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寶馬停在莫小茜家的樓下，夜川抬著她的行李進入電梯。
電梯裡的空間狹小，三個人站的很近。
夜川偷偷地凝視著莫小茜的背影，忽然覺得時間可能回到了幾年前，說不定他也是這樣偷偷地看著她。
電梯停在莫小茜家的樓層，莫小茜率先走出電梯，掏出鑰匙開啟房門。
啪，燈光亮了，黑暗了一週多的房間重見光明。
“哇塞，小茜姐，你家好漂亮啊！”夜凌走近房間裡，繞著客廳和餐廳走了兩圈。
臥室鎖著門，夜凌也不好意思進去看，只能在公共空間裡垂涎欲滴。
夜凌指著牆上掛著的照片，裡面的莫小茜笑得一臉燦爛，“小茜姐，這是誰給你拍的呀？拍得這麼漂亮，還這麼自然？”
莫小茜不說話，漂亮的眼睛閃過一絲疼痛。
她忘了這張照片是誰幫她拍的。
“這麼美的笑容，肯定是對著男朋友笑的！”夜凌對自己的推論非常滿意，期待地看著莫小茜，像是等待她的肯定。
可是莫小茜卻轉過身，走向廚房。
夜川知道她難過，這張照片，說不定就是Lewis照的。
早知道會有今天，夜川一定不會把這張照片沖印放大，還掛在這麼顯眼的位置。
他伸出手，握住相框的兩端。
夜凌嚇了一跳，“哥，你幹嘛？”
夜川雙手一抬，就把相框卸下來了。他二話不說，開啟入戶門，把相框扔了出去。
“哥！這不好吧！”夜凌被夜川突如其來的舉動鎮住了，她剛說完，就感覺背後有一股異樣的氣息。
莫小茜去廚房透完氣出來時，就看見夜川把什麼東西丟出門外。
她抬眸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牆壁，只有一根釘子釘在牆上，心中升起一絲別樣的情愫。
“那個……小茜姐，不好意思啊，我哥他……”夜凌不知道怎麼解釋了，她哥怎麼能把人家好好的照片就這麼給丟了！
夜川關上門，對著莫小茜邪魅地笑了：“不用謝我。”
莫小茜盯著他看了兩秒，面色沉靜如水。
夜凌心想完了，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小茜姐一定要暴跳如雷了！
莫小茜卻收回視線，臉上掛著溫雅的笑意，“你們收拾東西吧。”
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這樣的莫小茜讓夜川覺得陌生。
她像是把自己罩在一個透明的保護殼裡，不與外界交換情緒，戴著一張“我很好”的面具。
夜川開啟房間門，帶著夜凌進去收拾，把他的東西全部裝包。
夜凌看著房間裡藍色的牆壁上都是小熊圖案，偷笑，“哥，你好萌，居然睡在兒童房裡。”
夜川瞪了夜凌一眼，這哪裡是兒童房？
不就是卡哇伊的牆紙麼……
夜川拎著行李出來，眷戀地回看了房間一眼。
住在這個房間時，他和莫小茜曾經離的那麼近。
夜凌看見莫小茜的房間門沒關，就蹦蹦跳跳地跑到去參觀了。
“哇塞，這床、這櫃子、這書桌、這毛毯……”夜凌的眼睛險些變成心形，“小茜姐，你的品味真好！很貴吧！”
莫小茜看了一眼夜川，嘴角露出笑意，要不要告訴夜凌這些都是她哥哥挑的呢。
算了吧，這種事說出來，總有些炫耀的意味。
夜凌見莫小茜不搭話，只是笑笑，就對夜川說：“大川哥，等咱們有錢了，也買這麼好看的傢俱好不好？”
“好，”夜川摸摸夜凌的頭，“你想要什麼，哥給你買什麼。唯一的要求，不許叫‘大川哥’。”
夜凌撇撇嘴，真沒品，大川哥的稱呼多親切。
莫小茜開車送夜川和夜凌回家。
車子開到一幢高樓下面停住。
夜凌邀請莫小茜到家裡做客，莫小茜說：“改天吧。”
夜川和夜凌揮手和莫小茜告別，然後走近樓棟。
“哥，你和小茜姐怎麼啦？”
坐電梯時，夜凌問夜川。
“沒什麼，別胡思亂想。”夜川的表情淡淡地。
夜凌不相信，一副別想瞞我的表情，“之前不知道誰天天‘茜茜’、‘茜茜’的叫她，現在怎麼又開始叫全名了？”
電梯門開了，夜凌見夜川神色鬱郁，忽然說：“哥，是不是你主動求‘包養’，結果被人拒絕了？”
夜川的眼神冷了幾度，“你很吵。”
……
晚上的聚會，是在一家粵菜館裡。
莫小茜最先到達飯店，然後坐在沙發上發呆。
“小姐，是現在點餐，還是一會兒點？”服務員問。
“一會兒吧。”莫小茜顯得興致缺缺。
開車來飯店的路上，莫小茜忽然回想起那天在醫院西側的火災。她記得自己昏迷時，腦海中似乎浮現了什麼驚恐的景象，有一個男人的聲音，眷戀而悲傷。
小茜，活下去。忘了一切，忘了我……
這個聲音，是Lewis的麼？
