神色放鬆,君遊驍也是有說有笑,看來他們已經不再談軍事了,應該是在閒談。只是看著他們的樣子,很難看出他們在說些什麼。
此時的君遊驍正與子夜談著一些有關哪家的公子喜歡上了誰家的小姐的時候,突然變了神色。他滿臉的壞笑,不知道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延辰遲那小子好像喜歡你。”
子夜一擺臉色,說:“那又怎樣?”
“你不知道嗎?”
“他心裡的事我怎麼會知道。”
君遊驍一臉可惜的樣子,說:“我還以為子夜你是知道的呢。”
他又把臉湊到子夜的耳邊,細語說:“看樣子你好像很喜歡延辰遲,你們不會是在一起的吧?”
我遠遠的看去,就見君遊驍裡子夜捱得太近,子夜的臉上突然暈起一抹緋紅。我以為君遊驍是在說一些為難子夜的話。我正前行到他們身邊,就見子夜瞬間消去了異樣,向她往常異樣。君遊驍也離開了子夜的身邊。我趕緊停下馬,覺得這樣出現實在是太突兀了,卻發現現在太晚了。
看著突然出現的我,君遊驍臉上的表情很是平淡,他說:“子夜,看來我們說話還有人監視著,一出事延辰遲就來了。你說是吧,辰遲?”
因為還在為自己的突然到來而後悔,所以一時沒能繞清他的話。
君遊驍轉身就往自己副將那裡騎馬走去,邊走邊說:“那我就不打擾了,好時光要把我才是。我以前都幹了什麼,竟然打擾了那麼多。”
說著,君遊驍用怪異的眼光看著子夜,又看向我,頗有調皮的意味。目送著君遊驍的離去,我沒能夠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見子夜的臉色。我忽然就明白了,他是在戲說我們。
“他怎麼突然這樣?莫名其妙。”
子夜盯著君遊驍的背影,說:“他知道了。”
“什麼?知道了,那我們怎麼辦?”我連忙問。
因為子夜之前對我們的關係做的很隱瞞,而且也不允許任何人看出什麼。這一次君遊驍的突然看破,對長久被子夜這種精神壓迫下的我很是打擊,我有一種關乎自己生命的祕密被發現了一樣,甚至有一種要滅口的感覺。
“沒關係的。我說過了,君遊驍不必隱瞞的。自然就好,他只是這一次有一點不一樣,以後會正常的。”
“你這麼瞭解他,難道他之前就這麼做過?”
子夜搖搖頭,說:“不,我瞭解他。”
看著這樣放心的子夜,我也不去多想什麼。反正一直擔心的人是子夜她自己,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們的關係暴露了怎麼辦。不過子夜之前確實有說過君遊驍不必隱瞞的話,看樣子不會有什麼大事。
之後的日子果然如子夜所言,君遊驍根本就沒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在沒有旁人的時候那我們說事。他做起事來有分寸感,知道這件事子夜沒有跟他說是因為有所顧慮。他開玩笑的次數很少,根本就是在考慮子夜的感受,他現在即使是知道我與子夜的關係,還是會一如既往的關心子夜。我實在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該慶幸還是怨怒。
我打掉了搭在子夜肩上的君遊驍的手,說:“君將軍,注意一下,這是在行軍的路上。”
君遊驍還是常態,滿臉不在乎的說:“怎麼,延將軍害怕我有什麼非分之想?放心好了,你的我不碰。”
最後一句話說的很是小聲,不注意聽根本就聽不出來。況且現在我們三人與其他人相離很遠,根本就沒有人可以聽見。所以我們還是小打小鬧,根本就沒有顧忌什麼。
看著我們的安司馬問辛墨:“他們真是有閒情。”
“話不能這麼說,不把命看在眼裡的我們這些軍人,當然要珍惜每一天的生活。”
安司馬一笑,說:“我知道,所以我們才顯得那麼隨意才對。不過看著延將軍的樣子,想起了我們年輕剛參軍的時候,真不知道經歷了多場戰爭之後,他還會不會這樣可以嬉鬧。”
“別人看著你這是在告誡惋惜,可只有我知道,你這是**裸的嫉妒。”
安司馬大笑,說:“還是副將軍瞭解我。之前天真無邪的日子多麼好,等到那天戰爭結束,解甲歸田,那時候就該懷念這時了。”
辛墨眼睛暗了一下,說:“快了,打完這幾仗,就會結束了。到時候,百姓安康,國家興旺,沒什麼比這再好的了。”
正是因為我沒有經歷太多的戰爭,所以才不懂子夜深沉和君遊驍的嚴肅,他們偽裝自己的樣子本事出於對死亡的司空見慣。也許,我只有經歷了太多之後,才會明白君遊驍對待子夜的好是因為對戰友的珍惜,子夜對人的冷淡是怕別人因為她的突然離去而心痛。
差不多走了接近兩個月,我們都已經開始厭倦這樣的行程了。連那些玩笑話都說盡了,此時再說一些嚴肅的話題只會讓氣氛更加不對。此時的我們學會了用眼神去交流,想說一句話還沒有說出口,對方就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越是這樣,時間就越是難熬。
我們現在都只是看著腳下的路,周圍的風景再美也是沒有興趣的。
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後面的隊伍突然發出嘈雜的聲音,甚至是聽到了歡呼的聲音。我剛向後看去,就被子夜叫住。
“辰遲,你看。”
順著子夜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看見的是連綿不斷的山脈,雖說這一路都是山路,但這山脈卻是不一樣的。山脈不僅是緊密相挨的,而且各個都是出類的高,之間有一個直插雲霄的山峰,根本就看不到盡頭,像是直通天際。雖然有層層的雲霧擋住,但還是看出了其中包裹著的青藍色的山體。僅是這樣的氣勢,就可以讓人歎為觀止。
這,就是淨山。
“我們快到了,子夜。”我興奮著對子夜說。
可是子夜卻沒有我想的那樣興奮,她只是抬頭看著淨山,點頭答應著我。君遊驍臉上的興奮也是一瞬而過,隨即又是那一臉的嚴肅。
“看著近,實際遠著呢。”君遊驍留下這句話就帶著軍隊加速前進。
我看著子夜看向我的眼神,我也明白了子夜心中也是這麼想的。因為長久見過這樣的情勢,所以他們更加顯得淡定,不是因為是司空見慣,是知道現在高興的太早。
我們必須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安營紮寨的地方。
因為這裡的地勢不是很好,再加上這本是山脈附近,所以安營的事情還是將就了。我們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在空曠的地面上聚集在一起,而是順著軍隊的形狀,像
是一根大麻繩。
用過晚餐,我坐在一塊遠離人群的石頭上冥想,子夜突然遞過來一塊麵餅。
“別逞能了,我知道你今晚就喝了一碗米湯。已經好幾天這樣了。”
我沒有接,說:“這幾日我們都是在山上,糧食沒有補給,大家都在省著,我每日騎在馬上,不能再多吃了。”
“放心好了,這是我的,你儘管吃,不算是多的。”
我推給了子夜,說:“我不能吃你的。”
“一塊麵餅而已,至於嗎?”
