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餘波
?那女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男人被人殺死在地上，驚嚇之下，一時竟忘了哭泣。
李來福大仇得報，心中便了無牽掛，一向木訥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笑容。他回過頭來，居然還有好心情跟那年輕女子打了個招呼，見她兀自驚恐不安，便笑道：“不要怕，我不會殺你。要是想殺你，剛才就已經殺了。”
李來福長久不笑，要說那笑容，當真是難看得緊，再配上那淋漓的鮮血，耀眼的殺豬刀，可以說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那女子受不了這般驚嚇，一下子便暈了過去。
李來福也沒去理她，這個時候外面的嘈雜聲音已經非常響亮了，有人已經上了二樓，並且顯然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四具屍體，還有些人正往三樓衝了上來。
殺人其實還是很累的，作為一項非常艱鉅的體力活，少有人能夠幹得下來，李來福在輕鬆之後，無盡的疲憊就向他襲了過來。沒有人能夠理解，在這些日子裡，他揹負了多麼大的心理負擔。他內心的苦痛，又該向何人去述說？
只不過現在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的心早已死去，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報仇而已，而今連大仇都已報了，還有什麼遺憾的。
就在衝上來的人們搶進房門之前，李來福掉轉殺豬刀尖，對準自己的心臟，毫不猶豫地紮了下去。一陣劇痛驀地傳來，然後就是無邊的黑暗，黑暗……
慘案震撼了縹緲村，震撼了子虛縣，震撼了南尋市，然後便震撼了全國上下。
任何人都沒有想到，這個案件是以這樣一個方式結束，一向老實得近乎窩囊的李來福，在殺死了餘家五口人之後，自殺身亡。他給世人留下來的最後形象，就是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是人們所認識的老實人嗎？是誰讓他鼓起了勇氣，拿起了殺豬刀，闖進了餘家，做下了這般驚天大案？在他拿起那把屠刀之前，有過怎樣的心路歷程？
這一切，隨著李來福的自殺身亡，成了一個謎，沒有任何人能夠解開。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縹緲村村民們的眼裡，李來福已經從一個人人唾棄的窩囊廢，一躍而成了英雄。雖然這個英雄是不被官方所承認的，無論如何，不管他殺人有多少理由，都是不被法律所認可的，但在村民們樸素的心裡面，這就是一個英雄。他拿起了那把雪亮的殺豬刀，一舉洗涮了籠罩在自己頭上多年的罵名。
在警方宣佈對餘明龍監視居住還不到一個晚上，就發生了這種事，無疑讓某些人顏面大失，某些高層人物震怒是必然的。然而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再怎麼震怒也是於事無補。因此，連續幾道嚴厲的命令下來，一定要儘快偵結此案。
人在巨大的壓力之下，會爆發出什麼樣的潛能？看一看專案組的同志們就知道。像這樣一個案子，等閒沒有半年甚至一年是出不了結果的，因為牽涉到的人員極多，堆積起來的案卷更是比人都高，這些案卷若是全部在法庭上宣判的話，估計法官大人立即會暈倒。沒有十天半個月，哪裡念得完這些？更別說還要去理解它了。
可是在專案組近乎瘋狂的運轉之下，這個案子在兩個月後就被偵結了，然後是起訴，是庭審，是那一大堆必須要走的程式。除了那些混混和幫凶們倒黴以外，子虛縣乃至南尋市官場都經歷了一番大清洗，很多人的官帽一夜之間落地。當然伴隨而來的，是權力的一次再洗牌。
有人倒黴，必然就伴隨著有些人的歡笑，這麼多實權人物的轟然倒下，留下來的，可是一個個誘人的官位。官場，自有官場的文化傳統，有它的執行法則。新老更替，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悄然完成。
在這期間，媒體和記者們也瘋狂了一把，這是一個多麼好的新聞題材啊。一連串的事情令人目不暇接的上演，簡直比好萊塢的大片都要火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有些人因此而出名，有些人因此而發財，有些人因此而升官，不一而足，禿筆無法寫盡這般眾生相。
