勳世家族一向是主宰破靈界的唯一勢力,作為長子的延池自然是所有人最為看重的。這一代的界主有六個兒子,可是大部分都對界主之位沒有興趣,長子延池也在其中。本來延池只是這任界主的第二個兒子,可是長子早夭,所以延池就接了長子之位。
雖然被給予最優厚的待遇,但延池絲毫沒有紈絝之意,他正是如界主所想的那樣稱謂兄弟中最為穩重厚道的一個。論武力或是學識,延池都算是兄弟中的佼佼者,連教習的先生與將軍都有稱讚,甚至暗示此人就是下一任界主的最佳人選。可是延池並不在意,他不喜歡權利,也不喜歡戰爭,這一切沒有人知道,哪怕是他同母所生的弟弟——延澤。
“如果你們有你們兄長的本分。”這是界主經常提起的。
十歲之前的延池總是要背誦各類的史料與兵法,以至於年紀輕輕的他都有了老成的樣子。他向來一視同仁,沒有任何偏見,對待地位低下的妾姬所生的兒子也是如延澤一般看待,所以他在兄弟中也是頗有威望。
十歲之後的延池就要接受正規的訓練,宮神族的後裔怎麼可以不回打仗。因此,界主為延池準備了最頂尖的裝備來給他訓練,甚至用當時的大將軍來輔佐。
“其實我是不喜歡的。”十二歲的延池對延澤說。
“可是這樣父界每天都來看你這不是很好,我已經很久沒有見他了。”
延澤比延池小三歲,是第四子,根本就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往往自己一人寂寞在深院裡,日日看著大門等著界主的到來。他是界主的兒子,怎麼會不希望自己有父親的陪伴。可是夾在長幼中間的他,總是失望。
“不一樣,如果真的是這樣,你只會覺得他是威嚴的,自己沒有辦法不聽從與他。在那時,他已不再是父親那般的溫柔。”
“這樣也好,只要可以陪在他身邊。”
延池一向敏銳,他看著弟弟,只覺得作為勳世家族的血脈,弟弟小小年紀就失了該有的,實在是不應該。他摟住延澤,想要給他父親該給的溫暖。
“以後會的,我這個樣子的待遇你也會有的。只要你快快長大,這些都會有的。”
延澤轉過頭看著延池,滿是期待的問:“真的?”
“真的,一定會的。以後不管你要什麼,只要我又能力,一定會幫你做到的。”
“那我要父界。”
延池想了想,說:“你長大了,自然會見的。我一定會讓你如願的。”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時間總是用非常快的速度流過。轉眼間的事情,延池已經十七,延澤也有十四。兄弟二人不僅儀表堂堂,而且都個子拔尖,體格威武,弟弟絲毫沒有遜於哥哥的意思。這樣的延澤引起了界主的注意,他開始重新審視這個不被看重的兒子,聽教書的先生說,延澤一直很用功,而且一點就透。界主開始注重延澤的培養。
這正是延澤所希望的,他分到了哥哥的那一點寵愛,雖然不多,但是足夠了。但失了一些注意的延池並沒有因此感到丟了些什麼,弟弟可以有今日他也很是歡喜,這正是一個哥哥所要的,他的諾言實現了。
因為已經成年,再加上有了一些事務要處理,延池難免是要外出的。年末時,關允域這個偏僻地帶被人提到,界主決定讓自己心中的接班人前往探看。延池接著這次機會,再一次擺脫了束縛。只是這一次,他見到了他命中註定的那一人。
因為已是年末,天氣轉涼,嬌慣了的延池自然受不了這偏遠地區的寒風,生病時難免的。好在他落戶的那一家是這裡的大家,家裡有幾副好藥,再加上這家小女頗懂醫術,延池逃過了受罪這一劫。這家姓雲,為了表達自己的敬意,便讓雲小姐親自服侍延池的身邊。
一來二去的,二人便有了感情。
“如果我不是界主的長子,那該多好。”見了雲小姐之後,這是延池常唸叨的。
雲小姐自然是掩住他的嘴,說:“不,你有你的路要去走,有你的命要去遵守,沒有必要為了我一個窮鄉僻裡裡的普通姑娘壞了命數。成了界主自然是有嬌妻美妾伴在身邊,我又算是什麼。”
“如果說我一開始就沒想過界主這個位置,你會相信嗎?又或是說,你會跟著我嗎,跟著什麼都不會卻可以重新生活的我?”
