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多沒有像以前那樣捲成一團獨自縮在角落悶悶無聲,他已經經歷過太多,知道逃避是沒有出路的。但是,他仍然止不住憂傷,痛苦,自責。
幾百條生命啊,無辜的純潔的老百姓的生命在他的手裡慘死。他木木的盯著自己的手,有時候,他真想斬掉它,為死去的人報仇。
亡靈巫師雖然死了,可是,他這個媒介還活著,而且沒有受到任何懲罰。他的心很痛。夕影在他的身邊,還有水月。
夕影突然說道,“小黑,你也不要太過自責,亡靈巫師已經親手在你的劍下魂飛魄散,你已經為那些死去的生命報過仇了。”
許三多望著那關切的人影,“可是,我的心裡老覺得不舒服,就好像,好像一萬隻螞蟻啃食著你的靈魂,讓你覺得痛,癢,難受,沒完沒了。”
夕影拉住許三多,她能感覺到許三多手心的顫抖,“小黑,如果你真想對得住自己,那麼,你現在就應該去前線,去營救更多的生命。這樣,一愧一補,總能讓你的心裡好過些。”
“可是,我一個人又有什麼用?戰爭從來就不是一個兩個人的事。死亡,殺戮,鮮血,嚎叫,淒涼,我厭惡戰爭。它讓你變成野獸,瘋狂,迷失本性。”
夕影語塞。
一直在旁邊的水月說,“小黑哥哥真笨,幹錯了事當然得道歉,受罰。向我做錯了事,羅格哥哥就罰我面壁思過。哥哥也該思過。”
夕影無奈的笑笑,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大人的事哪裡能夠明白。
許三多卻一拍大腿,霍地站起來,叫道,“對啊,做錯了事就該受罰,我到哪裡去受罰呢?”他想了一會兒,喜道,“你哥哥。”他指著夕影說。
夕影大驚,一把拉住他,“你瘋了,小黑。我好不容易把四大長老騙走,你卻要去……”她沒有說下去,她哥的脾氣她最瞭解,許三多若自投羅網,幻月天決不會給他好果子吃,說不定一怒之下……要知道,許三多的雙手可是沾滿幾百條生命的鮮血,而且讓整個大陸如此恐慌。無論他自己或者迫於統治需要,很有可能……
許三多沒有聽見夕影的話,“我們去皇都吧。”
夕影狠狠的瞪了一眼水月,都是水月惹的禍,水月識趣的立在一旁不在搭話。夕影叫道,“許三多,我不許你去。”
“為,為什麼啊?”許三多百思不得其解。
夕影的怒容讓他擔心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事,“沒有為什麼,就是我不許你去,你忘了,你是我跟班。”
“可是……”
“沒有可是。”
許三多不說話了,低著頭,什麼也不看。良久,夕影問道,“小黑,你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怎樣才能說服你。”許三多悠悠的說。
水月登時笑出了聲。夕影叫道,“小黑啊小黑,你真是,真是氣死我了。”
許三多耐心的解釋,“夕影,我不是做錯了事,我是殺了人,如果殺了人可以無法無天,沒有人來約束,那,那不亂套了嗎?”
安靜。是的,這句話引人深思。夕影在思考,連水月也覺得哥哥說得有道理。水月想明白了,“小黑哥哥,你也不是那麼傻哦。”
許三多望著水月,“你這丫頭,哥哥告訴你一句話好嗎?”
水月點點頭,她很想知道,傻哥哥能告訴她什麼呢?許三多說,“水月,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包括一隻小迅獸,一隻昆蟲。弱小的生命總是容易受到傷害,像我們,吃迅獸的肉,迅獸是值得同情的,我們要為它感到難過。”
水月笑呵呵的,“哥哥,你說什麼啊?好可笑,我們為迅獸難過?”
許三多搖搖頭,“你這小丫頭,還不知道世事的殘酷,如何懂得?”
