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壓低帽簷,眸光自張龍趙虎身上掃過,見二人熟睡,腳步未曾停歇,來到病房前。
他四顧一番,確定周圍無人尾隨,才向著房內瞅了瞅。
病房內並未開燈,藉著走廊的微光,男人看見病**躺著一個身著病人服的人,臉上罩著氧氣罩。
男人心底冷哼一聲:林局長,你死期到了!
握住門把手,清脆的咔嚓聲過後,男人已經進到林局長的病房內。
麻利地靠近病床,他看見林局長痛苦地禁閉雙眼,滿臉的皺紋在黑暗中宛如溝壑。
剛將手探向氧氣罩,冷浩頓覺背後一陣寒風。
“住手!”
一聲低喝從他背後響起,用只有他們倆個才能聽見的聲音。
男人緩緩回頭,雖然已經猜到這個聲音屬於何珊珊,但思維還是有片刻的呆滯。
原來在他心底,始終是不願和她這樣相見的。
何珊珊從櫃後走出來,今夜她埋伏於此,最希望的就是一夜無虞,然而最怕的也是和他相見。
冷浩,果然如何珊珊料想的一樣,要置林局長與於死地。
二人對望良久,卻相顧無言,唯覺病房內空氣稀薄到令人窒息。
終於,在冷浩決定離開時,何珊珊搶先一步,用比他矮了一截的身體擋住門口。
冷浩皺眉,眸底的光影轉涼,似乎正在逐漸靠近爆發的臨界點。
黑暗的房間中,何珊珊的臉幾乎黯淡地看不出輪廓,只有一雙清澈的雙眼那麼明亮,而她耳垂上的鑽石耳釘正反射著微光。
靜謐的空氣中,輕輕傳來何珊珊痛苦吞嚥的聲音,緊接著,是她艱難地開口,“你靠近我,是不是為了報仇?”
流光在何珊珊的眼眸裡晃動,冷浩不確定那是不是淚光。
面對想要犯罪未遂被堵住的情境,冷浩最聰明的做法絕對是將責任撇得乾淨,說根本不知道報仇是什麼意思。
在何珊珊揚起臉的凝視下,冷浩的喉結微微聳動,只聽他冷冷地說了句聲“是”,便伸手強硬地扣住何珊珊的肩膀上,將她搬離門口。
心裡與肩頭的痛幾乎同時襲來,何珊珊忍著想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硬是向後退了一步,牢牢抵住門板。
“你不叫冷浩,你叫林軒。”何珊珊仰頭看著冷浩,聲音在靜謐的房間中輕顫。
冷浩捏著她肩膀的手忽然鬆了,一時間是放下也不是,繼續捏著又不忍。
他心裡有什麼像是被她輕易打翻了,冷浩不喜歡這種感覺,更不喜歡聽她幾欲垂淚的聲音。
何珊珊哽咽著繼續說,“你父親叫林福來,是林局長的親哥哥。你到底恨林局長什麼?恨他沒有在你父親面臨困境時拉他一把?還是恨他像其他被你父親資助的企業家一樣見死不救?”
冷浩震驚地看著她,完全沒有想到何珊珊竟然已經知道這麼詳細了!
看到何珊珊失望又憐愛的目光,冷浩知道果然還是晚了。
如果早點停住走向她的步伐,今天她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把手銬靠在他的手腕上,甚至於用槍口對著他的胸膛。
而此刻她的猶豫、她
在原則和他之間痛苦的掙扎,無不說明她已經陷進去了……他的愛情就像藻澤,沒有氧氣,必死無疑。
“和你無關。”冷浩冰冷地打斷她,低吼了一句,“讓開。”
何珊珊忽然笑了,無奈而惋惜,不知道是為他而笑,還是為自己短暫的愛情。
出乎意料地,她扶下他的手,平移幾步讓開房門。
冷浩的面容並沒有因此而舒緩,反而更加鐵青,在黑暗中顯得冷絕鬱憤。
就在冷浩與何珊珊擦肩而過、推門而出時,只聽何珊珊說:“我可以輸了愛情,但是不可以輸給你。下一次,我一定會親手把你抓住。”
冷浩的身子一僵,心口彷彿被割出一個小口。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匆匆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走了。
何珊珊關上房門,失神地靠在門板上。身子忽然像失了骨頭一般,何珊珊的膝蓋一鬆,就倚著房門滑下來。
她倚坐在門後,溫潤的淚珠滑落雙頰。
怕吵醒門內和門外的人,她連嗚咽的聲音都沒有,只是在夜色中靜靜地哭泣。
而於此同時,冷浩快步跑到醫院後身的廣場上,一手撐著高大的槐樹樹幹,一手捂住胸口。
窒息、痛楚折磨著他,冷浩的眼前始終浮現著黑暗中那雙失望而受傷的眼眸。
心口好痛,痛得不能窒息。
冷浩翻出手機,調出一張儲存的照片。
照片裡的何珊珊穿著一襲白裙,笑的含羞俏麗。
這樣一朵應該盛開在陽光下的明媚白芍,又怎麼可以被他恣意傷害!