“如果是這樣,我一定緊隨著著你,不離開你半步。只是命亦如此,你我懸殊,還是斷了
這一情,就當是一日迷夢。夢中我伺候不知名的公子,夢中你相遇不知名的小女,如此良夢也不辜負此生。”
雲小姐離開了延池,再也沒有回頭。屋中只剩下延池一個人暗暗傷神,那一份之前就有的心越發堅定。無論如何,回去之後,一定要向界主表明。
此次一行不過是為了勘察這裡的可用性,因為這裡淨是山脈與深林,所以不就就被表明沒有任何的價值。考察結束,延池一行人也要離開了。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延池卻怎麼也找不到雲小姐。雲小姐是有意躲著延池。
因為界主催著這些人趕緊回去,無奈之下的延池將自己隨身的那一錦囊留在了自己住過的房間,上面繡著金銀花,是這裡的所特有的。最初延池就是用這金銀花來比喻雲小姐的,還說自己錦囊上就有一個,將來一定將這當做聘禮之一。只是說過這話之後,雲小姐羞澀一笑,眼中卻是難藏的神傷。自己的身份,怎麼可以配上作為下一任界主的延池。
回去之後,他見到了迎接自己的另一個弟弟,也就是那最卑賤的妾姬所生的兒子,延洸。延洸比延池小四歲,是界主的第五子,但因為身份的原因,一直不被界主重視。之前,他只是在母親得寵的時候被界主常常抱起,只是母親因為私通侍衛被賜死後,他再也沒有見過界主。
“哥哥這一去辛苦了。”延洸因為受人冷眼,所以最懂規矩。
延池拍了拍延洸的肩膀,說:“結實了。”
延洸羞澀一笑,說:“哥哥說哪裡話,只是短短數月,怎麼可能變化那麼大。”
“不,現在正是你成長的時候,之前延澤也是這樣的,以後還會再長大一番。到時候,說不定你是我們兄弟幾人中最結實的。”
延洸趕緊低下頭,說:“我怎麼可以和四哥相提並論,再說二哥也是很優秀的,我怎麼可以比得過二哥。”
延池不喜歡延洸這個樣子,他明顯就是被欺負慣了,可是這樣懦弱自卑的樣子,確實與幾位哥哥差得遠,就連尚不足十歲的小弟都比延洸好上很多。
“怎麼又說這樣的話,以後有我在你就不必怕那些下人的趨炎附勢,他們左不過是下人,而你是界主的親生兒子,你是主子,怕什麼,有沒有做什麼虧心見不得人的事情。”
延池突然不說了,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改口。
“你母親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以後我那裡就是你的家。你不必怕的。”
聽了二哥的話,延洸也好了許多。之後,延池就把延洸帶到了自己的住處,甚至有時與延洸同床和衣而睡。這個樣子傳到了延澤的耳中,作為親生弟弟,他是受不了哥哥偏向別人家的弟弟的。但是因為有了界主的寵愛,延澤也不說什麼,只是悶悶生氣。
當然,延池還是會偏袒一下延澤,畢竟是同母所生。不過最近他發現延澤並不怎麼需要自己特殊的關心,因為界主往延澤那裡走的勤,對延澤也是很上心。
“父界很喜歡四哥。”看在眼裡延洸說。
“是的,延澤聰明,又肯學習不會的,一點也沒有驕固之心,所以父界很喜歡。這樣也好。”
“二哥就不傷心?”
延池一驚,問:“為什麼要傷心?”
“因為四哥搶了父界對二哥的寵愛。”
延池一笑,說:“沒有誰搶誰的這一說,大家都是父界的兒子,被寵愛也是自然的。沒有必要要傷心,我又不是很喜歡父界只在意我一人。兄弟姐妹這麼多,總要分擔出去的。這樣大家都沒有怨言。”
“二哥就不怕自己的界主之位也被奪去?”