央視新聞頻道憑藉精幹的新聞採編團隊，近乎壟斷的平臺優勢，在所有媒體中自然是獨佔鰲頭，他們敏銳的新聞直覺、快速的反應能力、高科技的採訪裝備、近乎自虐般的玩命工作態度，無不讓其他媒體大開眼界。新聞頻道在最初幾天連發了幾個專題報道，每個報道都引起了轟動，收視率節節攀升。
但這裡面再也沒有劉芸芸的影子，她推掉所有的工作，全心全意地休假去了。她也沒有再跟謝飛瓊聯絡，作為鐵姐妹，謝飛瓊實際是把翟以剛託付給她來照顧的。翟以剛不幸遇害，最傷心的自然是謝飛瓊，最歉疚的，卻是劉芸芸，那一份歉疚，深深地刻在她的骨子裡。儘管翟以剛的遇害，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自始至終，謝飛瓊也沒有說過一句責怪的話，可是那一份心魔，卻縈繞在她的心裡，永遠無法驅除。
代替她出鏡的韓少洲，就此一舉成名，並在今後很長的一段日子裡，成為了央視著名記者。不管怎麼說，他在這一次採訪過程中，學到了很多。無論是翟以剛的奮勇、劉芸芸的細膩、謝飛瓊的幕後，都給他啟迪良多。在來子虛縣之前，他還是一個青澀的毛頭小夥，離開子虛縣以後，他卻以迅猛的速度成長起來了。
謝飛瓊在幹什麼？謝飛瓊什麼都沒幹，在家中宅了一段時間後，她辭去縣電視臺的工作，去縹緲村附近的小學當了一名老師，每逢週末，她也不回城裡，卻是獨自一人去一個山坡上，面對一個懸崖，一坐便是一整天，無論晴雨，無論寒暑。她並不哭，哭有什麼用？她也不鬧，鬧了徒然讓人笑話。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有時讀書，有時念報，有時，就只是痴痴地望著懸崖下面，什麼都不做，那漂亮的大眼睛裡，流露出來的是一股無限的柔情。
縹緲村很多村民都認識這個姑娘，也知道她為什麼愛坐在那裡，可是他們笨嘴笨舌，如何能夠開解？後來在一些人的倡議下，大夥在那懸崖邊上修了一個亭子，設了一些欄杆，不管怎麼粗糙吧，至少擋住了一些危險，遮住了一些日晒雨淋。
縹緲村的村民並不知道謝飛瓊的來歷，可是縣裡面很多人知道，特別是某些官員，更是一清二楚，於是在她當老師三個月後，一條全新的、寬闊的柏油路開始修建，從縣城直達縹緲村，短短的二十多里路，卻要挖四個大隧道，工程量之大，自不必說。當然，這個是惠民工程，絕不是面子工程，這條公路建成之後，原本曲折迴旋的盤山公路就將作古，原本要兩個多小時的路程，就此縮減為不到十分鐘，而且安全程度大大提高，這對縹緲村及附近的村莊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喜訊。
還不止如此，有關部門還宣佈將在每個村子之間修一條規格略低的路，正式實現村村通工程。原本幾十年都沒解決的問題，彈指間就得到了解決。不知道這是幸事，還是不幸？
謝飛瓊不管這些，對村民們有益的事，她樂見其成。謝家雖然在整個南尋市都有巨大的影響，但還不至於為了她一人就去修一條路，那種說法太過誇張。應該說這條路早就應該修了，卻被人為地拖延了幾十年，現在因為她的到來，迫使某些部門開始審視自己過往的錯誤。說到底，這條路只是某些部門彌補錯誤的舉措而已。
有眼力勁的顯然不止是交通部門，教育局隨後宣佈重新恢復縹緲村小學，以減輕山村孩子們的上學負擔。同時任命謝飛瓊為縹緲村小學校長，卻被她拒絕了，她寧願做一個普通的教師。
儘管沒有如願，可教育局的這番舉動還是明確的傳達出一個訊號：謝飛瓊是有來頭的。於是學校的老師們面對謝飛瓊時，就有了一些畏懼。
教育局的目的達到了，他們原本以為謝飛瓊的處境並不好，山村小學的生存狀況自然是非常惡劣的，擺明身份以後可以贏得很多尊重，殊不知謝飛瓊對此深惡痛絕，為了修補與同事們的關係，她不得不花很長的時間去努力。
這就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的例子，由此可見，拍馬屁這一門高深學問，不是人人都學得會的。
謝鐵霖經過此事以後，威望大增，可以說全國人民都看到了他身上的那種魄力。因此，在第二年換屆的時候，他便成功上位，成為子虛縣縣委書記。他還年輕，剛剛五十歲，對於幹部來說，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未來再進一步，也不是沒有可能。
當然，以上種種，都是後話，從此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