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角度
?張必成對那些亂七八糟的豪門恩怨其實不感興趣。那些人的生活圈子離普通老百姓太遠，除了遠距離YY一下以外，對自己的生活沒有半點幫助。只是由於現在工作的特殊性質，不得不將這些資料給背得滾瓜爛熟。
他和李偉跟隨著黎英的步伐，在中西部地區穿梭，每到一處，便是無休止的宣傳、記者會以及義演活動。
活動聲勢很大，效果似乎也不錯。根據組織方在記者會上透露的訊息，前面三站，共籌集到善款五千多萬元。按照目前的國家援助標準，基本上可以解決近十萬名貧困兒童一年的入學問題。
活動效應不止於捐款的數量方面。這次義演活動，匯聚了不少演藝圈當紅的明星，他們利用自己的號召力，向全社會發出了一份倡議，倡議大家關注社會上的失學兒童問題。特別是中西部地區，由於貧困的因素，每年失學、綴學的兒童人數多達數百萬，且逐年擴大。雖然國家推出了多種工程、專案，但似乎並沒有多少起色。國家都是如此，更別提黎英的這個助學基金了，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這就需要全社會動員，全社會參與。只有多出現幾個這樣的助學基金，才能基本上遏制住失學兒童不斷增加的社會問題。
當然了，這些跟張必成他們無關。義演活動開展得怎麼樣，觀眾熱不熱烈，籌集到的善款多不多，都跟他們沒有關係。他們只是潛藏在暗處，伺機轉動相機的光圈，盯著黎英的一舉一動。
只是活動進行了這麼久，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收穫。
黃大海確實在活動現場出現過一次，並且又大手筆的捐出了一千萬，但他跟黎英並沒有任何互動。不僅在公開場合沒有，在私底下，也從來沒有同框出現過。
倒是黃智勇非常活躍，整個義演活動，他幾乎都全程參與策劃，全程跟蹤。幾乎每一個細節，他都會過問。工作人員礙於大鷹集團的面子，不得不對他敷衍以對，但在背地裡，大家其實還是非常鄙夷的。大家都知道他沒有能力，提出來的建議更是被人們當做笑話。這個公子哥兒除了陪著女明星們歡笑之外，簡直就是一無是處。
在張必成的鏡頭裡，曾經多次出現黃智勇和黎英單獨呆在一起的畫面。不過很顯然，雖然黃智勇非常熱情，甚至放下身段，幫黎英拎包、開車門等，但黎英的表情很淡，似乎連敷衍的表面功夫都懶得做。兩個人在一起，一個是火把，另一個明顯就是冰山，還是萬年不化的那種。黃智勇的小小火把碰到黎英這座冰山上，除了“嗤”的一聲熄滅之外，沒有別的結果。
對於這種場面，張必成並不覺得失望。事實上，他覺得自己來這一趟完全就是個錯誤。瞧瞧人家明星們四處奔波，為的是什麼？為的是貧困地區的孩子們能夠上學。也許有作秀的成分，也許是為了獲取更好的名聲，也許背後有著無人得知的私利，也許是為了炒作，也許……可是不管怎麼說，人家做了實事，實實在在的幫助了別人。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做慈善也許確實有目的，但只要最終的結果幫助了人，那又有什麼關係？
而自己又做了什麼？躲在暗處，一心一意抓人家的小辮子，自以為行使的是正義。可正義是什麼？難道是對方在幫助別人的時候，跳出去大喊她是一個出軌的女人？抑或是人家在為了善款四處奔波的時候，向天下人宣佈她其實只是個小三？人家只想著做善事，自己只想著拖後腿，這難道是自己應該做的嗎？
在這些天裡，自己在暗處親眼目睹了黎英是如何的努力。為了宣傳，她可以一日之內連趕兩三個酒會，只是為了向那些企業家闡述她的慈善理念。為了宣傳，她可以在高校中面對上千學子，發表一個多小時的演說。不是那種照本宣科，是名副其實的即興演講。這個姑娘的口才非常好，引經據典，有理有據，又不擺明星架子，肯放下身段跟同學們互動，搏得了學生們的熱烈掌聲。
而在義演活動現場，黎英也是最賣力的一個。其他明星一般只是走秀，七站裡面頂多出場兩三站，而她卻是全程出席。當然這跟她是組織方脫不了干係，這個助學基金是以她的名字來命名的，全程出席也是應有之義。但不可否認她為此而付出的努力。