猶記得那天她剛把這張照片發給他時,冷浩狠下心按了刪除鍵,卻在最後彈出的是否確定的對話方塊中按了“取消”。
此刻,他修長的沾滿血腥的手再度緩緩移向刪除鍵。
螢幕中又有一個對話方塊彈出。
冷浩喘著粗氣,手指靠近“確定”時,卻感覺自己難過的心情不亞於聽說他父親過世的訊息。
挫敗地長嘆一口氣。
“該死!”
冷浩低聲咒罵著,看著螢幕裡的女人發了一會兒呆。
幾秒鐘後,冷浩回首望了一眼林局長的病房方向,將手機塞進口袋,疾行而去……
景城最奢華的婚紗定製館。
莫小茜的定製婚紗已經縫製完畢,兩個穿著禮服裙的女人忙活著給莫小茜試穿。
一個女人介紹著:“莫小姐,這件婚紗上面鑲嵌的施華洛世奇水晶數量,是夜先生專門囑咐的。平時達官貴人來都最多定製520塊水晶,正好表達‘我愛你’,而夜先生卻說太俗氣,一定要我們定製616塊。您看,這樣光彩閃耀的婚紗,真是讓明星大腕都羨慕得不得了。”
莫小茜並沒有因為她們的讚美而得意忘形,然而夜川選擇616塊水晶的寓意她確是明白的。
6月16日,是她的生日。
原本夜川定的並不是施華洛世奇水晶,而是鑽石。他和設計師商量細節時,恰好被莫小茜聽見了。
莫小茜並不是喜歡純金戴銀的人,也不是出手闊綽的性格,所以她立刻
阻止夜川盲目花錢的行動。
“不行,必須616塊。”那時夜川非常堅持。
莫小茜忽然慶幸自己不是12月31日出生的,要不然豈不是要鑲嵌1231顆?
“616快也行,不過,不能是鑽石。”莫小茜退了一步。
夜川斜斜揚起脣角,“好,那就施華洛世奇水晶。”
他怎麼能讓自己的女人嫁給他時,不是風風光光的?
一樓大堂裡,夜川穿著裁剪合體的燕尾服,僅是隨意地站著,周身散發出的尊貴非凡的氣質就引得店員側目。
他身後的旋轉樓梯上,莫小茜輕提著一字領露肩白色婚紗的裙襬,一步步走下來。
髮絲被挽在腦後,波浪髮捲搭在她的鎖骨處,一條鑲著99顆鑽石的項鍊貼在胸前,莫小茜宛如從天而降的天使,姿容秀雅,款款而來。
夜川的臉上露出笑意,雙眼無法從她的身上移開。
“很美。”夜川毫不吝嗇對她的讚美。
莫小茜也欣賞著夜川的禮服,回覆他:“很帥。”
二人相視一笑,夜川牽起她的手,圍著她看了一圈,才說:“才幾天,就瘦了這麼多。要是再瘦下去,這款婚紗還得改改。”
莫小茜順著他的目光,向腰部看去。
果然,腰部那裡的衣料還有細小的空隙。
夜川的眼睛真毒。
“放心,本小姐會好好保持身材的。”
賈如珍汙衊夜川的事情攪得莫小茜也不能寐,她不瘦就怪了。
“其實還有個方法。”夜川湊近她的耳畔說。
莫小茜疑惑,聽著他的語氣,就不像有什麼好事,“什麼辦法?”
“早點辦婚禮。”夜川勾著脣笑的開心。
莫小茜輕笑,才不理他。
然而這樣溫暖的場面消失的太快,快到讓莫小茜和夜川都措手不及。
店門忽然被撞開,一堆人浩浩蕩蕩地衝進來,為首的正是穿著警服的何珊珊。
禮服定製店裡瞬間被警方擠滿了大堂,浪漫氣息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珊珊,怎麼回事?”莫小茜上前一步,看著如此多的警察,心中不祥的預感越演越烈。
“小茜,對不起。我們懷疑夜川和綁架賈如珍、收買他人**她並拍了不雅視有關,”何珊珊亮出一張紙,“這是逮捕令。”
“不可能!”莫小茜的聲音未落,只聽咔嚓一聲,手銬已經被扣在夜川的手腕上。
穿著燕尾服的夜川低頭看了看手銬,又看了莫小茜一眼。
只見莫小茜已經衝到夜川面前,像一隻要護住自己幼崽的母鷹般亮出利爪:“珊珊,他是無辜的!你們不能帶走他!”
“小茜,你要注意自己的立場!”何珊珊低聲提醒她,“如果他是無辜的,我們又怎麼會有逮捕令。”
莫小茜只覺腦中炸開,何珊珊在暗示她,警方已經有了對夜川不利的新證據。
身體忽然變得輕飄,莫小茜重心不穩地向後退了一步,正好撞在夜川的胸膛上。
夜川附在她耳畔輕聲說:“茜茜,別怕。等我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