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新聞會
餘明龍大怒,又踢了他一腳,罵道:“這麼點小事都查不出來,養你們有個屁用?重點放在那些讀過書的,老闆說了,網上那帖子寫得非常好,有文采,一般人寫不出來,你回去將那些念過高中或者大學的人全都列出來,一個個去查,他媽的,老子就不信查不出來。樂—文”
粗野漢子心中腹誹,就算只查念過高中或者大學的,只怕也有幾十個,怎麼去查?你當弟兄們都學過偵查啊。可是這句話他不敢說出來,口裡應了,心裡卻打定了磨洋工的主意。
餘明龍想起一件事,又說道:“你再找人去查一查那個叫翟以剛的,我懷疑這小子不地道。哪有這麼巧的,那邊帖子一出來,他這裡就行動了?一定有鬼,說不定那帖子還是他叫人去發的。再說了,整個子虛縣敢查我的記者有幾個?這傢伙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老子就拿這小子開刀,叫其他人知道,老子餘明龍不是那麼好惹的。”
粗野漢子迷惑地問道:“不能吧,那小子在這裡又沒有熟人,他從哪裡得到訊息的?”
“你他媽的懂個屁,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誰知道什麼人一下子走露了風聲,傳到了那小子的耳朵裡。那小子自己不敢發,怕我們查出來,就叫他在深圳的同學或其他人來發,他媽的,一定是這樣,這小子就是個耍筆桿子的,一看就不是個東西,那玩意也只有這種人才寫得出來。怪不得老闆說那帖子的文風比正規的新聞報道還正規,老子之前還沒想明白。現在這樣一琢磨,可不就是這個味?”
粗野漢子小心翼翼地問道:“龍哥既然斷定那帖子是那姓翟的小子寫的,那其他人還要不要查?”
餘明龍一瞪眼,罵道:“查。當然要查。你狗日的就是想偷懶,這麼小的一件事情,還推三阻四的。真是廢物。”
粗野漢子哭喪著臉說道:“龍哥,你叫我去打去殺都可以,這動腦筋的事情,我真的幹不來。”
“你幹不來,就叫老子去幹是不是?那老子養你們這幫廢物幹什麼?”
粗野漢子被趕鴨子上架,有苦說不出。
劉芸芸最終還是沒有等到援兵,因為在下午三四點的時候,她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援兵打過來的,那人告訴她子虛縣政府在晚上六點鐘的時候,會召開一個新聞釋出會,內容就是關於周曉雨案件的。因此援兵便決定留下來先參加新聞釋出會,等有了訊息後再奔赴縹緲村。同時他詢問劉芸芸是不是也來參加這個新聞釋出會,畢竟僵持在小山村裡並沒有什麼收穫,搞不好晚上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劉芸芸思忖再三,終於還是決定先返回縣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調查將是一個曠日持久的過程。今天下午記者們分散進入村民家中,效果其實並不好。村民們用一種奇怪的態度來面對他們,既有戒心,又有冷漠,說白了,還是不信任。在聊天之中,並沒有獲得什麼有益的線索。
再說天氣已經很冷了,借住村民家中不被歡迎,要是睡在車上也不太現實,記者們又冷又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怕困難是好事,可無謂的困難能避免還是避免的好。
劉芸芸召集大家商議,宣佈了自己的決定。記者們自然是贊同的,說實話,他們都是頗為自負的人,平時工作的時候也沒有受到過這種冷遇,可以這麼說,這一整天,是他們從業以來遇到的最大的挫折。所到之處全部都是冷漠和白眼,這使得他們的心情無比鬱悶。現在縣裡面忽然要召開新聞釋出會,那一定會有重大新聞放出來,說不定趕回去還能將白天的鬱悶彌補回來。
只有翟以剛不想回去,一個是他現在的身份有些尷尬,處於半明半暗的境地,他若是出現在新聞釋出會上,會讓人以為他是子虛縣電視臺派出來的,而事實上子虛縣電視臺在這個事件中並不想參與。如果上面有壓力下來的話,電視臺就只能宣佈他已經辭職,這樣他的記者身份就沒有了。另一方面他也想多與李來福兩口子溝通,他今天下午挺身而出,贏得了李來福婆娘的信任,晚上在李來福家借住是不成問題的。
於是除了翟以剛以外,其他人都返回了縣城。
新聞釋出會是在子虛縣政府大樓的會議廳裡進行的,釋出會由辦公室主任唐國凱主持,與會的最高階官員便是常務副縣長杜建軍。經過一天時間的醞釀,這件事在網上媒體和平面媒體上都引起了轟動,來自全國各地的數十名記者擁進會議廳,更多的記者則還在路上。
唐國凱首先發言,他一改往日的長篇大論,上來就直奔主題:“大家來到子虛縣,是因為周曉雨意外身亡一案。為了查明真相,現在由子虛縣常務副縣長杜建軍同志親自佈署,責成縣公安局成立一一三零專案組,專案組由縣公安局局長黃炳清同志親自負責。專案組成立後,本著對人民生命財產高度負責任的精神,將進駐縹緲村,開展調查。各位記者若是感興趣,可跟隨前往,也可駐守縣城。經過協調,專案組的調查進度將由縣政府辦公室透過每天下午四點鐘的例行新聞釋出會公佈,歡迎記者朋友們的監督,我們保證調查工作會在公開、公平、公正的基礎上進行。下面請各位記者提問。”
一個記者舉了手,得到批准後,站起來問道:“我注意到剛才唐主任說的是周曉雨意外身亡一案,而據我所知,各大媒體對此報道時,都是說周曉雨遇害,請問唐主任這兩種說法有什麼不同,子虛縣是不是有意作了淡化處理?”