像這種義演活動，張必成原本不必跟。因為他要偷拍的是人家的隱私，這種公開活動完全沒必要湊熱鬧，不可能出現任何有價值的新聞。但是出於好奇，他去看過一次。
場面很簡陋。既然義演活動的目的是為了給貧困兒童籌集助學基金，那麼活動就不能搞得太奢華，否則到底是歌舞昇平呢還是炫耀呢？事實上，義演的活動場地往往是選擇在視野開闊、比較因地制宜的地方，比如體育館、廣場之類的地方。表演場地基本上不做裝飾，也沒有太多的燈光特效。甚至明星們出場演出的時候，也是以素顏居多，即使化妝也是以淡妝為主。整個氣氛突出的便是“義演”二字。
作為主角，黎英演出的節目最多，唱歌、跳舞、彈琴等等，都是她的拿手專案。張必成分明發現，到了演出的最後，她的聲音已經沙啞，神情已經疲憊，但她一直在堅持，堅持到活動的最後結束。
他其實已經開始佩服她。不管是做秀也好，洗白也罷，她肯付出自己最大的努力，就是好樣的。
“你知道嗎？其實冷靜下來想一想，我們做的事情真的不地道。有一個名詞聽說過嗎？攪屎棍。我覺得咱們就是攪屎棍，人家在做好事，我們卻偏要把它攪和黃了，這跟攪屎棍有什麼分別？”
“哥，你怎麼能這樣想？她做她的慈善，我們拍我們的照片，誰礙著誰了？”
“哥現在來分析一下。黎英搞這個義演，目的是什麼，當然是助學為主，當然有可能附帶著炒作，有可能是為了博取更好的名聲，這些先不管她，最主要的作用還是為了幫助貧困兒童。那萬一——我只是說萬一——她真的被我們拍到跟黃大海在一起，事情曝光出去，會引起什麼後果？無非是她名譽掃地，身敗名裂，嚴重的甚至會在娛樂圈混不下去。那她現在的價值便一文不值，沒有人找她拍戲，沒有人找她代言，那麼與此同時，她的助學基金便無法運作下去，她名下的其他基金也一一跟著完蛋。最終受害的人是誰，無非是那些貧困孩子，是那些病人，是那些千千萬萬需要幫助而無人關注的人。你看，我們乾的事情，最終結果便是這樣。”
李偉默然一會，說道：“哥，請恕我直言，你想得實在太多了。你做任何事情，總是瞻前顧後，分析來分析去，自己給自己增加心理負擔，最終什麼事都幹不成。也許現實根本不會像你說的那樣發生呢，我們只需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她要是無辜，我們自然就抓不到她的把柄，那你分析的一切都不成立。要是她真的有問題，那也是她自作的，怨不得別人。她自己不檢點，難道還不允許別人扒嗎？”
“如果是在平時，我不會這麼想，可是在人家的慈善路上，這樣做真的合適嗎？”
“我不會想這麼多。老闆交待任務下來，咱們就應當盡全力將它拿下來。至於應不應該，只有鏡頭說了算。”
“我一直說你才是最合適做狗仔的，太拼了。只是我想知道，你也是農村裡出來的，以前的生活也不太好，為什麼見到一個做慈善如此努力的女子，你會無動於衷？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你上不起學，小小年紀就得出去打工，你很不情願，可是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忽然有一天，有個漂亮姐姐告訴你，小朋友，放心去上學吧，你的學費我替你交了。你難道不激動？難道不會感激幫助你的那個人？”
李偉道：“首先你這只是假設，我以前真的差點綴學，為了幾十塊錢學費，母親求爺爺告奶奶四處借錢，直到開學前一晚才把學費湊齊。那個時候並沒有什麼漂亮姐姐來幫助我，我不需要感激任何人，除了我的父母之外。我對這個現實只有厭惡，為了這幾十塊錢，學校可以將你拒之門外，親友可以將你拒之門外，鄰居可以對你冷言冷語相待。你不能依靠任何人，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其次，明星們為什麼能夠做慈善？因為他們佔有了大量的社會資源。他們賺了很多很多錢，然後假惺惺的拿出一小部分做慈善，既搏得了好名聲，又給他們佔有更多社會資源打下基礎。可悲的是，無數被侵佔了社會資源的看客們還在鼓掌叫好，別人施下一點小恩小惠就感激涕零。殊不知這些原本就是自己應得的。”
“不得不說，你看問題的角度真的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