聽到這話,延池一愣,臉上笑笑敷衍過去,心中卻重新打量著這剛開始長大的五弟。延洸心思如此,以後難免會出什麼不好的事情。想到這裡,延池開始覺得自己懷中的五弟逐漸變得陌生。
可是延洸並沒有察覺到二哥的異樣,他還是傻傻的以為界主這個位置本來就是二哥的,他要做的就是為二哥看好這個位置。想到這裡,他仰過頭看著延池,發出最會心的一笑。
延池看著一笑,只覺得眼前的五弟天真爛漫,與剛才自己所想實在是相差甚遠。也許,只是自己的胡思亂想。自己心中解釋過之後,延池對著五弟也是發自內心的一笑,隨即趁延洸低下頭的那一瞬再次布上了不安的面容。
親兄弟怎麼會不瞭解,延澤的怪異被延池看在眼裡,他知道弟弟是因為
自己冷落了他才生悶氣。但他也想說,自己無論如何還是最喜歡這個與自己流相同血脈的弟弟。於是,他找到了沒有旁人在身邊的延澤。
他說:“澤,你有些不一樣。”
“沒有啊,哥哥說的什麼話,我還是我。”
“不,我是說你對我的態度有些轉變,讓我好不適應。”
沒想到延澤撂下了手中的筆,怒氣說:“那就去找延洸好了,反正他一直都那麼聽話,哥哥不也是很喜歡他。你乾脆把他當做自己的弟弟,把我當做與你無關的人,這樣不就皆大歡喜了。”
延池放鬆一笑,說:“果然是這樣,我該說什麼好呢。澤,我是你的哥哥,除母親、父界外最親密的人,我怎麼會丟下你,我縱然是拋棄多誘人也不會去拋棄你。只是你最近蒙受父界喜愛,我在這裡只會打擾到你與父界,到時候就怕我會耽誤了你的前途。”
延澤站了起來,走出去拉著延池的袖口,問:“是不是我搶了哥哥的寵愛,所以哥哥不高興。”
延池按住延澤的肩膀,說:“哪裡話,我怎麼會因為這而冷落了你。我之前就有說過,只要我可以給,就一定會給你你所想要的。我這次是怕我一來,把父界的注意力轉移了,你以後的日子又要回到從前了。正是因為哥哥心中有你,所以才會這麼做。”
正說著,就聽見有人通報界主已經來了。兩人顧不得再多說什麼,趕緊去外面迎接。界主望著在一起的兄弟二人,心中難免欣喜,就把兩人一起叫在案邊,詢問兩人的情況。
“池兒,你弟弟是要趕超你了。你這個做兄長的,不要被自己的弟弟比了下去,到時候做了界主也要被人笑話。”
屋內所有人都聽出來了,界主這是第一次明說將來的界主是延池。
“父界說的是,只是弟弟本來就是聰慧過人,恐怕兒子是比不過的。”
界主大笑,沒有說什麼,越發是心中高興。他說:“你們兄弟二人各有千秋,都是良才,將來我破靈界一定不會敗落。”
這句話大家又都聽明白了,之前延池含蓄的說延澤比自己更能勝任,這界主非但沒有反駁,更是誇讚這二人,還將希望寄予兩人身上。屋內的人瞬間就知曉了界主的心意,將來的界主一定是出自這二位。
這件事在深宮中傳開,其中有最開心的與最焦慮的。那最開心的自然是延池的母親,無論怎麼說,將來的界主是自己的兒子,無論是那一個,另一個的未來也是不會太差。做母親的,自然為自己的孩子考慮著之後安穩的事情,有一子成了界主,那麼到時候不僅兄弟齊心,而且不會下狠手。
那最焦慮的便是延洸。延洸一心想著自己的二哥是界主,突然來了一個延澤,他是怎麼也吃不消的。為了二哥的界主之位,他一定是要做些什麼,可是最終要怎麼不太懂大事的他也是不明白。
見著二哥並沒有多大的在意,這延洸的心中就開始有了些許變化。無論如何,自己都要為二哥爭取到界主的位置,哪怕是身敗名裂。
“你真的想要界主這個位置嗎?”延池趁沒人的時候私下問延澤。
“哥哥是怎麼想的?”延澤看著哥哥,不敢直接說出實話。
“你只管說你心中所想就是,只是留言傳多了,我也心亂了。”說著,延池嘆了口氣。
延澤定眼看著延池,兩手在下面摩擦著,因為上面佈滿了汗液,所以發不了太大的聲音。可就算聲音再弱動作再小,作為哥哥的延池還是看在眼裡。
“如果我說我不想要,哥哥一定會說我不知上進。如果我說我做夢都想,那麼哥哥會因此厭惡我嗎?”
延澤的眼睛裡突然閃起了光,他盯著哥哥的眼睛,沒有絲毫的退讓或是膽怯。
延池突然想起了自己對幼年延澤的諾言,說:“澤,我不會忘記自己說過的,只要是你想要,我會用我一切幫你。”
其實延池心中是開心的,因為有了延澤來繼承界主之位,而且這也是延澤夢寐以求的。
延澤與延洸都不知,此時的延澤早就不在意界主這個位置,也不在意這個令人敬仰的名號。之前是這樣,現在更是,是因為見了那個如金銀花一樣清新美好的雲小姐。與雲小姐的那一別,是延池心中最大的遺憾,他已將心意送達,無論如何,自己都回去完成婚約。
那錦囊的諾言,一直都不會變,就像自己對弟弟的諾言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