唐國凱點了點頭道:“感謝這位記者的配合,我們也注意到網上和各大媒體對此事的報道,對大家的關注表示感謝。在此需要說明的是,網上和各大媒體的報道,都是根據海角社群的一個帖子而來的,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不嚴謹的。帖子的作者是誰我們不知,訊息來源不知,發帖的動機不知,有沒有證據更是不知,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能夠採信他的說法?在調查結果沒有出來之前,我們不能下任何結論,更不能因為同情一個受害者,就製造出另外一個受害者出來,這不是科學負責任的態度,因此,在這裡,我更傾向於採納警方的現有證詞。在此我也呼籲帖子的作者憤怒劍,如果你手上有證據,就請交給專案組,我們保證一定會稟公處理。這裡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媒體記者,在他們的監督之下,我相信,一定會有一個公平正義的結果出來。”
又一個記者站起來問道:“據我所知,縹緲村是一個極度貧困的山村,村民們尚未解決溫飽問題,而本案的涉案人餘明龍作為縹緲村村長,卻有數千萬資產,貧富相差如此懸殊,請問唐主任,這是正常的嗎?”
唐國凱道:“首先,我再強調一遍,在專案組沒有釋出調查結論之前,我們不能給任何人定性。所以你剛才的問題中,涉案人的這種提法就很有問題,誰能說餘明龍涉案?誰有證據就可以提出來,要是沒有證據,就不能亂說,亂說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其次,關於餘明龍的財產問題,不屬於專案組的調查內容,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餘明龍的財產來源是合法的,是靠經營礦產發家致富的。根據國家政策,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餘明龍透過自己的辛勤勞動,發家致富,是政策允許的,是政府鼓勵的。第三,關於貧富懸殊,我認為要正確看待這個問題。試想,在餘明龍發家致富之前,縹緲村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況?別說溫飽了,連最基本的生存問題都難以解決,年年要靠財政支援才能生活下去。而現在呢,縹緲村不但不要財政補貼,每年還能依法納稅上百萬,這就是進步。大家不能一直盯著貧富差距拉大,卻將縹緲村這些年來的發展置之不顧,這是不科學的。”
記者們都有些錯愕,在這位唐主任的嘴裡,餘明龍不但不是罪人,反而是有利於地方發展的大好人嘛。
陸續又有些記者站起來問了些問題,唐國凱一一作答,表現得極為沉穩。跟這天早上的慌張表現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官僚,就是這樣練出來的。
張必成他們是在下班後才聽說有這樣的一個新聞釋出會,看著鍾麗清錄下來的新聞釋出會實況,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感覺很怪,可說不上怪在哪裡。”吳若薇點評道。
沙剛道:“這個唐主任的話,單挑出來,每一句話都是正確的,你不能說他有問題,但組合到一起以後,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家看出來沒有,只要涉及到餘明龍的,這個唐主任一定會說好話,涉及到其他人的,則不一定了,說白了,唐主任是在替餘明龍辯護,只是很隱晦,很巧妙,讓人很難駁斥。”
鍾麗清道:“我就只聽出了他一口一個要負責任,要講科學,說白了,就是警告那些記者不要亂報道,否則會追究法律責任的。”
張必成道:“餘明龍很不簡單,手眼通天,很多公職人員也替他說話,這就是一例。這個新聞釋出會實際上就是給後面的調查定了一個調,那就是講證據,要是沒有證據,什麼罪名都不能確定。而我們知道,所有證據都已經被銷燬了。”
大家都很失望,雖然也沒抱太大希望,但人們下意識地認為某些部門的公信力還是有保證的,現實無情地撕開了這個面具。
林珍怡問道:“那人呼籲憤怒劍站出來,那我們怎麼辦?”
張必成道:“當然不能站出去。我們手上有證據嗎?沒有,那就要小心他們給安上一個誹謗的罪名。”
調查如願啟動了,可張必成他們並沒有半分歡欣鼓舞的感覺,他們只能觀望。