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過臉頰,許三多感覺到一陣愜意。這種愜意蔓延進身體,是裡裡外外的舒爽。
沒有蟲鳴,沒有動物走過的響動,**的非靈長生物早已經鑽進深深的洞穴,或者逃得無影無蹤。
沒有任何聲音,除了無法發覺的人類的輕微呼吸聲。
他們,許三多和他的戰友已經埋伏在這裡將近兩個小時,長時間的臥姿使得血液的流動漸漸緩慢,神經麻木。
這是一次任務,將有鮮血灑在這片渺無人煙的古老森林。
“日子就是任務疊著任務。”
許三多想起前這句話時出現短暫的呆滯,然而這種呆滯正像他人一樣只存在於表面。他在想自己是否厭惡自己的生活。作為一隻兵蟻,他的選擇不多。很多時候,比如現在,清風徐徐,他感覺滿足。
他是很容易滿足的人。一次肯定、表揚,一句安慰的話,一個眼神或者傻傻的微笑,就這樣簡單,快樂鑽進他心裡,經久不散。
這是普通人的地獄,沒有光,沒有身份,單調、疲乏,沒有盡頭。可他喜歡這樣的日子。他的眼低垂著而有光澤。
他正趴在灌木深處,濃郁的綠色掩蓋著身體,搖曳的綠色在他眼睛裡晃動,彷彿活潑的精靈為他舞動。他遐想聯翩,似乎聽見悅耳動聽的歌謠。
他一直保持黑黑的槍管對準峽谷的寬敞地帶。一支邪惡的不可容忍的小部隊將經過那裡,他們妄圖分裂國家,他們的生命也將在那裡永世停留。國家下達了消滅的命令。
軍人以服從為天職。
很久以前許三多並沒有認識到這條紀律或者說規定的可怕,但他終於意識到了,可他無力反抗。它讓你沒有感情,它讓你變成野獸,然後撕咬敵人。
敵人!許三多無法正確定位這個名詞。
成才也來了,本來他不用來的,他提出了申請,袁朗準了。許三多不知道成才為什麼要來,也不知道隊長為什麼會準,這次行動對狙擊的要求是可有可無。
成才趴在峽谷的另一面,他的準星此時定在許三多的臉上,曾有很多次,他下意識的觸控著扳機,心裡祈禱著走火。可那張憨厚的臉讓他的手顫抖,他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會有許三多這樣的人?
在你光芒四射時他是個傻瓜,在你失意痛苦茫然時他周身的光不可直視。好象,好象一隻螢火蟲,倔強但頑強。
成才把槍口對準峽谷。
耳脈裡是袁朗的聲音,“各單位注意,目標出現,完畢。”
齊桓說,“目標正在進入伏擊圈,完畢。”
袁朗說,“保持全神貫注,警惕,收口的事由b組和d組負責,完畢。”
吳哲說,“c1,情況有些不對,完畢。”
袁朗說,“分析,完畢。”
吳哲說,“叛軍向來沒有統一的服飾,雜七雜八,你看這支隊伍雖然表面上與以往看到的叛軍沒有多大差別,可仔細看五排左三,左六,七排右二,九排右一,這幾人服裝正規,步伐有力,雙眼如鷹,似乎不是叛軍的人。再後面看不清楚,也許還有更多。我分析這支對伍裡參雜著厲害的傢伙,也就是國際僱傭兵。完畢。”
袁朗說,“很有道理。c5優先處理,完畢。”
成才說,“收到,完畢。”
齊桓說,“敵人全部進入伏擊圈,完畢。”
袁朗說,“等待訊號,完畢。”
吳哲說,“c4,為什麼不出聲,完畢。”
許三多說,“正在警惕,完畢。”
吳哲說,“他們停下來了,他們在尋找掩體,他們發現我們了,糟糕,有一個傢伙將火箭筒對準了我們。”
袁朗說,“按計劃,射擊。”
猛烈的交火,突擊步槍的射擊聲,機槍的轟鳴,還有炸彈的爆炸。
有人受傷,有人倒下,有人死亡。嘈雜一片,耳朵快要聾掉。
天地變色,風嘯雷鳴。
一場暴雨呼之欲出。
到處是橫飛的子彈和呼嘯的無聲無息的彈片。沒有安全的地方。你的反應夠快,你就安全。許三多已經擊斃十二名叛軍。
峽谷裡的叛軍已經基本消滅乾淨,僱傭兵還在頑抗。應該是他們,長期拼殺在死亡線的他們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可是,不是這樣。
對方突然停止了射擊。安靜,突如其來的安靜總是讓人莫名其妙的恐慌。
袁朗低聲說,“各單位提高警戒,保護自身安全,完畢。”
峽谷舉起一面叛軍軍旗,一個囂張的聲音用生硬的漢語說,“中國特種老a大隊,今天讓你們有來無回。”
吳哲的大腦立馬閃過一個詞語:圈套。
其他老a隊員甚至許三多也想到了類似的詞語。
這是一個陷阱,專為老a挖的墓地。
老a的後背傳來細微的聲響,不可能是動物的聲響,那麼……?
迅速的閃避並尋找掩體,不少老a被這突如起來的攻擊所受創。老a們快速還擊,又是激烈的槍戰。後背全是僱傭兵,數量不明,兵團不明。
峽谷中的僱傭兵也開火了。
腹背受敵。
老a不得不兩面作戰,情形危險之急。
袁朗喊,“完畢,菜刀對內,我,槍手對外。鋤頭立即聯絡總部,請求支援。開通無線定位系統,找到同伴的位置。”
袁朗換了一個彈夾,繼續吼到,“與b組d組匯合,全力突圍。”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火箭彈不斷落下來,下著一場死亡之雨。
天暗下來了,是為這死亡的終結地作背景?
風嘯雷厲,是為這死亡的樂章配音?
子彈和炮彈編織成巨大的毀滅能量。
毫無預兆地,數顆火箭彈同時襲向許三多的位置,那弧線優美至極。所有老a甚至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正同數倍於己的敵人廝殺。
昏暗的天空連閃幾個霹靂,火箭彈炸了,沒有血肉橫飛,一隻高達五米的大灰熊在本應該是許三多的位置上站了起來。
“吼——”
發射火箭彈的僱傭兵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語,“oh,mygod!”
站在許三多附近的齊桓失聲道,“許三多變成一隻熊了。”沒有人聽見他的聲音。
雨終於下降,暴雨,劈頭蓋臉地打在所有浴血奮戰的人身上。
還有一隻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