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人,舉目無依。
許三多看見自己在一片混沌之中,白茫蒼穹,找不到支點。一隻手抓住他,這隻手巨大無比,就像如來佛的手掌,他就是那孫猴子,在那手心裡只有掙扎的份兒。那隻手捉住他,另外一隻手卻拿著一柄尖刀,刀光明亮鋒利,極像雕刻刀。
一個聲音在混沌中響徹天宇,“我給你戰甲和頭盔,你就是戰神,為了一切的正義和光明而戰。你不可以倒下,除非世界被虛無吞沒。”
那把刀劃過他的**,奇怪的是,既不流血也不疼痛。他的肌膚紋理多餘的部分被切割,粉屑翻飛。
他再低頭看時,自己的周身已經換上一套白光閃閃的盔甲。那隻手一鬆,他在白茫茫中掉落,總落不到盡頭。
那個聲音慈祥的說著,“去吧,你的身體沒有什麼能夠損壞,你的神識即使黑洞也無法湮滅。去找一把劍,讓它做你的武器,哪裡有危難,哪裡就有你,你的名字叫……”
聲音愈來愈小,當說到名字時詫然而止。他想說話,喉結被堵住。他很著急,臉色急成了苦瓜。
突然,畫面轉換,硝煙瀰漫的戰場,刺鼻的味道瀰漫整個空間,目力所到之處是鮮血,戰鬥,殺戮,以及悽婉哀痛。
他看見另一個自己淚流滿面,他自己也淚流滿面。
黑色的硝煙,殘陽如血,他緊握著手中劍,一張臉盡是苦澀。不知為什麼,他感覺到蒼涼。那身影,似他,卻也不似。
他在問著自己,“我為什麼感到悲傷?”
是啊,悲傷毫無目的的席捲著他,難道,只是那畫面看著就像一個英雄悽壯的最後,看者無不悲傷?
不是的,他這樣告訴自己。那就是他,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沒有那樣的經歷。
黑暗包裹著他,看不見聽不見聞不到也沒有知覺。那是一具屍體,在黑暗之中旋轉旋轉,一直旋轉進黑暗的盡頭。
睜開眼,只是那腦海的自己睜開眼,周圍是乾燥的石壁,石壁光滑如鏡,他正坐在王椅上,那雙眼猛地睜開,黑暗,邪惡,陰風陣陣。
底下,飄動的是亡靈,數也數不清的亡靈巫師。亡靈巫師膜拜著他,口裡齊聲宣唱著什麼,他聽不見。他的左手握著魔法神杖,頂上的紅寶石紅芒閃爍不息,底下的亡靈巫師驚恐的膜拜。
魔法神杖重重的擊在地上,地面碎裂,漂浮的亡靈巫師被閃爍的紅芒照耀著,在空氣之中揮發。
然後,只有他,只有魔法神杖。他們在不盡的虛無之中飄蕩遊離。
為什麼,感覺到不甘?還有憤怒?
他自問著。有光線爬上了他的臉,那是暖洋洋的陽光啊,這麼溫暖的感覺,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陽光了吧。
為什麼會沒有陽光呢,以前?
他使勁的想著,記憶慢慢的湧出——那不勒斯,死亡大軍,戰鬥戰鬥……亡靈巫師的黑色藤蔓纏繞住他。
他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雖然他的身體就是阿西多之劍的劍身。那麼,是阿西多之劍在碎裂嗎?
可是,他清晰的感覺到撕心的疼痛。那感覺,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其痛苦。慘叫已經不能發出。
他猛地坐起,“啊啊啊……”的尖叫,汗流浹背。
一隻手捉住他,他猛烈的顫抖著。然後,他看見了那張臉,那張臉佈滿愁容,黑眼圈說明她很久沒有閤眼。
“夕影。”他低低的叫著。
夕影哭出了聲,輕輕地擊打著他的胸膛,罵道,“你這混蛋終於知道醒來了嗎?”
許三多忍住這擊打牽扯到身體的疼痛,一把拉夕影入懷,“影,影,你是我的影,我怎麼可能離開自己的影子,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影。”他竟也哭起來。
“啊,你醒了。”一個女聲。
許三多忙看過去,是個認識的人,因為他已經聽出了那聲音,“貝拉。”他低低的叫著。
貝拉恍然道,“哦,你們繼續聊,我把你醒來的事告訴陛下去。“說完一溜煙就沒影了。
“她沒事吧?”許三多問。
夕影丈二和尚,沒反應過來,“什麼沒事?”
許三多不滿的看了她一眼,“我說阿西多。”
“這……”夕影不知道如何回答,“這隻有她自己知道,不過她終究會釋懷的。你知道,人總不能一直活在記憶裡。”
許三多點點頭,“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又奇怪的夢,好像和我有關,不過好像那又只是夢。”
“說來聽聽啊。”夕影興趣陡增。
許三多看著她的黑眼圈,知道她可能很久沒有休息好了,關切道,“影,故事以後有的是時間說,現在你該去休息了,不然會變熊貓。”
“熊貓?”夕影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是一種貓嗎?”
“不是的,它很胖,走路就像一隻又肥又大的蟲子慢慢的移動,最主要的特徵是,他的兩隻眼睛周圍是黑色的,好像剛被人揍了兩拳。”
“啊。”夕影尖叫,“我會變成那個樣子嗎?”說著又在許三多身上一陣撲打,許三多連連呻吟,他身上的傷依舊很重。
夕影立馬心疼的道,“打疼了嗎?哪裡疼啊?我幫你揉揉。”
許三多笑道,“只要看著你,就沒有那麼疼了。”
夕影又要撒嬌,不過記起好像現在還不是時候,至少許三多還帶傷在身,那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低著頭說,“哥哥說,你傷好了就給我們完婚。”臉上是緋紅一片雲彩。
“你臉紅了。”許三多提醒。
夕影叫道,“你就知道取笑人家,不跟你說了,我去休息了。”說完真的就出門了。許三多一陣好笑,心想女孩子真是琢磨不透,不過實話實說而已。
許三多扭頭看著窗外,陽光就是從這裡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專心的看著天空刺目的太陽,眼睛眯成一條線,長長的舒口氣。
陽光一出,看來死亡大軍已經被消滅了,剛才盡說閒話,以至於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死亡大軍又是怎樣被消滅的。
不多時,幻月天便來了,無非是走個場面顯示一下他對這個功臣還是關心的。臨行前,私底下,幻月天悄悄對許三多說,“小黑,我打算給你個公爵噹噹。”
許三多忙拒絕,“陛下不要,我不會做官啊。”
幻月天不滿的瞪了他一眼,“你以為你一個沒有身份的異界者就能夠娶到西西里大陸的公主嗎?”
迷濛了半天,許三多終於反應過來,幻月天已經出門了。
“嘿嘿……”許三多傻笑,漸漸的又笑不起來,他想起了許百順。不知道爸爸知道他要結婚了,那張臉會笑成模樣?他會不會在村裡廣播啊?
許百順,再也見不到了。爸爸,再也見不到了。
當人們懷念往事和故人的時候總會壓抑不住的感受到悲傷。許百順或許還沒有死,但許三多卻在那個世界死了,這是相同的道理,所以許三多低著頭,那張臉擰成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