夕影說,“我懂。我答應你讓你見我哥哥,但是,見我哥哥時,什麼話由我來說,”見許三多那猶豫的神態,她加大音量,“你無權拒絕,如果你不同意,你休想見到我哥哥。”
許三多茫然的看著她,“好吧。”他答應下來,只要見到了幻月天,受怎樣的責罰還不是幻月天安排,即使是死,他也會心安理得,帶上笑意。
即日三人便出發去西良城,一路上百姓惶惶不安的景象讓三人的情緒都非常低落。這就是戰爭,微笑和快樂離開人們,憂傷、恐懼、悲慟留下。
十五天後,幻月皇宮。
幻月天一見著許三多就拉住他勾肩搭背的,那樣子像見著失散多年的兄弟。夕影雖然驚異,但還是笑逐顏開,哥哥的樣子看上去有求於小黑,這樣,小黑至少安全了。
許三多被幻月天的舉動弄得很是驚惶,“陛下,我,我是來領罰的,我殺了人。”
一聽許三多突然蹦出這句,夕影差點背過氣去,她慌忙叫道,“哥哥,不是這樣的。”
幻月天狠狠的瞪了一眼妹妹,“怎麼不是這樣,我知道怎麼處理,你少打岔,小心我關你倆月禁閉。”
夕影氣鼓鼓的坐下,她知道哥哥說到做到,而且聽他的口氣,好像不會與小黑為難。
此時幻月天正抱著許三多的肩膀,“小黑,”他語重心長的說,“你知道預言嗎?”
許三多莫名其妙,“什麼……預言,我不知道。”夕影終於知道迫使哥哥露出那幅嘴臉的原因了。
幻月天“哦”了一聲,“你不知道正好,我準備請你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許三多連忙點頭。幻月天繼續說道,“是這樣,你知道,現在獸人入侵,戰事擴大,我們的戰士雖然都是經過嚴格訓練,但是,相比獸人天生的皮糙肉厚……所以我們的戰士比獸人戰士要差那麼一點點。”
許三多介面道,“陛下是要我幫你訓練他們嗎?我非常樂意。”
幻月天無奈的望了一眼妹妹,“小黑,你聽我說完,我是說這導致了我們在前線的相繼失利,所以,我們現在需要一股力量鑽到獸人的背後去或者鑽進獸人的內部搞破壞。”
“你是說臥底。”
幻月天讚許的點點頭,可是,許三多接下來的話讓他很懷疑自己的表述是不是出了問題。
“可是,那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幻月天開始懷疑妹妹的擇偶標準。他只得耐心解釋,“我打算給你一隊精英,你帶領他們,無論採取什麼辦法,只要搞得獸人部隊烏煙瘴氣,亂七八糟就行。”
這哪裡是一名王者在說話,不過意思倒是清晰明白。
夕影叫道,“哥哥,我必須同行。”以他精英的能力,保證許三多以及夕影的安全應該沒有問題。前線出現多名亡靈巫師的訊息還沒有傳回來。
幻月天吼道,“你乖乖坐下,我自有安排。”
夕影只好坐下,更加氣鼓鼓,卻無可奈何,對自己這個哥哥的霸權主義,她已經習慣了。可是,許三多的一句話讓她再坐不住。
許三多傻傻的笑著,“陛下,這種事,我看我一個人就夠了。”幾乎同時,他聽見夕影的聲音,“你瘋了!”
幻月天一個眼神盯過去,夕影不屈不饒,“哥哥,不能讓他一個人去。”幻月天無視妹妹的請求,拍拍許三多的肩膀,“小黑,你真是善解人意,如今國難當頭,正是用人之際。你一個人能幹一隊人的事,我十分欽佩,不過,”他語鋒一轉,“小黑,生命是頭等大事,臥底也是非常重要的,不可兒戲。”
許三多立即繃緊身體揚起右手敬了一個現在軍人的軍禮。他吼道,“陛下,保證完成任務。”
幻月天滿意的點點頭,再看看許三多的軍姿,笑道,“小黑,你這禮節不錯啊。”
許三多嚴肅道,“報告陛下,軍姿儀容看出一個兵是好兵還是孬兵,我是最優秀的兵。”幻月天不覺一震,他突然抱住許三多,像一個男人抱住另一個男人那樣,乾脆。幻月天說,“小黑,我希望,你要好好活著知道嗎?任何事,沒有絕對把握不要衝動,還有,隱藏好自己。”
許三多低聲說,“謝謝。”只有幻月天能夠聽見。
幻月天最好擂了許三多倆拳,“好好幹,小黑,我等著你的好訊息。”他的眼眶,竟也閃動著光澤。
許三多重重的點頭,他望向夕影,眼裡充滿憂傷。又要分別了嗎?不知道,會不會再在無人的夜裡想她?一定會的,他自己知道。
許三多突然問道,“陛下,這算是對我的懲罰嗎?”
幻月天大笑,“小黑,如果你認為那樣更好,就算是吧。還有,我賦予你完全自由行動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