說著,子夜把麵餅撕開,從上面撕下了一小部分,留下了大部分。她把那一小塊丟在自己的嘴裡,然後細細的咀嚼,很是美味的樣子。明明是一塊沒有味道的麵餅,這表情是她裝出來的。然後她露出了這幾天都很是罕見的笑容,把那一大塊遞給我。
我接下了,我知道剛才子夜是表現給我看的。子夜從不服軟的,她可以換一個方法把飯給我,可見子夜是下了決心了。
見我吃下,子夜顧嚥下最後一口,溫柔的笑著。我不記得子夜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笑著對人了,只記得子夜之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也沒有這麼溫柔的。
我沒有忍住,摸了子夜的頭髮,就像臨行前我替她梳髮一樣。來回摸著子夜的頭髮,我竟沒發現她的髮絲已不再是順滑,因為很久沒有洗漱,子夜的臉上也顯得風塵僕僕。這不該是她一介女子該受的罪。我心中突然開始疼惜著子夜。
子夜反過來摸摸我的臉,摸著我臉上長起來的胡茬,子夜一定感覺刺刺的。
“趕了這麼久的路,你憔悴了不少,不過倒也成熟了。”子夜說著。
我笑而不語,放下了子夜頭上的手,說:“總該成熟的。”
子夜用笑回我,然後起身離去。我抓住子夜的手,僅僅一下,就鬆開了。子夜回頭再次看我,然後再也沒有回頭。我總感覺這一次,迎接我們的是一場硬仗,說不定以後我們就要生離死別了。
第二日的陽光還沒有佈滿,我們就已經開始收拾營帳了。因為我不用管理這些事情,所以我就先去了子夜那邊。可是沒想到,子夜卻一直站在自己的帳前,盯著其中一棵柱子。
走近時我才發現,上面盯著一根箭,已經入木了許多,看來是一個力氣很大的人所謂。箭的上面綁著信件,拴著它的是一條黑色的繩帶。君遊驍急匆匆往這裡趕來,他應該是得到了訊息。
“你沒事吧?”我們二人幾乎是同時說出了這句話。
子夜搖搖頭,見我們都到了,才拔出這根箭。因為力道很大,所以子夜拔下來的時候很費力氣,最後我還上去幫了一把。子夜拿著上面的信,把箭交給了我。
子夜展開了信,一句話就映在我們的眼前:
不要向前,也不要插手,此時與你無關。
信上就只有這麼多的內容,後面還畫著一隻紅色蝴蝶,越看越是眼熟。
這蝴蝶我是見過的,在子夜的那間不能進的房間,擺在桌面上的面具。一幕幕的場景在我的腦海中呈現。那白色面具上的蝴蝶就是這一隻,一模一樣,都是浴火焚身的樣子。它們都是掙扎著翅膀,要脫離自身所帶的火一樣。
有了思路的我,趕緊看手中的箭。
“怎麼辦?”君遊驍問。
“不必驚恐,只是威脅信,我們之前都有收過的。放寬心,只是當地人為了阻攔我們而已。對了。辰遲,這箭有什麼線索?”
我仔細看看,說:“沒什麼問題,看製作方法和圖紋,是淨山這一地帶的沒錯。開來就是當地動亂的人為了阻攔我們而設的。只是,他們這麼做的目的還是不明白。”
我沒有當著君遊驍的面說出蝴蝶的事情,這不是子夜想要的。
子夜沒有理會這一根箭,她照舊前行,而且速度也加快了不少。我與君遊驍也是聽從子夜的,雖說我們平級,而且這一次的行動權是君遊驍所有。但我們還是從內心順著子夜的意思,只要不是什麼出格的事情。
沒多久,我們就到了一塊石碑的面前。石碑被厚厚的塵土覆蓋著,上面被刻的字跡也被覆蓋住。石碑的上面甚至長上了蔓草,應該是好久沒有人經過了。
君遊驍命令探路的人前去看看,那人回來的時候滿臉的興奮,在君遊驍那裡說了情況之後,他也是很高興的樣子。
“垣天域,淨山,到了。”
還沒等我們高興起來,就聽見了周圍的動靜。這周圍的草叢裡瞬間竄出一群人,而且各個手中都拿著武器,大多是可以遠端攻擊的箭弩。
隨即,我們聽見了像來自空谷深處的女聲。
“遠來的客人,不知為何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