“小茜，來得好早。”俞峰拉著離她最近的椅子坐下，把西裝搭在椅背上。
莫小茜回過神，看著他，“俞峰，我想問你一件事。”
“怎麼了，”俞峰注視著她的臉，故作輕鬆地問，“好像很嚴肅的問題呢？”
莫小茜點頭，的確是很嚴肅。
“我和Lewis，之前是什麼關係？”
莫小茜注意到，俞峰聽到這個問題時，視線有輕微的閃躲。
他故作鎮定地給莫小茜和自己倒茶，目光注視著茶杯，聲音顯得很平靜，“應該就是學長和學妹的關係吧。”
“撒謊。”
莫小茜的眼底有怒意。她看見茶水都已經溢位杯子，迅速變成桌面的一灘水跡，還有蔓延的跡象，忽然有點恐慌。
“水……水……”
俞峰這才把茶壺放回在桌面上，左手拍著莫小茜，“別怕別怕。”右手拽出餐巾紙擦拭著桌子。
想不到剛才他竟然因為失神，讓茶水流出來了嚇到了小茜。
真是該死！俞峰責怪著自己。
桌面的水漬全部清理了，俞峰溫柔地看著莫小茜，“已經好了，別怕。”
莫小茜後怕地喘著粗氣，但是突發的狀況並沒有阻攔她走向真相的步伐。
她盯著俞峰，語氣悲傷而失望：“為什麼要對我說謊？你明明認識Lewis，也知道我和他戀愛過，為什麼不告訴我？”
俞峰避開莫小茜的目光，只是看著茶杯，任她歇斯底里。
莫小茜忽然悲傷到了極點，她忽然想起May對自己的質問，心臟像是被
子彈穿透，帶著血淋淋的傷口：“是我害死了他，是不是？”
“不是！”俞峰驚詫地看著莫小茜，心疼地問：“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是誰這樣汙衊你？”
莫小茜苦笑，視線有些模糊，“是Lewis之前的病人告訴我的，她說是我害死了Lewis。”
俞峰握住莫小茜冰涼的手，不知道自己的溫度能否溫暖她的心。
“她說謊。”俞峰的聲音透著心疼和愛憐，“我不願意告訴你，是不希望你再悲傷。既然已經忘記了，又何必再想起來呢。”
莫小茜抬眸，激動地問：“你真的知道我和Lewis的事情？告訴我，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
“小茜，Lewis根本不愛你，你又何苦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這樣失魂落魄呢？難道經歷一次背叛還不夠，你還要再一次把心上的傷口找到，親手扒開它麼？就算你要對自己這麼殘忍，我也不會同意的。”俞峰垂眸，臉上透著堅決。
俞峰的話讓莫小茜有了片刻的清醒，她意識到俞峰肯定知道真相，而且不願意告訴她。如果他想說，就不會把這個祕密守了這麼多年。
莫小茜盯著俞峰，“好，那我再問一個問題。”
俞峰嗯了一聲，臉色深沉。
“我為什麼會失憶，你知道麼？”
俞峰這回沒有繞彎子，直接回答她：“心因性遺忘。”
這個名詞莫小茜並不陌生，她在最初為夜川的診治時，就猜過夜川的失憶既有心因性遺忘，也有大腦的器質性損傷。
因為發生過一些令人極傷心的事，所以莫小茜把這件事、這個人忘得一乾二淨，這就是心因性遺忘。
莫小茜安靜了，原來，是她自己選擇了遺忘。
她偶爾會回憶起她和Lewis的甜蜜過往，那些細小的片段，沒有什麼驚心動魄、跌宕起伏的故事，卻都是生活中點滴的溫馨。
他們曾經深愛過，這一點莫小茜深信不疑。
可能，也是因為愛的太深，所以最後傷的那麼重。
莫小茜抬起左手手腕，撥開手錶，露出那條細細的疤痕：“我為Lewis自殺過，對吧。”
不是疑問，其實莫小茜已經在心底確認了這個猜測。
俞峰的喉結聳動著，他伸手覆蓋住莫小茜的手，儘量想要平靜地說，但是聲音還是透著哽咽：“都過去了，小茜。過去的你已經為他死過了，那就該重生了。”
莫小茜聽見飯店裡播放的輕音樂，那樣有情調浪漫的音樂，竟然襯得她的內心更加荒涼。
鋪天蓋地的悲慟壓得莫小茜喘不過氣，溫熱的淚滴正準備奪眶而出，然而，她卻倔強地將它們封在眼眶中。
莫小茜不知道自己是為過去的自己難過，為過去的Lewis難過，還是為無疾而終的愛情難過，又或許，是為自己被矇在鼓裡這麼久？
那個男人，曾經在她的生命裡和她牽手走過，她們一同歡笑過，也可能爭吵過。但是直到他離開這個世界，卻也被她在自己的記憶裡刪除了。
要多麼深刻的悲痛，才能狠下心親手刪除了這段記憶？
莫小茜不知道。
過去的一切，就像小女孩吹的彩色泡泡，斑斕絢爛，卻一個個破碎在風中，只剩下水滴。
莫小茜終究沒有哭，她問俞峰：“Lewis是怎麼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